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为此,方才楚云梨晕倒之际,才会听见写书写画两个丫鬟怀疑她有身孕的话。
若是兄妹,如何能圆房?
身为夏府嫡长公子,若是和自己的亲妹妹……这般品性,如何能做夏家主?
不不不,如果他是夏林的儿子,虽然还是姓夏,但此夏非彼夏,两者天差地别。一个是天上云,一个是地上泥。
他做了十七年的贵公子,如今有人告诉他,他可能一个下人的儿子……这还不如让他死了呢!
“对啊!”楚云梨偏头看着他,“院子里那么多的丫鬟,多的是人想要进屋,我不想进,你非拖着我去。现在后悔了吧?”
“你不要脸。”夏启文狠狠瞪着她,此等荒唐之事,又不是他一个人做下的,他在这里万分痛苦,夏秋草却毫无负担,不是不要脸是什么?
楚云梨强调:“是你强迫我!”
“那你当时为何不说?”夏启文满脸痛苦,“但凡你提一句,我再中了药需要抒解,也不可能和你……和你……”
“我不知道啊。”楚云梨看向恍恍惚惚的夏林,“怪只怪这两个老贱东西瞒得好,你们所有人都不给我活路,想要我乖乖去死了留你们好好活。凭什么?”
夏启文身子晃了晃,扶住了墙才没有摔倒。
最近多雨,墙上有青苔,食不厌精会不厌细的贵公子往常看一眼青苔都嫌脏了眼睛,此时却完全顾不得脏,整只手上都糊满了青苔。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夏启文不愿相信这样的真相,而关于他的身世除了母亲知道之外,可能也只有夏林清楚。
他不太敢问,怕听到自己不想要的回答。但……他更不想被蒙在鼓里。
这种头上悬一把大刀,随时会把他劈成两半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如果父亲真的看到了夏林画的母亲成亲之前的画像,一定会怀疑他的身世。
这大刀……很快就会砍下来,不是他不问不知就能躲开的。
“夏管事,我的身世……”他有些难以启齿。
夏林还在发呆。
此时天空下起了小雨,楚云梨只是表露出了癫狂之态,她又不是真疯了,当即跑到了屋檐下。
半天不动,这一跑,扯着了伤口,痛得她嘶一声。
原身的身体亏空得很严重,从小到大积攒了不少内伤,即便她亲自调理,也不可能恢复到如同常人那般长寿。
外面的护卫在催了,夏启文催促:“夏林!你说话!”
夏林回过神:“公子当然是家主的孩子。”
楚云梨嗤笑一声,明显不信。
这声嗤笑在小园中格外突兀。
刚刚重拾信心的夏启文脸都黑了:“你笑什么?”
“想笑就笑啊。”楚云梨跺了跺脚,“我现在没有在当值,站在自己住的地方还不能笑吗?”
护卫再次催促,夏启文转身离开,走到门后:“夏管事,有错当认,不要牵连了无辜。”
“无辜?”楚云梨哈哈大笑,“谁有我无辜?我受了这么多年的罪,你这还没开始呢,就不想被牵连,哈哈哈哈……你是人,我就不是吗?”
“疯子!”夏林张口就骂,“这是大公子,和你不一样。”
楚云梨咄咄反问:“同一个爹,哪里不一样?”
夏启文胸口起伏:“堵住她的嘴。”
再任由这张嘴胡说八道,哪怕他身世无疑处,父亲也可能会对他生出隔阂来。
他底下几个弟弟虎视眈眈,身为嫡长子,他的地位无可动遥,原来是一点都不担心有人会取而代之。如今……他心里很慌,深呼吸都压不住他心底的慌张和惶恐。
夏启文离开前,再次嘱咐:“夏管事,你女儿胡言乱语,弄得满府都不安宁,你若再不管好她的嘴,那她早晚会丢了命去。”
此言一出,楚云梨心知,他心中已对她起了杀心。故意说这话,就是为了让夏林弄死她!
门一关上,屋中又只剩下了父子二人。
楚云梨站了太久,脚底疼。她找了个椅子小心翼翼坐了。不小心不行,到处都是伤,碰着哪里都疼。
夏林脸色沉沉地看着她:“找死!谁都救不了你!”
楚云梨冷哼一声,轻飘飘道:“说得好像有谁救得了你似的。”她用手撑着下巴,“也不知道我娘何时能回。”
人就是经不起念叨。
她话音还未落,门外又有了动静。
冬心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脸色难看至极的夏启文。
夏启文要找她打听自己的身世,但又问不出口,很快就溜了。
看到冬心进门,楚云梨满脸的意外:“娘,你回来了?老爷居然会让你回来?”
夏秋草的爹是家主身边的管事,母亲是当家主母身边得脸的管事,这样的她居然会在府中被欺凌长大,楚云梨怀疑她不是这二人亲生。
畜生还知道护崽子呢。
身为乔氏的心腹,冬心回来见夏林……夏老爷是真不怕这二人串供?
