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要是送儿子去做上门女婿,夫妻俩都会抬不起头来。
陈父不满意:“当初你是嫁入我姚家做媳妇,怎么能……”
楚云梨打断他,敲了敲桌子:“怎么不能?现在是你们求着我!”
陈大邦咬着牙:“我答应!”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他们不舍得让儿子做上门女婿,可话又说回来了。长子身体特殊,很难娶得到媳妇,先答应下来……反正姚家没有长辈在,就小夫妻俩自己住,长子应该受不了多大的委屈。
以后……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见状,李四飞快跑了一趟。
何家的地不少,但是何童生平时有教导村里的孩子读书认字,投桃报李,那些孩子家中的长辈都会主动去帮何家收粮食。
何童生不用自己下地,听说要写文书,很快就拿了笔墨纸砚过来。
招赘婿的契书,他原先没写过。
即便是有人家招上门女婿,那也是两家坐下来商量,不用写文书。
楚云梨念,何童生写,大意就是陈大邦以后是姚家的人,陈家人不得在没告知二人前就随意登门,不能在姚家留宿,不可以对小夫妻俩的日子指指点点。
总之,陈大邦就和出嫁女一般,不能将家里的东西偷偷搬回陈家去。
一经发现,他必须收拾铺盖滚蛋!
何童生写完了,李家几人做见证人按了手印,陈家人……特别艰难地按手印,一个个脸色都很不好看。
楚云梨收起那张纸。
在何童生看来,这张纸其实没有多大的用处。
楚云梨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她故意的。
陈大邦这个人,很怕别人看不起他,楚云梨写这份文书,就是用来羞辱他的。
姚青梅被他们全家骗婚,又被使唤八年之久,还被全家算计致死。
但凡陈大邦有一分惦记着姚青梅,不说帮忙,只提前透露一二……姚青梅为了自己的小命,也不是非要跟着一起去京城不可。
多年夫妻情分,姚青梅咽下了被骗婚的恶心,看在孩子的份上真心实意和他过日子,结果呢,狗东西那会儿只惦记着到了京城后娶大家闺秀,抛弃发妻时一点不舍都没有。
瞧瞧,这会儿陈大邦脸色那锅底还要黑。
“铺床之前,先去把我的嫁妆搬过来。”
陈母脸色难看:“我弄不清哪些东西是你的。”
“那就全都搬来啊!”楚云梨嘲讽道:“你们嫁儿子,只送一个人来吗?嫁妆呢?”
陈大保嘴比较快:“你要嫁妆,是不是先给一份聘礼?”
楚云梨夸他:“反应很快啊,话说,当初你们陈家给的聘礼我可都当嫁妆带回去了。聘礼我当然会给,稍后给陈大邦收着。不过,我这聘礼一给,你们可得给一份像样的嫁妆。”
陈家手头有些银子,但要给陈大虎治伤,小的两个年纪大了,陈双儿虽然是个姑娘家,不需要准备聘礼,但陈母很疼这个幺女,也想给她准备一份像样的嫁妆。
反正,他们是万分不愿意再给姚青梅好处了的。
“曾经我们给你的聘礼银子就当做是大邦的嫁……”陈父说到这里,瞅见儿子脸色难看,“都是一家人,你们孩子都要出生了,别计较这些小事,一会儿我们把你们屋子里那些东西全部搬来,日后你俩好好过日子。”
楚云梨点了头。
陈大邦也回去搬行李了,再回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陈家人告辞离开。
他老实地将床铺到了最偏的屋子里。
一出门,迎面撞上龇牙咧嘴满脸凶狠的大黑。
第2173章
“畜生!”
