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不动。
水榭上有了动静,一位女管事走了出来,她下巴很尖,看着一副刻薄的模样,说话的声音很冷:
“主子跟前放肆嬉笑,掌嘴二十!”
楚云梨乐了:“打啊!你家夫人和我爹的那点事早晚传出去,你就是打死我,他们俩来往了十几年的事实也还在。”
女管事冬末和冬心一样是陪嫁丫鬟,她们与夫人乔氏算是从小一起长大。
冬末面色微变:“你胡说什么?竟敢攀咬主子,拖下去杖毙。”
楚云梨伸手一直写书写画:“她们也听到这话了哦。”
写书写画:“……”
二人吓得急忙跪在地上,嘴上没说话,心里则是把夏秋草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这跟疯子没区别。
身为下人,居然说当家主母偷人,简直是找死!
关键是这人找死还要带上她们!她们招谁惹谁了?
冬末脸色阴沉:“来人,这三人发了癔症,拖下去杖毙!打完丢到乱葬岗,不必来禀了。”
远处的护卫围拢过来,冬末原本想让身边丫鬟去捂住三个丫头的嘴,想了想又不放心,她亲自上前捂嘴。
楚云梨怎么可能被她捂住?
写书写画瞬间被护卫制住堵嘴。
楚云梨只是推了冬末一把。
这位当家主母身边的得意管事摔了个屁股墩儿。
楚云梨头也不回,一边跑一边喊。
没法子,夏秋草在这府内爹不疼娘不爱,因为夏林那些动不动就罚工钱的规矩,所有人都视她为仇敌。
罚工钱的事和夏秋草无关,但这世上的人总是喜欢挑软柿子捏。他们不敢恨夏林,便恨上夏秋草。
感觉让夏秋草难受,就是替自己报了仇。
“夫人与人苟且通奸,身上还带着情郎送的玉佩,如今要灭口。救命啊!”楚云梨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她声音拔得老高,又尖又利,穿透力很强。
夏府豪富,园子里到处都是伺候的下人,众人听到这话,忍不住往声音来处看去。
楚云梨在府内夺命狂奔,继续叫:“我爹的书房里还有夫人的画像,两人一个画画,一个题字……般配得很呐!”
冬末慢了一息没逮到人,听到夏秋草的叫声,她脸色阴沉无比。
“拦住!别让这发了癔症的丫鬟冲撞了主子。”
身为当家主母身边的管事之一,冬末说话很有用,路上瞬间窜出了许多的下人,都想要摁住楚云梨。
楚云梨专往小路上钻。
人虽然多,但这园子大啊,到处都是通幽小径,而且也不是只沿着小路跑,两头被堵住,还可以从花木中跳过。
楚云梨一路跑,一路搬了花木砸,其间还踹翻了无数,就跟那作乱的猴子似的,上蹿下跳。
追她的人虽然多,但一时间竟然奈何她不得。
好几次感觉她都被逼到了绝路,但总能让她又找出一条生路来。
好多人听到这边动静,纷纷往这边瞧。
冬末被丫鬟扶起,面色难看至极,事情发展到如今,怕是不好收场。她转身进了水榭。
而水榭中悠闲自在的当家主母早已变色铁青。
“怎么回事?”
冬末低下头:“那丫头好像知道了一些事情,之前一点痕迹都没漏,这会儿当着众人的面闹开了。主子放心,奴婢这就带人去抓她!只是……”
她目光落到了主子腰间的龙凤配上,“玉佩要赶紧处置了,还有夏管事书房内的字画……”
这些都是极其隐蔽的事情,主仆二人都想不通夏秋草是如何得知的。
不过,即已事发,如今能做的就是赶紧遮掩。
至于家主会不会怀疑……先遮掩了再说。
不遮不掩,主子怕是要倒霉。
冬末很快过去忙了。
楚云梨一路上蹿下跳,到处蹦跶,眨眼间追她的人就有三四十,全都听到了她那一番夏林和夫人苟且通奸的话。
大多数人是不信的。
夏林管事人到中年,长相儒雅,可无论他长得有多好,光是他制定的那些罚钱的规矩,在众人心中就面目可憎。
夫人会看上一个下人?怎么可能?