夫妻二人相见,相顾无言,冬心没有回答女儿的话,深深看了一眼男人后,反问女儿:“你从哪里知道这些事的?”
楚云梨伸手一指书房:“我看见的。”
冬心狠狠瞪着夏林:“你害惨了主子,回头乔府不会放过你!”
夏林垂下眼眸。
楚云梨轻笑一声,回了自己的屋子。
夏秋草常年身上有伤,无论是她的哪个住处,都放了不少伤药。
夏林扣工钱的规矩很多,夏秋草处处被人针对,人家都敢对她下毒手了,扣起她的工钱来自然也不会手软。因此,夏秋草这些年落到手里的工钱很有限,伤药都买不起太好的。
楚云梨看着手中粗制滥造的药,忍不住都气笑了。
这都什么事?
夏秋草辛辛苦苦干活,处处忍受别人的针对和欺凌,赚来的银子拿来给自己买伤药都不够。
擦伤药时,楚云梨细细在身上寻找胎记之类,什么都没找到,反而找到了满身疤痕。
她又将自己的年纪和府中那些主子一一对过,发现她和二公子夏启华出生的日子就相差两天。
于是,楚云梨上完了伤药后,找到紧闭的大门后砰砰砰拍门。
“快开门!夏林他不光是和夫人苟且,他们还调换了府中孩子,混淆府中血脉!”
门外的护卫听到这,哪里还能装聋?
关键是这夏秋草声音很高,听到这话的不止一两个人……夏秋草这话很离谱,但她之前说的那么离谱的事都是真的,弄不好这次也是真的!
于是,大门打开,其中一个护卫训斥:“你闭嘴!已经有人去通报给老爷了,老爷一会儿可能会找你问话,你先想一想要怎么说,别到时候磕磕绊绊说不出来。”
若是在这里胡乱叫嚣,等到了老爷跟前又什么都不说,到时他们这些报信的也要跟着吃挂落。
冬心正在屋中和夏林争吵,吵得难解难分,听到夏秋草的那些叫嚣,二人脸色都变了。一起冲到门口大吼。
“你胡说什么?”
“我何时混淆过侯府血脉?”
夏林眼睛瞪大,满眼凶狠,“你乱说话会害死人!”
“害死了人又能怎样呢?”楚云梨呵呵:“我都差点被害死了,那些罪魁祸首一个都没有遭报应。爹啊,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没干那些事,要不要找镜子瞧瞧你这慌张的模样?”
不到一刻钟,外面就有了动静,门重新打开,护卫冷声道:“秋草姑娘,老爷有请。”
楚云梨缓步踏出,阳光洒落,有些刺眼,楚云梨伸手挡了挡。
夏林大叫:“她胡说八道!”
闻言,楚云梨回头:“你这模样,像是被逼急了的兔子。其实,你完全用不着急啊,干了那样的事,本来你就活不了了,再多一个混淆血脉的罪名,同样也是个死,有什么好慌的呢?”
夏林:“……”
第2187章
夏林很想追着一起去外书房为自己辩解几句。
奈何主子要见的人只有夏秋草,他追到门口就被拦住了。
关于夏秋草的身世为何,楚云梨只是猜测而已。
夏府是夏老爷做主,楚云梨必须得为自己奔出一条生路来。
还是方才的书房,夏老爷上下打量着她,这一细看,才发现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也有不少伤疤,新旧伤痕交替,密密麻麻的。
而她笔直地站在那里,像是个不知道痛的铁人。
“你说还有调换孩子的事,谁被调换了?”此时的夏老爷问出这话,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他过往那些年对长子寄予厚望,所有的生意经都倾囊相授,如今出了这恶心事,他已经不太想让长子做下一任家主了。
万一长子不是夏府血脉,他几乎是将夏府的基业全部拱手送给了旁人。真这么干了,等他百年之后,如何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我!”楚云梨仰着下巴,“二公子的生辰和我就相差两天。”
夏老爷颇有些无语。
光凭这,就断定二人被调换,未免过于草率。天底下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孩子都有不少呢。
楚云梨继续分析:“夫人视我娘为心腹,当年我娘有孕后没多久就不用侍奉主子,而是关在自家院子里养胎。到底哪天生的,您能知道?”
夏老爷:“……”
他正事都忙不完,确实不会过问一个丫鬟生子之事,尤其还是妻子的丫鬟。
继大儿子可能不是自己亲生之后,二儿子也变成了夏林的血脉?
他气笑了,但还是让人去请方姨娘过来,又让人去找当年的稳婆。
想到面前这位可能是自己的女儿,夏老爷心里可不是滋味。好好的儿子变成了一个当做丫鬟长大的闺女,这……他宁愿要儿子。
再想要儿子,他也只要自己亲生的儿子,不是亲生的,除了给自己添堵,还能养来做什么?
“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