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点点头,回房收拾了行李。
姚青梅的爹还在世时,一心想着给女儿招上门女婿,当下的棉花不好买,早在五六年前,他就给女儿准备好了几床被子,还给女儿的屋中打了箱子。
他一去,姚母被娘家人带走,紧接着就是姚青梅出嫁……姚父准备的那些东西就成了现成的嫁妆。
实话说,楚云梨很嫌弃陈大邦睡过的被子,好在夫妻俩成亲以来都是各睡各的被窝,陈大邦只睡了她一床被子。
她将自己睡的被子和箱子里的新被子都捆了起来,至于陈大邦的……她不打算再要,但这也是姚青梅的陪嫁之一,而且被子从里到外都是新的。想了想,也捆了起来,这是姚父的心意,可不能白白便宜了陈家!
她不睡,可以拿回去压箱底。
房子是木板隔的,院子又不大,楚云梨收拾行李的动静不小,陈母又骂了一顿儿子,然后去厨房做饭。
饭做到一半,听到动静不对,跑去儿媳的屋子里瞧,这一看,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绑被子做甚?”
不光被子绑了起来,杂物还都丢进了箱子里,怎么看都是要搬家。
“陈大虎都快要被我逼走了,在你们所有人眼里,我是个罪人。既如此,我还是走吧,省得陈大虎跑了都来怪我!”楚云梨头也不抬地忙活,“反正一开始我爹就是想让我在家里招上门女婿,现在回去现找,也来得及!”
天底下没有嫁不出去的女人,即便姚青梅嫁过人还有了孩子,即便她嫁人后借种生子的消息传出去,她再想嫁人,也还是能嫁得掉。找不到好的,找个孬的很容易。
但陈大邦不一样。
陈大邦是个废人,不光身子弱,他还是个天阉,因此,成亲以后他没有和妻子圆房,连试都没试过。
天阉嘛,那玩意儿和孩子的差不多,不用试也知道不成。
若是姚青梅跑了,再把她没有和陈大邦没有圆房却有了孩子的事情宣扬出去……陈大邦这辈子都休想再娶媳妇!
陈母生气归生气,心里特别慌。
“青梅,有话好好说!”她冲进屋子里去阻拦儿媳妇,“你都有孩子了,回去怎么办?你一个女人单独住一个院子会被人欺负的,那能干的年轻人也没有人愿意做上门女婿,万一找个懒汉,你养他还是他养你?留下留下……没有人怪你。我就是说话不好听,这是刀子嘴豆腐心,骂归骂,我真的没有坏心。在我心里,你就跟我女儿一样,我想骂就骂了,但也是真的心疼你啊……别走了……闹出去不好看,别人会笑话咱们家。”
她摁住了被子,又盖上箱子一屁股坐上去,不允许楚云梨再往里面装东西。
慌归慌,她还记得压低声音。
邻居们听不见,院子里的人却知道婆媳俩在争执,陈大邦往里探头,看到屋中一片狼藉,顿时也慌了。
“青梅,你这是做什么?”
楚云梨站直身子,扶着腰道:“我要回娘家去住,省得你们在这儿给我泼脏水,家里一出事就都是我的错……”
陈大邦怨恨妻子和弟弟之间亲密,但也真的不想失去妻儿。只要姚青梅在,他就是个正常男人,最多就是比正常人虚一点而已。
若是姚青梅走了,他娶不到媳妇,以后是个老光棍。再过几年,他就是弟弟和侄子的累赘。
村里的老光棍会被人鄙视,他都看在眼里,绝对不允许自己落到那样的地步。
“没有人怪你,不是你的错。”为了留下媳妇,陈大邦也豁出去了,“昨晚的事怪我,我非要去和二弟一起睡,他嫌挤才跑了出去,我要是不去挤他,他也不会出事。”
说完这话,感觉到母亲瞪过来的目光,陈大邦不以为然。
弟弟出事,除了夜里往外跑,还因为他惹是生非。
别人总不可能无缘无故揍他吧?
