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老四没来,孬种!我们走!”
突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有人惊呼:“谁扔我?”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小山坡的山脚处,小山坡上是大片大片的麦子,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人藏在麦田里朝他们扔泥土。
或者……根本不是人。
小地方从来都流传着一些骇人的故事,众人面面香气,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有鬼?”
其中有人询问。
话刚出口,就被边上的人拍了后脑勺:“傻啊!”
越是遇上了,就越是不能说。
一片沉闷中,又是一把泥土凭空飞来,不知道是谁先拔腿狂奔,总之,后来所有人都开始疯跑,一个个的夺命狂奔。
众人一路飞奔,谁都不想落在后头。
就在一片慌乱之中,一抹矮壮的黑影出现,不由分说对着众人一顿暴揍。
本就吓破了胆,这会儿只想着逃,想不起来要联手还击。
很快,众人都摔倒在地。
楚云梨卸了他们的胳膊,临走时,打断了陈大虎的腿。
什么威武将军,什么一品将军的乘龙快婿,这辈子都和陈大虎无关!
第2168章
楚云梨前后只花费了半个时辰不到,又回去歇着了。
陈家的粮食收完了,终于能够睡个好觉。第二天,所有人都起晚了。
结果,陈大虎被人抬了回来。
陈母是被吵醒的,从屋子里出来就看到儿子躺在门板上,一条腿上用木板绑着……断骨了以后正骨才会这样绑,她吓一跳,瞌睡瞬间不翼而飞。
“这是怎么了?谁打你了?不对!这么早,你去哪儿了?”
楚云梨将头发挽好,从屋子里出来,看见陈大虎哎呦哎呦直叫唤,一张晒红了的脸上满是痛苦,她用手挡住嘴角,看似打呵欠,实则是在挡嘴角的笑意。
这小镇上找不出高明的大夫,陈大虎腿断成这样,日后多半是个跛子,不可能再上战场。
上辈子陈大虎就是昨夜离开的。
陈家人一开始还没发现不对,陈母发觉儿子不在家,骂骂咧咧大半天,还打定主意等人回来要好生将其教训一顿,结果,下午时才听说附近几个村子里的年轻人走了近二十个,陈母这才惊觉儿子不是跑出去偷懒,而是跑远了,急忙去屋子里寻找,才在陈大虎的其中一件衣衫中找到了留书。
年轻人们凑在一起想一出是一出,不知道是谁的提议,反正他们走了,并且在走之前没有露出任何行迹。
别人为什么走,陈家人不管。他们只知道陈大虎是帮姚青梅这个嫂嫂扛了一路的麦穗后离开的。
随着陈大虎的杳无音讯,姚青梅成了全家的罪人。
原本陈家人对她还有几分歉疚,平时不舍得使唤她,随着陈大虎离开的时间越久,家里人愈发怨怪于她,孩子落地后,姚青梅更是成了伺候全家的丫鬟。
到后来,全家一致默认,陈大虎就是被姚青梅给逼走的。
姚青梅憋了满肚子的委屈,她真心觉得自己很冤枉,但却无处诉说。
那里面的内情过于肮脏,告诉外人,他们固然会指责陈家,但她也再没脸见人了。
世道对女子过于苛刻,她和弟弟相看,又和哥哥成亲,如今肚子里还揣着陈大虎的孩子……这些事情若是传出去,不管陈家有多过分,她也会被人戳脊梁骨。
要么死了一了百了,若是不想死,除了忍耐,别无他法!
陈大虎痛得说不出话,他那些兄弟的手臂全部都被卸了,其中有两人跑去敲大夫的门,费了半天的功夫才把门敲开。
不巧得很,大夫去亲戚家贺喜,昨夜喝多了酒没回来。
大夫的家人去亲戚家里接人,因为离得远,花了一个时辰才把人接回来。
镇上就这一个擅长接骨的大夫,众人只好等着。等来了大夫,大夫喝酒到半夜,这会儿脑子都是昏沉的,家里熬了解酒汤喝下,他又歇了半个时辰,才开始给众人接手。
胳膊脱臼太久,大夫的手艺也不精,也不是每一个都能刚好接上。前前后后又折腾了半个时辰,这才把所有人的胳膊接上。
最先被治好的人找了木板,准备将正了骨的陈大虎抬回来,还没动手,又被大夫拦住。
刚刚接回去的胳膊不能用力,一用力又会掉下来。这群村里的年轻人在镇上不认识几个人,后来还是陈大虎疼得受不了,花钱请了人抬他回家。
“好疼啊,好疼啊!”陈大虎当然不能说自己昨天的打算,先进屋再说,“哎呦……哎呦……好痛!”
果然,陈母心疼儿子,立刻请村里人帮忙将儿子挪到床上,看到儿子旁边的黄纸包,得知那是治伤的药,立刻取了转身去熬。
她舍不得离开儿子太久,出门后看到屋檐下的儿媳,张口就来:“青梅,去熬药。”
“还是别了。”楚云梨轻飘飘道,“我得避嫌。”
陈母气得不行:“庄户人家,哪有那么多的规矩?”