陈大邦强自镇定,有点后悔让陈家人先走。
但陈家人也是没法子,儿媳妇的脸色不好看,家里的活儿那么多……陈母不太相信儿媳会放狗咬死儿子。
再说,儿子手里还有放了药的骨头。
陈大邦早就防着这一刻,猪骨头时刻不离身,见狗子扑来,急忙扔了出去。
他希望狗子离自己远点,于是将骨头丢到了院子里。
那么喜欢骨头的狗子却对飞出去的骨头看也不看,直直朝他身上扑。
陈大邦也没料到会这样。
当即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伸手去推。
他自从发现自己有暗疾后,感觉一辈子都没奔头,完全打不起精神来干活,总是称病。
最近几年,春耕秋收无论有多忙,他从来都不下地,也不会帮着搬搬抬抬。手上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一伸手没把大黑推走,反而将胳膊送进了大黑的嘴里。
大黑下嘴特别狠,生生从他手臂上撕下一块肉来。
陈大邦之前被狗咬的地方还在痛,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此时他再也顾不得男子气概,张嘴就嚎。
“狗!疯狗咬人……啊……啊……快来人啊……”
他故意拔高了声音,就是希望有人听见动静后来帮自己一把。
楚云梨出现在门口。
此时陈大邦已经在地上打滚躲避狗子的撕咬。
看见媳妇靠近,他眼睛大亮,如见救星:“青梅,救我!快!”
楚云梨叹气:“我早就说了狗会咬你,你娘说你不怕,这是完全不顾你死活啊。”
陈大邦:“……”
他怎么可能不怕?
“快拉开这畜生。”
楚云梨伸手扶着肚子:“我跟大黑也不熟啊,它不听我的,你等着,我去给你叫人。”
她慢悠悠转身,到门口看着山上的方向。
李家人白日里不干活,昨夜大半宿都在割麦穗,这会儿正歇着。
大黑对着陈大邦疯狂撕咬。
陈大邦拼命反抗,但敌不过大黑的力气,他好不容易爬起身来,拔腿就往门外跑。
刚跑到门口,大黑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
陈大邦往前栽倒,又被拖回了屋子里。
楚云梨听着这动静,进了厨房取了肉放在狗碗中,然后把碗放在屋子门口。
大黑正在咬陈大邦的腰,抽了抽鼻子,转身奔到了房门外大快朵颐。
楚云梨这才又往屋中瞧:“没事吧?”
陈大邦:“……”
他眼前阵阵发黑,感觉自己随时会晕。
姚青梅眼睛瞎了吗?
他全身上下都是被撕咬出来的伤口,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有事!我要看大夫。”
“啊这……”楚云梨迟疑,“你有银子吗?”
陈大邦差点没气疯,这都什么时候了,他都快被咬死了,这女人居然还在问银子。
“我有!我自己付诊金,你快去请大夫。”
楚云梨语气幽幽:“我肚子里有孩子,去不了镇上,一路太颠簸容易动胎气。你等着啊,我去给你找人,请他们帮忙跑一趟镇上。”她走了两步又回头,“我嫁人这几个月,没有和邻居们来往,大家互相之间都生疏了,不好只凭一张嘴请人帮忙,多少要给点酬劳。拿银子来。”
“你先替我垫上。”陈大邦攒了一些私房,大概有一两多。
楚云梨站在门口不动,一脸的漠然。
陈大邦见状,强撑着起身去掏钱,一起身才发现大黑就在屋檐底下,他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把门关上!”
“我不敢啊。”楚云梨语气惊恐,脸上却没有被吓到。
看到她的神情,陈大邦僵住了。
“你你你……”
你了半天,说不了一句完整的话。
因为他忽然发现,姚青梅好像巴不得狗子咬死他似的。
不至于啊!
陈家确实有点不厚道,但姚青梅都接受他了,过往几个月和他同床共枕,甚至还要给他生孩子。
他目光落到了她微微凸起的小腹上,定了定神:“那狗疯了,能不能帮我把门关上?”
楚云梨呵了一声:“你们把我骗得这么惨,还指望我你的忙,做什么白日梦呢?”
陈大邦吓得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惊恐的他颤着声音道:“那狗会咬我。如果我死了,你一个人住,肯定会被人欺负。”
楚云梨微微皱眉,一脸疑惑地反问:“欺负我最狠的不是你们陈家人吗?原先那些混混翻我墙头,但从来没有成功翻进来过,堵在路上口花花,也没碰过我一片衣角。反而是你们……”
她伸手摸了摸肚子,“这孽种,可是你们陈家的血脉!”
陈大邦听着这话,心中一凉的同时,莫名有种她不会生下这孩子的感觉。
不会的!
好半天,他重新找回力气,掏出一把铜板。
楚云梨转身出门,却没有找邻居请大夫,而是进厨房吃饭。
大黑吃完了院子里的肉,转身又冲进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