南王占了人家女儿的便宜,也不指望自己登门能够得好脸色,他一挥手,身后一群下人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很快就将桌子上和旁边的椅子都摆满了。
按规矩,有客人登门送礼时,主家要派丫鬟去接礼物。
怀王没有让人去接礼物的意思。
就凭女儿受到的那些伤害,那怕是把金山银山搬来,他也不觉得能弥补。
南王苦笑了下:“今日本王登门时来道歉的,之前不知道紫柔姑娘是怀王府的郡主,冒犯之处,还请怀王见谅。”
怀王呵呵:“事已至此,本王不见谅又能如何?”
“若知道紫柔是郡主,当时本王就不会带她去南帝,而是直接将人送回怀王府了。”南王强调,“一知道紫柔姑娘的身份,本王当天就让她住进了客院,还派了丫鬟伺候她,南王府上下是真心拿她当贵客来招待。论起来,如果不是本王将她从江南画舫上带走,兴许怀王府现在也还没寻到郡主。”
怀王嗤笑:“照你这么算,本王还要谢你?那本王怎么听说你们想将兰心留在南地,一行人启程还将她关在院子里?”
南王来之前就猜到了会被质问此事,且他也听说过怀王和亲弟弟已经闹翻,此时振振有词:“那是魏大人的意思。本王原本还打算稍后派人送郡主回府,是郡主自己先走了……”
时至今日,南王也想不明白紫柔一个娇弱女子是如何逃出王府的。
那之后他将自己怀疑的护卫们审问了一番,无果后只好将王府的下人换过一遍,还增添了巡逻的入手。
“狡辩!”怀王冷声道:“兰心遭遇了些什么,本王不想再追究。”
关键是闺女那时候的身份只能让人欺辱,追究起来,南王府也没大错处。纠缠一场,不能让南王府付出代价,还会让京城众人又想起来南新郡主那些不堪的过往。
怀王是越想越气,忍不住出言警告:“南王以后最好是老实点,别被本王抓到了把柄,否则,本王一定不会放过你。”
他始终认为,女儿过往那些遭遇再翻出来会伤害到她。反正报仇也不非得让真相大白,只要仇人不得好死就行!
南王心头咯噔一声,他来这里是为了消除怀王心中的怨气,不希望自己被针对。瞧怀王这模样,两家怕是要结仇了。
“兰心郡主呢?”南王在怀王难看的面色中勉强笑道,“这道歉的话,自然是要跟本人说才算有诚意!”
不能让怀王原谅他,就只能从紫柔那边使劲儿。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怀王那些年找女儿差点找疯了,若是紫柔不愿意追究,怀王有很大可能不再找他的麻烦。
“王爷又没做错事,还帮我脱离了泥坑,道什么歉?”楚云梨缓步踏入了屋中,“论起来,该是怀王府给你送一份谢礼……真送了,你好意思收吗?”
南王听前面那段话,还以为是紫柔对自己余情未了,不是他自信,而是男人对于自己第一个女人总是有几分不同,想来女人也一样。
身为紫柔第一个男人,两人也算是恩爱了一段时间,他真觉得自己于紫柔而言身份比较特殊。
没想到,分别后再见,紫柔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他一脸的尴尬:“兰心郡主回京城后,精气神儿愈发好了,跟变了个人似的。本王都差点认不出来。”
这话倒是不假。
画舫上长大的女子,举手投足之间都在诱惑男人,带着一股风尘气。楚云梨在南王府时还有所收敛,偶尔会刻意风尘,自从踏上回京之路,她和紫柔除了容貌一模一样,气质已然完全不同。
怀王曾经也疑惑过女儿的气质不像是出身那种地方,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闺女是个聪明人,在知道自己是郡主后,改了那些习惯也正常。
“如果你是来道歉的,本王不接受。”怀王说到这里,那是一肚子的火气。
这南王年纪和他差不多,等于女儿年纪轻轻就会一个足以当她爹的老男人给欺负了。
“若是叙旧,本王希望你和我女儿一辈子都不要再见面,你们之间没有旧情,只有仇怨!”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同为王爷,二人品级相同,南王虽是皇上亲子,但并不受宠。怀王不是皇上儿子,却是皇上面前的红人。
皇上不缺儿子,细数起来有七八位已经成年的皇子,未成年的更多。但皇上缺像怀王这样能打仗又能护京城的将军。
京郊百多里外有一个军营,里面有兵士近万,如今是怀王管着京郊大营。
如果怀王举兵,让皇位易主也不是不可能。
换句话说,皇上信任怀王到能将自己的性命交托的地步。
这是对亲儿子都没有的信任!
两人互相不想得罪对方,若是鱼死网破,谁都讨不了好,但怀王也是真的不怕南王。
从女儿说了她在南王府遭遇的那天,怀王愤怒过后,已经在暗戳戳寻找南王的把柄,可惜南王胆子小,迄今为止也没有干能掉脑袋的大事。
身为皇上的亲儿子,如果不是太出格,皇上都不会要他的命。怀王气得差点让人暗杀父子俩,但他很快就按捺住了。
这世上之事,只要发生过的都有迹可循,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出事!
他不怕死,其实他早就想死了,但女儿还在,他得护着孩子,能不能反过来牵累了女儿。
南王脸色乍青乍白,看向了楚云梨:“紫柔,我对你的感情……”
“砰”一声。
怀王一巴掌拍在桌上:“我闺女是兰心郡主!南王爷这是在提醒我女儿那些不堪的经历么?”
