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然在不知不觉间着了道?
论起来,从京城她被禁足在府中时,就一直感觉浑身乏力,回到南地后稍微好转了几日,但几天过后身子又开始虚弱。
她有没有病,身子是否康健,不是大夫说了算,而是她自己心里清楚。明明她都这么难受了,府里的大夫却说她没病。王爷也是,只信大夫,不信她。
这么高明的毒,一般人可拿不到!
“若是没解药,你能配解药么?”
大夫摇头:“此毒必须是制毒的那株药草上提炼解药,一毒配一解药。想要解毒,必得找到下毒之人。小人只能施针逼毒,减缓病情。”
南王妃连自己中毒了都不知道,又上哪儿去找下毒之人?
在大夫真的从她手指尖挤出了四滴黑血后,南王妃再不怀疑,立刻带着大夫去见了南王。
南王半信半疑,又请了几位大夫来把脉。
府医和那几位大夫都没有看出中毒的迹象,更别提逼毒了。
再让那位说王妃中毒的大夫逼毒,他却说此毒遍布全身,半月才能逼一次。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找到解药,言语间很是急切担忧。
大夫的慌张和催促让王妃也不由自主开始着急,认为自己是挡了别人的路才有此一难,周侧妃的儿子做了世子,如果她病亡,周侧妃肯定能扶正。
论及出身,两位侧妃的娘家不比王妃差。又因为王妃的娘家远在京城,且亲人之中只有一个不怎么来往的弟弟,她娘家的助力,还不如两位侧妃。
王妃特别想找到解药,没有解药,她会死。
南王承诺了会帮忙找,但王妃并不满意。这都十万火急的时候了,还慢慢找……何时能找到?她死了以后么?
“王爷,此事定然和周侧妃有关!”
“证据呢?”南王其实不太相信说王妃中毒的大夫,他更倾向于王妃被江湖骗子给诓住了。
“大夫都逼出毒血来了,还要什么证据?”南王飞急得哭了出来,“把侧妃身边的丫鬟抓来拷问一番,不信她们不招。”
周侧妃得到消息,匆匆赶来,刚好听到这话,她如今地位隐隐与南王妃相较,怎么可能愿意因为王妃的怀疑就将身边丫鬟交出去?
若她连身边丫鬟都护不住,以后谁还会为她办事?
“妾身可以对天发誓,从来没有对王妃下过毒手。”周侧妃心里是诅咒过王妃赶紧病死好给她腾位置,甚至还有让人下手的冲动,但她都忍住了。
本来就没有暗害过王妃,她发起誓来,连个磕巴都没有。
南王妃质问:“若不是你,那是谁?本王妃从来都与人为善,没有得罪过谁!”
周侧妃百口莫辩,跪下道:“王爷,你要替妾身做主啊,说到底,这只是王妃姐姐的怀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妾身下毒……妾身哪敢?”
说到后来,还哭了出来。
南王将周侧妃扶起:“没有证据,即便贵为王妃,同样无权带走你的下人!”
周侧妃心生欢喜,娇声道谢,身子偎依进王爷怀中。
美人投怀送抱,南王颇为受用。
二人就当着王妃的面你侬我侬。
见状,王妃心都凉了,看清了男人靠不住的事实,她转头又去求婆婆。
淑妃听说过妃子笑,前些年宫里也有宫妃中招。中了此毒,除了中毒者本身越来越虚弱,外人根本看不出有中招。
她害怕自己也中毒,于是下令彻查,强行带走了周侧妃身边的两个丫鬟,用尽了百般刑罚,丫鬟被折磨致死也不承认自家主子有暗害过王妃。
什么妃子笑,丫鬟是听都没听过。
淑妃手中有些能人,能看得出两个丫鬟确实没有撒谎,也就是说,王妃中毒之事和周侧妃无关。
周侧妃身边的得力丫鬟少了俩,最重要的是堂堂世子生母,却连身边丫鬟都护不住,此事让她丢了人,她对王妃也生出了几分怨气。
王妃且顾不上别人有没有恨上自己,她感觉自己头上悬着一把大刀,那刀还缓缓逼近,很快就能要了她的命。两个丫鬟一死,她又开始怀疑别人。
而就在这时,那个说王妃中妃子笑的大夫不见了。
有人看到他离开了王府,但却再也寻不着踪迹,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王妃被骗了!
周侧妃跑去跟王爷哭诉自己两个丫鬟死得冤枉,南王冲王妃发了脾气:“堂堂王妃,蠢成这样,丢尽了王府的脸面,从今以后,你就在这屋中反省,稍后有人来布置佛堂,若是你有心,就多在佛前为儿子祈福!”
王妃不相信自己是被人给骗了,她当时病得很严重,所有的大夫都对她的病情束手无策,好不容易有个大夫能说出所以然,她才会以为是救星到了。
如今大夫跑了,痊愈的希望也没了。此次若当真被禁足,大概这辈子都再也出不来。王妃崩溃之下,胆子也大了起来,居然开始指责王爷。
“如果不是王爷不能出面帮妾室请大夫,妾身又怎会轻信那个大夫?”
王妃言语中满是怨恨,“王爷早就想废了妾身了吧?您废啊,刚好让周侧妃如愿。明明可以救回海儿,您却将妾身关在府中,如今妾身也要没了,您是不是早就盼着这一日……”
南王被她眼神里的怨恨给惊到了,当即不再多言,拂袖而去。
人都走了,王妃才反应过来。王爷方才那模样,分明是动了杀心……她想往后在这佛堂之中苟延残喘度过余生都是奢望。
儿子没了,她也要被害死。凭什么?
