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氏沉默。
楚云梨嗤笑:“人家要替她的情郎争!父亲,你该庆幸夫人不够毒辣,这么多年都没对你下过毒手。”
第2190章
一室寂静。
在这片安静中,楚云梨自顾自继续道:“应该说,是还没来得及下毒手,毕竟,夏启文还做不到独当一面。”
夏志德身上又出了一身冷汗,总算是明白夏林为何要处心积虑接近他两个女人了。
如果他不在人世,在夏府还有那么多血脉在世时,家主之位都轮不到夏林。
即便夏志德这一脉全都死绝了,他也还有许多弟弟妹妹,往前还有叔叔和堂叔。夏林再厉害,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夏家人都杀光,只能藏在暗处鬼鬼祟祟,将儿子给家主养着。
等到夏志德一死,夏启文顺理成章做家主。
乔氏见夏志德脸色几变,辩解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对你下毒。”
楚云梨轻飘飘道:“你说没有就没有?”
乔氏勃然大怒:“贱丫头,滚远一点,这有你什么事?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这是我家啊,我想来就来。”楚云梨不退反进,还坦然坐在了椅子上。乔氏都要弄死夏秋草了,她又没动手,只是多几句嘴而已。
乔氏狠狠瞪着她。
夏志德看着乔氏那怨毒的目光,冷笑道:“你们看,她到现在还不知悔改,众目睽睽之下就敢用这样的目光瞪着我夏府血脉,若是在无人处,怕是立刻就要让我女儿喋血当场。”
老夫人也不赞同便宜孙女出现在这等场合,不过,这丫头和乔氏有仇……事到如今,不过是乔家退让多少的问题。
多一个人指责乔氏,乔家就会退让更多。
乔家人哑口无言。
乔父这些天没登门,一直借口自己有事,私底下也没少打听夏府之内的事。
据说夏志德刚认回来的女儿浑身都是伤,而且这位夏家姑娘一开始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是被女儿身边的两个丫鬟打得受不了了,抱着鱼死网破的想法才将女儿的丑事嚷嚷了出来。
也就是说,女儿真的在虐待这个丫鬟。
换子一事,由夏林主导,若说女儿不知夏秋草的身世……谁会信?
他都不相信女儿不知夏秋草是夏志德的亲女。
知道了还让两个丫鬟猛抽,分明就是虐待夏府血脉!
身为嫡母,虐待庶子庶女,是为不慈。
乔父觉得头有点疼,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开口了,于是一脚踹在女儿身上:“赶紧认错。我们乔府容不下弃妇!你若是真被休了,也不用回府,直接一根绳子吊死。”
乔氏摔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身来。
老夫人言语刻薄:“要死也死远一点,别死在我夏府,晦气!”
乔氏心中一片冰凉,她嘶吼出声:“我不想嫁,你们非要我嫁,我做出这些事,都是被你们给逼的。”
乔母气急:“你好好过日子,怎么就不能过一辈子了?赶紧认错!”
放着夏府的当家主母不做,非要跟一个下人纠缠,还虐待夏府血脉……这哪里是一个正常人干得出来的事?
乔家父子也在催促,让乔氏赶紧认错。
乔氏对上家人的眼神,明白了他们的良苦用心,说到底,她和乔家人的目的是一样的。
甭管她做了什么,如今要紧是将这些丑事全部捂到被子里别让人知道。不然,传了出去,乔氏即便能够捡回一条命,下半辈子也再不敢出现在人前。
而乔家教出她这样的女儿,会让人觉得乔家姑娘教养不好,不光家里的姑娘婚事要大打折扣,嫁出去的那些乔家女也会被婆家嫌弃。
若是她能得到夏府的原谅,那她就还是夏府的夫人,自己的名声保住了,乔府的姑娘们也不至于被她牵连。
乔氏眼角带泪,对着夏志德母子伏地磕头。
老夫人将脸撇到一边。
夏志德面色冷沉。
乔父见状,适时道:“含玉如今认祖归宗,也要叫我女儿一声母亲,我女儿……一时糊涂做下了错事,我这个当爹的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含玉,事已至此,再多的歉意都显得虚假,乔家能做的就是弥补。红颜嫁妆里有风平街三间铺子,就给了含玉,姑娘家有铺子傍身,无论在哪儿,都不会被短了吃喝。”
夏志德对此很不满意。
虽说嫁妆是女子的私产,他这些年从未将乔氏的东西当做夏府所有,而事实就是女子的嫁妆都属于她生的儿女,乔氏的孩子……都是夏府血脉,至少明面上是这样。她那些嫁妆在抬入夏府的那天,就属于夏府了,即便抬走,那也是由夏府女儿出嫁时抬出门。
乔家拿本来就是夏府的东西来补偿夏家人……算盘珠子简直崩了夏志德一脸。
夏志德气笑了:“不用补偿,我夏家的女儿不缺那点东西,让她滚!”
乔父见状,知道自己必须要大出血才能让夏家消气,咬了咬牙道:“风平街上乔府还有五间铺子,加起来是八连间,上下有四层,光是租金,每年就有上百两,算是一份很拿得出手的嫁妆了,这是我乔家的诚意。”他目光看向楚云梨,“夏姑娘,时间不可逆转,无论我们给什么,你受到的伤害都不可能不存在,你能原谅你母亲吗?”