绝对是他劝了其他人一起走,那些人的家里人不愿意,觉得是他把自家孩子带坏,这才出手打断了他的腿……绝对是这样!旁人都是胳膊被卸,大夫接好以后歇歇就能好,只有他断了腿,那肯定还是他错了!
楚云梨冷哼一声:“滚出去!”
陈母心头怒火冲天,却不敢发作,耐着性子道:“我给你把东西放回去。”
可不能让儿媳妇真跑了!
她扭头吩咐儿子:“去做饭!给青梅蒸个蛋羹补补!一会儿吃完了,还得打麦子呢。”
村里人都是连麦穗一起割回来,反正要砍柴嘛,麦子打落了,干草就拿来当柴火烧。
陈大邦有些不放心,陈母冲儿子使了个眼色,表示自己一定会拦住儿媳,他这才去了厨房。
楚云梨坐在床边,看着陈母将东西一一归位:“我想一个人睡。”
陈母:“……”
“不好吧?有人睡在旁边,你不会滚到地上去,刚好你夜里渴了,还能让大邦给你倒水。我跟你说,这肚子越大,后来越不方便,夜里也容易渴,还要起夜……你一个人住,我们不放心啊。”
夫妻吵架正常,都说床头吵架床尾和。这小夫妻二人合不上,至少要同睡一床,感情才会越来越好。
陈母打定主意不让二人分床:“家里也没多余的屋子啊。杂物房全都是灰,收拾不出来。”
楚云梨闲闲接话:“我家的空屋子多,前两年才修的房子,我回去还能住正房。”
陈母:“……”
第2169章
陈母到底是妥协了。
主要是现在儿媳妇身怀有孕,不能灌药,他们也不好把人捆起来,总不能任由儿媳回娘家去住正房吧?
今日的早饭没有肉了,只有一小碗蛋羹,那是楚云梨独有的伙食。
其他人不争,双胞胎却看不惯。
陈双儿是家里唯一的姑娘,在姚青梅过门之前,家里稍微精致点的东西都属于她一个人。
于她而言,自从有了嫂嫂,家里的碎花布得两个人分。甚至在嫂嫂进门之前,家里就买了不少平时不会买给她的东西送过去。
又因为陈家人心里愧疚,平时对姚青梅诸多忍让……虽然有时候陈家所谓的退让就是一场笑话。比如让姚青梅多睡一会儿,比如陈母还会给长子洗衣。
她多洗一个人的衣裳,手头的活计忙不过来,自然就会分到双胎手中。因此,陈双儿很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嫂嫂。
“娘,我也要吃蛋羹。”
如果没有早上的争吵,陈母会做主给女儿分一半,这会儿她偷瞄了一眼儿媳的脸色,见其还是不高兴,便训斥道:“姑娘家别太馋嘴,那是给你小侄子补身子的,孩子在胎里养得好,生下来才好带。”
陈双儿撅着嘴:“家里又不是只有这一个鸡蛋。”
对啊!
完全可以多煮两个。
陈母不想吃饭的时候吵闹,安抚道:“下午给你煮。”
陈双儿不满:“下午是下午,我现在也想吃。”
“我也想吃。”陈大保出声。
双胎难得,在当下被人视为祥瑞。当年兄妹俩出生时,镇长还送了二十斤米,村里的其他人家送的贺礼也比生一个孩子要厚重得多。
当时送来的红糖和点心,家里足足吃了半年。而陈母也因为这双孩子被人尊重,谁家娶媳妇,都会请她帮忙铺床……自然不是白铺的,主家会给一个红封。
红封里一般是八至十二个铜板。
生完双胎后,陈母这些年得到了不少好处。加上一双孩子长得好,她对双胎就愈发喜欢。偶尔桌上菜不好吃,双胎一撒娇,她会现去厨房给兄妹二人蒸蛋羹添菜。
此时陈双儿并不是非要分嫂嫂的蛋羹,她是想要让母亲再去厨房给她蒸蛋。
添菜那是陈母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干的事,前几天家里忙得昏天黑地,此时院子里的麦穗堆成了山,更别提陈大虎还断了腿,又有儿媳妇闹着要回娘家。事又多又杂,还让人烦躁,陈母心情特别不好,如果不是疼女儿,刚才她就不是开口劝,而是直接上手打人了。
“不想吃就滚!”陈母压着的火气瞬间炸了,“一个个的,不想着干活就想着吃。有点银子都塞嘴里了,你们二哥还要治腿,今年的收成全卖了都不一定够,吃吃吃,也不怕被胀死。”
陈双儿在撒娇,被母亲一骂,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姑娘家十来岁了,也知道要脸,这会儿把碗和筷子一拍,跑回了屋中趴着哭。
哭了一会儿,见没人搭理,哭声还更大了。
陈大保缩了缩脖子,赶紧埋头吃饭。
陈母看到乖巧的小儿子,火气散了几分:“一会儿吃完别乱跑,跟着抖麦子,家里忙,忙完了这几天再去耍,听见了没有?”
