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您还是要尽快想开才行!”
听到大夫改了称呼,秦修远脸色又沉了几分,心里愈发愤怒。
“滚!”
大夫麻溜滚了,出了偏院后,伸手抹了一把汗。原本他不该多嘴,但二公子得太多了……无论是暗示秦修远的腿明明能治好却只能变成跛子,还是刻意唤公子,都是二公子的意思。
当然了,大夫不愿意做亏心事。他方才那些话并未撒谎,文定侯已经找他谈过,必须要让秦修远变成个跛子,至于公子的称呼……前儿才送的折子,昨儿皇上就已经批复,如今的文定侯府没有世子爷了。
秦修远发了很大的脾气,砸了手边的碗,将丫鬟们全部撵走,他眼神里都是恨意,胸口起伏不止。
他愤怒之下,忘记了自己如今没有心腹的事,前脚才发脾气,半个时辰不到,文定侯就过来了。
“修远,今日好点了吗?”
文定侯的态度温和,完全没有敲断秦修远腿骨时的狠辣。
秦修远垂下眼眸:“好多了!爹不用担心我!”
文定侯靠近,坐在床边,长长叹一口气:“修远,白日里你发脾气了?”
闻言,秦修远心里又添了一层怨恨,发脾气不过是无能狂怒,此时回想起来,实在太狼狈了些,养父又提此事,简直是诛心。
文定侯也没想到自己不过随口一问就戳中了养子的肺管子,他来此处,完全是慈父心肠作祟。
哪怕亲手打断了养子的腿,他也不希望被养子怨恨:“如果不是你先对修安动手,也不会落到如今境地。为父……是亲手伤了你,但为父心里很不好受,若是可以,为父愿意替你承受这些伤害和痛苦。”
秦修远毫无触动:“二弟那边怎么说?”
提及此事,文定侯心里也恨得厉害:“朝堂上还没有告状的消息,但市井之中,已经有姚家子孙被人李代桃僵逃离发配边境的传言。”
他咬牙切齿,“为父让人去查了,找不到罪魁祸首,若是传言越演越烈,难保不会有人注意到。到时,整个侯府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秦修远跟着做出一脸忧愁的模样提议:“这……要不您把我交出去吧?”
这纯属是一句废话。
文定侯府想方设法换下罪臣之子是事实,母子俩都知道秦修远的身世,单胎变双胎,如果没有侯府的主子参与谋划,根本做不到瞒天过海。
其他的案子主动招人兴许能争取从轻发落,可姚家罪名很大,快赶得上谋反了。文定侯府救姚家的子孙……皇上肯定会很生气,不可能从轻发落。
罪名太重,即便皇上生了怜悯之意,侯府的罪名也轻不到哪儿去。
此时交出秦修远,那是自投罗网。
想到此,文定侯心里很慌,起身道:“你好生歇着。”
他得再去见见儿子,试探一下口风。
侯府的主子出门,备马车也要花一些时间。贺氏得了消息,匆匆赶来,强行挤上了马车。
文定侯没心思跟妻子争吵,当然了,他知道妻子心里有怨,每次见他,都要找茬吵架。他干脆闭上了眼睛。
贺氏不打算放过他:“要我说,修远只是断腿,修安肯定不会消气,你还得更狠一点。”
文定侯心情烦躁:“修远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即便不是亲生,也是我们夫妻的亲外甥,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你怎么这么狠?”
贺氏不说话了,她心里很是矛盾,既希望儿子能放过侯府,又希望儿子好好折腾一下侯府。
*
新婚燕尔,夫妻俩好得跟蜜里调油似的,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没分开过。
怀王看得眼睛疼,干脆让人被马车让他们出城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
至于秦修安入仕之事……一辈子那么长,成亲却只有这一回,先歇过这段时间再说。
文定侯夫妻俩到王府外时,秦修安二人的马车才离开不久。
门房道歉:“郡主和郡马都不在,您二位大概要白跑一趟了。”
说着道歉的话,脸上却没有半分歉疚之意。
第2166章
文定侯没能见着儿子。
只能等!