老天不公,她就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夫妻多年,南地离京城千里之遥,南王身为此处的土皇帝,处事远远不如在京城时谨慎。
没多久,朝堂上有人告发南王私底下炼铁。
铁矿属于皇家,不可以私人拥有。炼铁更是触了皇上逆鳞。
告发南王的是御史大夫,告发的同时还送了一叠证据,并强调这些证据是有人送到他的轿子里的。是真是假,无从考证。
皇上命人一查,发现是真的。南王不光炼铁,他还练出了许多的兵器,将这些兵器藏在人迹罕至的山腹之中。
几位大人查看这些事情时格外顺利,隐约察觉到背后有人在推动……他们也不想管背后之人是否和南王有仇怨,只要能查到证据,他们就能立功。
前前后后花费了半年,所有的证据摆在了皇上面前。
南王不得皇上宠爱,又早早被发配往封地,那九五至尊之位和他没有多大的关系,他想归想,却也能认得清事实,至于他私底下炼铁……纯粹是替别人干活。
皇上不允许有人私底下炼兵器,一怒之下,让人将南王押解回京问罪。
王妃在王府被围时就已自尽身亡,留下了遗书,信上满满都是对枕边人的怨恨。
她活不了,也要带着全王府一起去死。
淑妃早已不争盛宠,她以为自己此生都再不用回京,若是皇上要接她回,一定是风光无限。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回去。
*
秦修安也要回京了。
怀王府的老夫人离世,夫妻俩要回去奔丧。
此时文定侯府的案子尘埃落定,所有人一律发往边城,秦府后人永不可参加科举,永远不可以私自回京。
夫妻俩在船上遇见了南王府一行人。
不同的是,秦修安是回京奔丧的秦大人,而南王一行人是罪人。
即便身为皇子,犯了错照样要带枷锁。
原本他们是没有资格坐船的,得一路走着回京,可是南王府的主子太多,又个个养尊处优。淑妃还病了一场,根本走不了路,只能靠板车拖着挪动。
这可是皇上的妃子,哪怕成了罪人,也不是押送的官兵可以随意欺负的,如果人在路上没了,押送的官员可能要吃挂落。
到江南时,南王也病了,行程很慢,不可能在限定的时间之内赶回京城。官员一咬牙,决定带他们坐船。不管这些人的罪名有多重,那都得回京以后由皇上定夺,可不能死在路上。
他们坐的是驿船,这船属于朝廷,有正经差事的官员都可以乘坐。
秦修安自然也可以坐。
这艘船很大,足以容纳两三百人,只不过同城的官员除了押送南王府一行人的官员,就只有秦修安。
兰心郡主品级很高,押送的官员并不敢托大,将船上最好的屋子让给了夫妻二人住。
至于罪人们……全部都塞在底舱的大通铺。后来看淑妃和南王病得越来越重,这才把人挪到了第三层。
一行人同坐一船,楚云梨却没能和南王见上面。她没有往楼下去,南王上不来……即便楚云梨下楼,南王出不了舱门,同样见不着。
此次行程不太顺利,路上下过两次暴雨,暴雨天行船有危险,船只得停下来等候。
前后花费了一个多月,总算该下船了。
下船那天,风和日丽,天清气朗。赶了这么久的路,如今终于能脚踏实地,船上的人都挺欢喜。
南王在路上病得很重,整日昏昏沉沉,浑身疼痛,最严重的时候,他怀疑自己会死在船上。
下船时,南王是有两个官兵架着走的。他完全没力气,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往下拽。
“郡主,您小心!”
听到这声音,南王循声望去,刚好看到一双壁人携手上岸。
那是……紫柔?
当年在江南初见,彼时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紫柔是下九流出身的舞姬,两人身份天差地别,紫柔都不敢正眼瞧他。
他喜欢的就是那种能够掌控人生死的感觉,加上紫柔真的很美,他才把人带走。
才过短短一年,二人身份还是天差地别,只不过位置调转。他成了罪人,紫柔成了高高在上的郡主……此时周围的人都不敢多瞧紫柔,纷纷低着头行礼。
南王一脸怅然,边上的官兵咒骂:“真的跟个死猪似的,又重又不肯挪动。若不是赶着下船,干脆让他自己爬。”
另一个官兵有所顾忌:“你少说两句。”
“怕什么?”最开始出声咒骂的官兵声音拔高,“你就是胆小,这些是罪人,私底下炼铁,那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我不信他们还能翻身!”
南王:“……”
杀人诛心,不外如是。
他也想自己走,可根本走不动,周身疼痛,脑子昏昏沉沉,眼前阵阵发黑。真的随时会晕厥。
他也真的晕了。
这一晕,晕了四五天,整个人瘦得皮包骨,总算是到了京城的大牢。
南王一心想着到了父皇跟前为自己求情,说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他是皇上的亲生儿子,多年的父子情分不是假的。只要他求,应该能保得一条命。
他始终吊着一口气,结果,还是没能等到当今皇上审问,被关入大牢里的当夜就断了气。
临终之际,他仿佛看见了一个女子在一间小院之中,肚子高高隆起,满脸的痛苦,看向他的眼神中满是怨恨。
皇上得知儿子没了,到底是手下留情,将南王高成瞻改姓吴,贬为庶民。全家发配往边城,永生永世不得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