南王:“……”
“我对郡主并无轻视之意,曾经是真心……”
“放狗屁!”怀王再也憋不住了,他和那些兵将相处久了,学了一些他们的粗鲁,但他从来不会张口骂人,“你个老菜帮子哪里来的底气跟我女儿说这种话?真当本王是死人吗?再不滚,别怪本王将你打出去。”
南王落荒而逃。
*
南王世子要不行了。
魏辛堂搬到了新院子后,只剩一口气,没有了王府的府医天天给他扎针,他身子败得更快了。
二夫人早已接受了自己会白发人送黑发人,看着儿子痛苦到整夜嘶嚎不止,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不敢回王府的她也大着胆子回来了,这一回是趁着怀王不在的时辰登门。
门房禀到了楚云梨这里,她将人请了进来。
二夫人上次连门都没进就被撵走,这回能进门,庆幸之余,也觉受宠若惊。
“郡主,能不能让府医去看一看辛堂?”
几日不见,二夫人憔悴了些,看着又苍老了好几岁。
楚云梨起身:“刚好本郡主无事,顺便去瞧瞧他。”
二夫人看她兴致勃勃,心里一突,虽说没有查出对魏辛堂下毒的罪魁祸首,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幕后之人多半是兰心郡主。
兰心郡主去见儿子,多半不怀好意。
可话说回来,即便二房早已猜到搬出王府后自家的处境会很差,但也没想到日子那么难过。往常那些愿意和他们来往的官员,如今看到他们完全是装看不见。
他们厚着脸皮上前打招呼,得到的都是敷衍。
由奢入俭难,二房过惯了被众星拱月的日子,受不了这期间的落差,做梦都想要搬回王府。如今王府的人愿意主动登门,好事又落到了自己头上,二夫人心知自己为了儿子该拒绝,但拒绝的话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啊?”
楚云梨好奇问:“你们不愿意招待本郡主?”
“没有没有。”二夫人做出一副欢喜至极的模样,“郡主请……能不能带上府医?”
当然可以。
不过,府医一起去一起回。
都搬离王府了,想要继续用府医……做梦!
老夫人在府中多年,消息也算灵通,知道小儿媳妇回来了,当即也要跟着去探望大孙子。
楚云梨没有拦着,祖孙俩出门,用了两架马车。
二夫人想要和老夫人一起坐……婆媳俩原先有点互相看不惯。但现在老夫人在府中做不了主,只能关在自己房里,跟儿子也说不上话。主要是老夫人不敢多说啊,儿子一言不合就要把她送出王府,她哪里还敢多嘴?
而二夫人呢,搬出王府后受了不少委屈,迫切地需要婆婆的偏爱。
楚云梨想也知道她们俩凑在一起就会说父女俩的坏话,虽说影响不到父女二人,但她就是不想让二人如愿。
因此,她勒令二人各坐各的。
婆媳二人分开时,跟一双情意绵绵的有情人被棒打的鸳鸯似的,看向对方的眼神中都满是不舍。
一路无话,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二房买下的宅院。
倒不是二房不想离王府近一点,如果可以,他们希望住在王府的隔壁。
但是王府所在的那一条街,包括附近几条街上所有的宅子都归属皇家,这些宅子根本就不能买卖,能住那处,都是皇上亲赐。
三进的大宅子,在这整个京城,能住这种院子的都是达官显贵和其亲戚。
楚云梨被众人恭恭敬敬请进门。
老夫人走在她的前面,一路从园子里路过,一路拍着小儿媳的胳膊,满脸怜惜地道:“受苦了受苦了……”
楚云梨听不下去了。
跟这天底下几万万百姓比起来,二老爷一家算什么苦?
尤其二老爷所拥有的这一切都不是他本身赚来,也不是祖上恩荫,而是占了怀王的便宜。
“住这地方还受苦?”楚云梨嘲讽道,“那这天底下没几个人能享福。而且,我听父王说过,当年的魏家只是京城一个小官,曾祖父和祖父当家那会儿,魏家只有一个五间房的小院子。后来能住大宅,那是我父王拿命换来的,二叔跟着父王过了好日子,如今还能住这么大宅子,如果这都是苦的话,那这天底下的人都要抢着受苦了。”
三人同行,身边伺候的人有五六个。
二夫人有些下不来台,脸色青青白白。好在没有尴尬多久就到了魏辛堂所住的院子。
这个院子不止魏辛堂一个人住,一入拱门就能闻到浓郁的药味。感觉这里头的花花草草都被药给腌入味儿了。
府医闻到了药味,微微皱眉。
二夫人一直都有注意府医的神情,此时她特别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和婆婆坐一起,因为她独处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件要紧事!
原先他们住在王府之中,怀王从来都不管府中事……因为怀王年轻时在战场上落下了病根,而皇上之所以高寿,据说是年轻时得了怀王妃的几道养身方子。
皇上不知是感念怀王妃的续命之恩,还是信任怀王这个臣子,特意赐下了府医。
不过,府医照顾怀王一人,平时都闲着,而府中主子多是二房的人,那时候府医大部分时候都在照顾二房。
二夫人也早已把府医当做了自家的下人使唤,这么多年都习惯了。但她方才在马车里突然想到自家已经搬出了王府,算不得是府医的主子。
府医真正的主子是怀王父女二人!
偏偏父女二人又对二房有怨……也不知道府医会不会认真看诊。
认不认真都是其次,府医千万别对她儿子下毒才好。二夫人越往深处想,自己把自己吓够呛,都后悔回王府请大夫了。
“大夫,这地方是小了点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