不过,夫人好像确实每月初一十五都去了自己名下的酒楼,初一十五当天,夏林管事也确实不在府中。
楚云梨到最后逃无可逃,爬到了园子里的假山上,这假山很大,高处还有些陡峭,她一路往上,总能找到路,爬到了假山顶才坐下。
夏秋草的身子虚弱,从小到大一直都有伤,楚云梨跑了一段路,又爬了假山,这会儿是痛上加痛,原先那些受伤的地方伤口裂开,流出了血来。
她跑过的地方,都能找到不少血迹。
后宅是当家主母在管,但夏老爷在后宅中不可能没有眼线。
有人忠于夫人,自然就有人忠于家主。
这边消息一出,无论是真是假,都有人去了前院的外书房。
外书房中,夏老爷得了禀告,虽然觉得妻子与管事有染这事很是离谱,却还是派了人去夏林的屋子搜寻。
身为夏府的当家主母,不能被人平白搜了院子,哪怕是夏老爷亲自出面也不成。
两人当初一个是夏府的嫡长子,另一位也是城中有头有脸人家出身的嫡长女,门当户对,又互为臂膀,这才结为了夫妻。
夏林屋中确实有不少乔氏的画像,还找到了不少情诗,那一人画画一人题诗的画作也找到了。
主要是夏林没想到做的这么隐蔽的事情会被人发现。
而且他身为府里的大管事,也无人敢进他的书房,因此,暗格并不太隐秘。
夏老爷派人去查他书房的事情太过突然,夏林完全没能反应过来,拦都拦不住。
他做大管事是因为得主子信任,而能够带人搜查他书房的人,同样是夏老爷身边的得力管事。
两人往常就互相看不顺眼,加上夏林不得人心,这个叫夏树的管事,早就想取他而代之了。
乔氏的画像有二三十幅,其中有两幅还是未出嫁时的发髻,夏树都不敢多看,不敢假他人之手,亲自抱了这些画卷,打算送到夏老爷跟前。
而此时,乔氏已经被叫到了外书房中。
那些撵丫鬟的下人已经被疏散开,扒在假山顶的楚云梨在看到了夏老爷身边的随从来请时,也主动下来了。
夏老爷估计也会灭她的口,但在这之前应该有话要问。
比如,她是从哪儿知道二人有私情的?是亲眼所见,还是跟别人提的,此事还有没有别人知道?
楚云梨被请到了外书房。
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几道强烈的目光,强烈到几乎可以将她身上的血肉扎出洞来。
她抬起头,看到了夏林,咧嘴一笑:“爹!”
夏林满脸的寒霜,实则心里已经暴跳如雷,如果不是碍于主子存在,他真的会把这个丫头掐死。
乔氏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额头,脸色苍白,但看着还算镇定。
夏老爷质问:“秋草,你为何要嚷嚷那些话?”
搜查浪费了一些时间,夏树此时才赶到,看到他手中的画像,夏林变了脸色。一直故作悠闲姿态的乔氏也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变得紧张起来。
夏老爷身为一府家主,不是个草包,以前是灯下黑,没往这方面想,此时看到夏树抱着画进门,再看那边两人的神态,他心里一沉,用手敲了敲桌子。
夏树快步上前,将画放在主子刚才敲的位置:“这些……全是夫人画像。”
说完后,往后退一步,跪在了屋中。
老爷若是要灭口,就不会让他出去。但要留在这里,老爷又不一定会愿意让他听夫人与夏林之间的二三事。
“都出去!”
楚云梨进门还没请安,好像话也还没问完。这会儿乐得装傻,跟着夏林夏树一起往外退。
夏林不太想退出去,他想解释,但伺候了主子多年的他,看得出此时的主子正在暴怒之中。
这种事情,多说多错。
而且此时他心里很慌,还不知道要怎么解释那些画像,退出去也好考虑一下应对的说辞。
夏林故作镇定,退出房门外,出来顺手还关上了门。
他扭头,也不敢怪夏树将那些画像抱过来,只扭头看向女儿。脸色铁青,眼神黑沉如墨,忽然抬手,狠狠一巴掌甩来。
楚云梨速度极快地往后退了一步,将将避开。
夏林勃然大怒,碍于屋内的主子不敢高声,低声怒骂:“贱东西,你竟敢躲!”
夏秋草在死之前,很想不通为何双亲不疼她,死过一回了,她也不再期盼那虚无缥缈的亲情。楚云梨张嘴就回:“龙生龙,凤生凤,我是贱东西,那你也是贱东西!”
“你敢骂我?”夏林满脸的怒火,“我早该掐死你的。”
楚云梨呵呵:“后悔了吧?现在……不知道咱们谁先死呢?”
说着,她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房门。
夏林:“……”
第2186章
此时的夏林完全不敢想一会儿自己会有的下场。
他站到了旁边,默默思考应对之策。其实他脑子反应很快,一下子就想到了好几种推脱之法,但是此时乔氏在书房之内,两人没法串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