长辈还在,都是长辈当家,几兄弟成亲了还住在一个院子里很正常,嫂嫂给还未娶媳妇的小叔子做饭是常事。洗衣……特别少,没成亲都是老娘洗,成亲了就是媳妇洗。
当然了,也有例外,谁家嫂嫂这么干,众人会私底下蛐蛐。
楚云梨伸手捂着肚子:“我肚子有点疼,不敢乱动。”
陈母:“……”
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她使唤不动儿媳妇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再说儿媳肚子里是她孙子,万一是真的肚子疼,还是得照顾一二。
她扭头又去找人:“大邦,熬药!”
陈大邦皱了皱眉,此时他有些心虚,又恨弟弟闯祸。昨天他跑去跟两个弟弟住,陈大虎可以说是被挤出去的,就那么巧,夜里就被打断了腿。
“双儿,你去。”
身为家里唯一的姑娘,陈双儿还是龙凤胎之一,从小就受宠,总之,家里只要还有人闲着,就轮不到她来干活。
村里其他十来岁的孩子能顶个大人用,姑娘家这个年纪要家里家外的忙活,陈双儿是个例外:“上次熬药我给熬糊了,还是你来……娘是叫你熬药,你别想推给我。”
陈母气了个倒仰。
村里人还在呢,这俩倒霉孩子连熬药都要互相推脱。当即怒斥:“大邦!”
陈大邦进了厨房,又喊:“青梅,这得放多少水啊?”
他纯粹是喊顺口了,喊完了才反应过来媳妇还在气头上,可能不会答应他。
楚云梨张口就骂:“一天到晚青梅青梅,离了我你是不能活吗?这么大的人了,连个药都不会熬,简直就是个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赶紧去死!”
村里有妇人这样骂家里的男人,大多是骂儿子,对着夫君这样的泼辣还是少数。
所有人都望了过来,陈大邦脸色青青白白,将手里的药包一扔,转身就跑。
陈母:“……”
“大邦,回来!”
陈大邦正在气头上,怎么可能回?完全将这话当做耳旁风,脚下还跑得更快了。
陈母气得跺脚,扭头看到儿媳妇,忍不住骂:“你非得在人前吵吗?”
“我哪句说错了?”楚云梨反问,“陈大邦连熬药都不会,不是废物是什么?”
“小声些!”陈母气急败坏。
正常男人被媳妇骂废物,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但陈大邦听不了这话,他真的是个废人,这话完全是戳他的肺管子。别的男人被媳妇骂废物会愤怒,他除了愤怒,还会特别心虚。
陈母使唤不动人,只好自己去厨房熬药。
陈大虎觉得丢人,上床后强忍着疼痛不再吭声,还闭上眼睛装睡。
日头刚刚出来,好多人还在地里干活,围过来的村里人不多,看到陈家人不爱说话,纷纷告辞离去。
比起看热闹,当然是地里的粮食更要紧。
好不容易得个丰收年,得趁着日头好,赶紧把粮食收回来晒干入仓。万一下雨,麦子发了芽,交不了粮税,也卖不上价,一年又白干。
白干是小事,就怕饿肚子。
外人离开了,陈母冲进了儿子的房中。
“怎么回事?谁打的你?”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陈母想了许多,儿子的腿骨断了,伤筋动骨一百天,百天内再干不了活,这喝药正骨也不是一笔小数。
若是能够找到凶手,得赶紧让凶手赔偿。要是不拿银子,她就把儿子给人送过去,养好了再回来。
没了外人,陈大虎老实答话。
“没看清。”
陈母又问哪儿受伤的,听说是在镇上,是个矮壮的黑衣人冲出来打的,一起受伤的还有十几个人……陈母听完后,忍不住问:“你大晚上不睡,跑去镇上做什么?”
陈大虎原本觉得背着家人去投军很帅气,都想到了衣锦还乡时的风光无限,这会儿还没出门就被人卸了胳膊打断腿,他只觉得丢人。
见儿子不说话,陈母连声质问。
陈大虎想着反正也瞒不过去,他不说实话,别人也会说。
“我们打算去西北投军……”
陈母瞪大了眼,伸手就拍儿子的头脸:“你个混账,西北在哪儿你知道吗?打仗是会死人的,你有没有脑子?家里全指着你,你要是走了,我们这一家子老老少少怎么办?没良心的东西,老娘养你一场,你还没报答养育之恩,就奔着死路去……早知道你会死,那还不如一开始就把你掐死,省得浪费粮食……”
养大一个孩子不容易,尤其是兄弟俩还小时,陈母带着俩孩子伺候全家,那种苦日子,她到现在都不愿意再回想。
陈大虎一开始不躲,后来受不了疼开始躲,忍不住辩解:“我在家里太尴尬,不知道怎么面对大哥大嫂!”
楚云梨站在门口:“尴尬是你自找的,口口声声是为了我不好意思留家里,回头你断腿的账都要算我头上了,陈大虎,我是上辈子挖了你家祖坟了吗?你怎么就指着我一个人坑呢?”
陈母知道儿子投军这事跟儿媳妇没关系,但还是忍不住迁怒,听到儿媳这话,她扭头就吼:“人都伤成这样了,还说那些有的没的。长嫂如母,你怎么就不知道疼爱弟弟妹妹?”
“你这个母还在呢,轮不到我来当他的母。”楚云梨呵呵,“还是……你要死了?”
陈母:“……”
“不帮忙就滚远一点,看了你就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