他不知道是儿子先回来,还是官兵先至,白日里提心吊胆,到夜深人静时,更是睡不着。就这么煎熬着,头发大把大把的掉,不到半个月,整个人苍老了好多岁。
见不到儿子,文定侯心里很慌,在这段时间之内,他又跑去折腾了秦修远……主要是怀疑儿子还没消气,所以才不见他。
新婚一个月后,夫妻俩下了江南。
不是去江南游玩,而是皇上给了秦修安一个差事,到江南那边一个小县城做县令。
秦修安若是顺利赴任,这也算踏入了仕途。
去江南之事来得突然,别说外人,就是楚云梨夫妻俩都没事前得到消息。
不过,这是怀王的安排,收拾行李时,怀王到了两人的院子。
“你们先去一趟,住个一年半载。”怀王嘱咐,“凭着修安的本事,做个小小县令不成问题,我不会让你们在江南太久……你们乐意住,本王还舍不得呢。”
楚云梨看了一眼老夫人所在的院落:“那边怕是……”
“对!”怀王见女儿猜了出来,干脆直言,“你身为嫡孙女,当下又有死者为大的说法。若是老人家没了,你必得在灵堂前尽孝。但……她伤害了你,前两天更是自言自语承认了是她吩咐丫鬟带你离开,当时是想让丫鬟将你远远带走……不知道你为何会流落到画舫之上,丫鬟已不在,当年的事实查不出来。如果不是她,你不会吃那么多的苦。”
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身为人子,摊上这种母亲,那是我的孽,但你……我不希望她跪拜这样的人。去吧!等她没了,你们再回京奔丧。”
江南到京城,光是坐船就要一个月。天气这么炎热,不可能等到夫妻二人回来再下葬。更别提老夫人没了才派人往江南送消息,一来一回,夫妻俩肯定赶不到。
等他们得到消息赶回京,老人家早已下葬。
守孝肯定躲不开,但那是关起门来在王府后院里守,这种事,诚不诚心,全看本心。
夫妻俩启程离京,怀王很舍不得女儿,离京那日,亲自送他们上船,直到船只起航,这才往回走。
而两人不知道的是,他们上船后的第三天,也就是离京的第十日,刑部带着官兵围了文定侯府。
文定侯府摆在明面上的罪名是收留了罪臣之子,还试图愚弄皇上,以罪臣之子做世子。
光这两样罪名,就足以抄家砍头。
不过,文定侯府屹立百多年,还干了一些别的,有侯府的亲戚仗势欺人,即便侯府不知,如今清算起来,罪名也少不了。
船上消息不灵通,秦修安得到消息,已经是到了江南后。看着送信的人离开,他轻声道:“岳父真的很疼女儿,我这是得岳父爱屋及乌了。”
此时如果秦修安在京城,这些事情和他无关,但那是他的生身父母,从伦理孝道上讲,他必须要去求情。
这一求情,即便所有的事情和他无关,但他身为侯府的人,也会跟着一起被发落,罪名可能会轻些,但无论罪名轻重,一被发落,这辈子都完了。
原本想他打算先在朝堂上做出一些功绩,得了皇上的信任再动手。
如今远在千里之外,想求情也有心无力。也省了有人说他冷血无情。
秦修安初至江南,一开始还忙了一段时间,楚云梨手头大把银子,跟着锄强扶弱,修桥铺路。
*
远在江南的南王府中,最近很不消停。
皇上已经将新一任南王府世子接走,南王妃心里难受,却阻止不了。
二公子成为世子,他的生母周侧妃最近风头很盛,尤其南王妃从京城回来后就精力不济,大部分时间退居后院,其他的侧妃和姨娘纷纷跑去周侧妃处献殷勤。
早晚各一次,比原来跟南王妃请安时还要勤快,南王妃早就料到了会如此,她心灰意冷,并不想争。
不过,最近她发觉自己的身子有些不对劲,越来越虚弱,人也越来越没精神,开始是不想走动,后来连起身都难。
请来了府医,只说让她少思少虑多休息。
关键是不是南王妃不想歇着,而是睡不着啊。她经常整宿整宿熬夜到天明,喝了安神汤没有用,点了安神香还是无用。
好不容易眯一会儿,还要做梦,都是噩梦。梦里儿子质问她为何不救他,为何不替他报仇。
南王妃苦不堪言,无奈,只好去找南王商量。
身为南地的王妃,她可以请所有的大夫来替自己诊治,这天底下能寻得着的好药都可以用。但……城里的大夫她都请遍了,压根治不好她!
她想要发悬赏。
而发悬赏得南王出面,那些赤脚大夫和巫医才能顺利入府。如此一来,也好让人知道,这南王府后宅,到底还是王妃做主。
南王拒绝了。
因为南王妃看起来肤色红润,不像是有生病。
“你好好养着,若是觉得无聊,找点猫猫狗狗养着。”
南王妃要的是高明大夫给自己治病,她如今自身都难保,小命都要丢了,要什么猫狗?
“王爷,您是不是想看妾身去死?”
这话从何说起?
夫妻俩相守多年,南王是好色了些,身边女人众多,但也自认足够尊重发妻。
他若是真的漠视妻子,对于妻子受难无动于衷,被指责也就罢了,可他对妻子爱重有加,一般不在人前拂她面子,自认为足够包容,听到这话,火气蹭就上来了。
“谭氏,你不要无理取闹。本王也问过大夫,你只是浅眠多梦了些,少思少虑就能痊愈。”
这看着也不像是有病的样子,怎么就到了要死的地步?
南王妃这些日子过得苦不堪言,结果到了枕边人眼中,却是她无理取闹。她心情烦躁,想要吵闹,奈何南王已经不愿再听,起身拂袖而去。
南王这一走,让王妃浑身从里到外凉了个透,她不想死!
她不光要活,还要活得体面。
王爷不愿意发悬赏,那她就自己找大夫。
王妃生了怪病,遍寻天下名医,只要能治好,不光有大把银子,还能成为王府的座上宾,且从此以后也不会再缺病人。
好处太多,许多人赶往王府。
连看十多位大夫,总算是有了眉目,有一位大夫说王妃这神态和和前朝一种叫妃子笑的毒很像。
中了此毒,容貌越来越甚,看上去气血充足。实则体内亏空严重,若是不及时解毒,等到身体亏无可亏,就是丧命之时。
王妃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