楚云梨皱起眉来:“她不是我母亲!”
老夫人还怕孙女眼皮子浅答应了呢,闻言冷笑:“乔氏这样的儿媳我们要不起,你把人带回去,回头我给我儿重新挑个贤良淑德的,最要紧的是……不能水性杨花,不能与人苟且,不能混淆我夏府血脉。不过……”她轻蔑地笑了笑,“也只有你乔家才能教出这等女儿,别人家的姑娘最多规矩差些,绝做不出此等不知廉耻的下流事!”
乔家夫妻被嘲讽得灰头土脸。
“伯母,您再给她一个机会。”乔父最后主动让出了许多东西,包括十来间铺子和两家合买的船只。
只要价钱给得足,这天底下没有谈不拢的事,最后,夏家母子让了步。
乔家人告辞时,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当然,夏志德收下了许多的好处后,也不再提休妻的事,乔氏还是夏府的主母……嗯,生病了需要静养,此后半生再也不能见外人,再不管事的那种主母。
乔家人走后,老夫人也觉疲惫不堪,跟人谈条件时,必须浑身紧绷着不能放松。
老夫人一走,夏志德歉然地看向女儿:“含玉,你受委屈了。”
楚云梨还没说话,乔氏憋不住了:“一个庶女,总共也才五百两银子的嫁妆。今天她得到的那些铺子和货物就已经不止这个数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便宜你要不要?”楚云梨冷笑道:“我找个人虐待你十五年,然后给你这些好处,行不行?”
夏秋草是庶女没错,但是夏府的女儿不缺钱财,即便出嫁时的嫁妆不是那么丰厚,可有夏府这样的娘家,婆家能从夏府得到不少好处,夏府女儿的一生可能会受些冷言冷语,但绝对不会被人打到半死。
夏志德忽然出声:“来人,掌嘴二十。”
楚云梨愣了一下。
乔氏也有点反应不过来,当婆子拿着二指宽的竹板子进门,一人控着她,一人作势要打她的嘴时,她终于醒悟:“你敢打我?让开!都滚开!”
她不停扭动挣扎,可养尊处优的她压根就敌不过婆子的力气,很快就传出了清脆的“啪”一声。
乔氏痛叫出声。
楚云梨没有再看,起身走了,一边走一边道:“太吓人了,我看不了这个。”
夏秋草和她都看过别人受刑,楚云梨故意这么说,就是在学当初乔氏的慈悲模样。
夏志德也没有再留,和女儿一起出了门。
出了正院,楚云梨提醒:“她固然有错,但她做这许多事都是为了夏林!”
夏林才是罪魁祸首。
夏志德明白女儿的意思,扭头吩咐:“去打夏林二十板子!省着点力气,别把人给打死了。”
“我去瞅瞅。”楚云梨带着护卫们去了一趟夏林的院子。
冬心和夏林一直被关在院中。
楚云梨一进门,二人眼神惊疑不定。
此时楚云梨身穿一身粉色衣裙,头戴同色珠钗,脖子上还挂着项圈,腰上手上都有价值不菲的配饰,俨然一副夏府姑娘的打扮。
有人搬了椅子放下,楚云梨悠悠闲闲坐了:“打!”
夏林被摁在了凳子上,他没求饶,想也知道求了没用,可是,板子一上身,他还是憋不住了,惨叫出声。
冬心看得心惊肉跳,恨不能把自己缩到墙缝里去。
楚云梨目光一转,看向冬心:“写书写画打我,你明明可以让她们轻点的。”
“那是主子的意思。”冬心颤声解释,“我只是个丫鬟而已,下人都身不由己,你是知道的啊,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
话出口,她差点咬着了自己的舌头。
楚云梨都气笑了。
夏秋草想方设法讨好了这二人多年,始终得不到他们一个好脸。也让这二人觉得,夏秋草就该体谅他们。
楚云梨摆摆手:“拿鞭子来抽,抽二十。”
冬心吓得软倒在地上。
两位家主和夫人身边的大管事,过往的日子都挺优渥,没有吃过什么苦。
夏林先前挨了顿板子,勉强能下地了,又被打了一顿,等到众人收手,他已经如同死狗一般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
冬心的伤不算重,还能行走自如。
楚云梨起身就走:“别治伤,死不了,本姑娘亲自试过!”
最后一句话落,所有人都想到了她原先受的苦。
这么一算,还便宜了这二人。
不过,来日方长嘛。
受伤的两人听到这话,心中一凉,这么重的伤不看大夫,那得何时才能养好?
而且夏秋草好像没有就此要放过他们的意思,若是三天两头带人来抽一顿,这日子还怎么过?
想到此,夏林眼前阵阵发黑,只感觉前路一片黑暗。
*
夏志德给各家亲戚友人发出帖子,说是自己在外祈福的女儿总算是熬过了大劫归来,请众人来沾沾喜气。
其实就是认亲宴。
老夫人得到这消息,当场就气得浑身发软,又开始让身边丫鬟收拾行李,准备搬去庄子上住。
这一次她是真的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