抖麦子就是大人们将麦子打下来后,拎着麦穗将麦子抖落,若是有没打下来的,就找个小棍儿继续打。
这活儿不累,就是晒。陈大邦多数时候干的就是这份活计。
为了尽快将粮食晒干,打麦子都是在太阳底下。
陈大保忙点头。
吃完早饭,陈母看向了儿媳妇。
秋收时,每个人都恨不能生出八只手,儿媳妇早上才发脾气,陈母不敢让她帮着打麦子,但……洗碗总可以吧?
洗了碗,收拾厨房,再打扫屋子又给全家洗衣,全部的活儿加起来,至少要耽搁个把时辰。如果儿媳妇能把这些杂事接过去,她就能立即去打麦子。
“青梅……”
楚云梨知道她要说什么,张口就来:“我肚子疼,再说,我娘家那边的麦子也收回来了,得回去看看。”
“明儿再去看。”陈母昨儿就跟村里嫁去白山村的姑娘打听过了,姚青梅那个堂叔是先收自己家的粮食,现在他们自家的都还没忙完。儿媳妇地里的活儿动都没动,得再等一等。
姚青梅父亲离世,母亲改嫁时不能带走婆家的房子和地。不说她自己想不想,姚家的族人就不会答应。
当初姚家堂叔为了表示自己给堂侄女说亲没有私心,直言他不会要堂哥的房子和地。
村里的孩子在没有双亲后一般都是由叔叔和大伯养大,若是个姑娘,养大她的长辈给说亲,然后置办一份嫁妆,属于姑娘父亲该得的那一份家产就归长辈所有。
许多人都做不到像姚堂叔这样无私,但不妨碍众人敬重他。
姚青梅出嫁,将家里的庄稼托付给了姚堂叔,说好了姚堂叔把粮食收回来,到时一人一半。
姚父的地,姚堂叔种的,一人一半正正好。
可话又说回来了,姚堂叔处处照顾侄女,姚青梅的婆家在收完了自家的粮食后,也不可能干等着姚堂叔将粮食弄完了送一半过来。
只看这照顾之情,家里的人闲着,就该主动去帮着秋收。
秋收这活儿,谁干谁知道,任是多能干多厉害的人,秋收过后也要脱层皮。
陈母有些小心思,自家的活儿都干得够够的,麦子收回来了,赶紧打完晒上,到时候就把后面的菜地再修两间猪圈。
等这些忙完,姚家的粮食应该收完了,最多去帮着打打麦子……一点帮忙也不行,万一姚堂叔不提分粮食的事,陈家一点忙都不帮,哪儿好意思主动提?
陈家人去帮着打麦子,再帮着晒,晒完了一家分一半正正好,谁都不尴尬!
“我今天就想去。”楚云梨能够猜到陈母的想法。
“还没收呢,你去做什么?跟人说我们家粮食都收回来了?然后好使唤你爹去帮忙?”陈母低喝,“你这傻丫头,消停等着!等粮食回来了咱们再去帮忙。”
楚云梨理也不理,收拾了个小包袱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