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让她嫁人!
张桂娘被吼了,愈发觉得自己是对的:“哪怕是郊外的那些农户也比镇上的人要富裕得多,她长得又好,若说不要聘礼,那些人肯定愿意娶!我们快去找人,再晚,生米都要煮成熟饭了。”
她起身就往外走,“对了,你也派人去镇上问一问,看看她是不是回去了。”
*
楚云梨在离开了客栈,故意在路上偶遇了两人,表明自己离开与客栈无关后,立刻就踏上了回镇上的路。
走路要一整天,而坐马车只需要半日。
她走了一段路才遇上了同路的马车,天黑那会儿陈福州在客栈附近疯狂找人之时,她已经平安到了镇子上。
楚云梨没有去何家,也没去陈家,甚至都没在镇上露面,啃了一点带回来的干粮,直接去找了何桂娘。
何桂娘嫁到了离镇上不远处的村子里,婆家三兄弟,她是长嫂。
那男人前头娶过一个媳妇,被人家骗了婚,对方嫁过来就一直病歪歪的,不到半年就去了。因为娶过一门亲,婚事成了老大难,所以才会与何桂娘这个嫁过人生了孩子的女人成亲。
何桂娘很能干,经常做了吃食到镇上摆摊,在这个父母在,多数儿女不得有私产的世道,夫妻俩私底下还攒了些银子。
两人生了一儿一女,夫妻俩劲往一处使,感情还算和睦。
何桂娘给婆婆洗漱完,倒了夜壶后,正准备回房睡下,听到外头有鸟叫声,前面一两声时她没反应过来,想着谁家孩子大晚上不睡在外头乱吹哨。
跨过门槛时,她脑子像是被人敲了一棒子似的,突然就反应了过来。
那鸟叫声……原先她听女儿吹过。
不会吧?
人不是在城里吗?
心中生了疑心,何桂娘再也坐不住,飞快出了门。
自己生的女儿,哪怕没有经常相处,何桂娘也还是远远就认了出来。
“香柳?”
何桂娘惊呼出声:“你怎么在这里?何时回来的?你跟谁一起回的?”
难道是陈福州那个混账不肯收留?
不应该啊,闺女都养这么大了,随便找一门亲事,都能从中得好处。
当然了,若陈福州是个有良心的,就该把收到的聘礼全部当做嫁妆让女儿带回婆家去。
楚云梨看了一眼周围:“咱们去那边说。”
何桂娘只觉得莫名其妙,女儿又不是见不得人,她婆家是不喜欢香柳,但这孩子难得来一趟,婆家也不会不高兴。
即便公公婆婆真的不喜欢看见女儿,也不会当面甩脸子,而是会在女儿走了之后冲她发脾气。
至少,当着孩子的面,公公婆婆没有发过脾气。做长嫂难免要吃亏,因为婆家长辈愿意在孩子面前给她维持体面,何桂娘这亏吃得心甘情愿,一家子还算和睦。
“你爹对你不好?”到了僻静处,何桂娘迫不及待地问。
“何止是不好。”楚云梨叹气,“他要把我送去伺候好色的老爷和宫里来的贵人……咳咳,就是太监!”
她说这些话不会不好意思,但陈香柳还是个姑娘家,因此,她矜持了一些。
何桂娘瞪大了眼,气得当场就开始撸袖子:“这狗东西,我宰了他!虎毒还不食子呢,他……”
楚云梨拉住她:“放心,我没吃亏,如今是陈福州惹上了大麻烦。两位贵人都问他要人,而我……悄悄跑回来了。他这会儿肯定在城里疯狂找我。”
何桂娘哑然,担忧问:“那你以后怎么办?要不,找个人嫁了?”
口中说着话,她心里已经又将曾经那些看不上眼的女婿人选拉出来又挑了一遍,想要找出其中人品不错又能够压住那些混混的人来。
可惜,一个都没有。
要是能选出来,她也不会舍得把女儿送到城里去。
“暂时不嫁,您不用管我,我心里有数。”楚云梨握紧了她的胳膊,“今儿来找你,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平安无事,回头陈福州肯定会派人来寻我,你别担心。”
何桂娘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张口骂道:“这什么父母之命,简直害死个人,如果不是你外祖母糊涂,我也不会嫁这么个烂人。”
不光害了自己,还要害了女儿一生。
“那狗东西,当初不想娶我,倒是别回来啊!回来了也赶紧退亲啊!他大爷的把我娶回去还圆房……狗畜生!生而不养,现在还要拿闺女换好处,老天无眼,怎么不收了他去……”
提及陈福州,何桂娘是张口就骂,恨不能叉腰骂上三天三夜。
楚云梨无奈:“夜深了,我得去找地方住。”
何桂娘抹了抹泪:“你有个表姨嫁到了大旺村,那边人少,外人一般不进去,去你表姨家里住吧。”
楚云梨回镇上这一趟,不光是报平安,还打算教训一下那些将陈香柳欺负到绝望想寻死的混混。
“我不去,一会儿我找个客栈住。”
何桂娘知道女儿受够了寄人篱下的苦,即便是她没少给娘家银子,娘家的嫂嫂和弟媳妇们还是会下意识使唤女儿做事,她吵过闹过,因为没有其他地方安置女儿,最后也只能妥协。
她印象中的闺女胆小怯懦,但如今女儿敢一个人从城里回来,还要一人住在镇上,她也坦然接受了女儿已经长大且懂事的事实。
“你等着!”
她飞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楚云梨等了半刻钟,何桂娘去而复返,在黑暗中塞过来了一个小荷包。
那荷包上还带着油饼的味道。
带着股油香,因为太香了,闻着有点腻。
“出门在外不能缺钱,你先拿着,别舍不得花,一日三餐记得吃。”何桂娘说着说着,落下了泪来,“我这边也会帮你打听一下,若是遇上合适的,该相看还相看。”
楚云梨叹气:“娘,我进过城,也算见了世面。以后……我不会留在镇上。”
何桂娘哭声一顿,随即哭声比方才更大了几分:“行!你走吧,我看着你。”
楚云梨转身往镇上走,都走了老远,还能感觉到黑暗中何桂娘看着她背影的目光。
她鼻子有些酸,但很快又压下了那股酸涩。
整个镇上有三间客栈,有两家是用自家的屋子改的,大多数时候没有客人,只有一家人在住。
楚云梨住的是酒楼。
别看陈香柳在镇上长大,也经常出门采买,但她平时低着头,认识她的人不多。楚云梨进酒楼前乔装打扮了一番,看着就是个带着稚气的年轻公子。
她借口说到镇上来寻亲,装作一副很富贵的模样,表示自己要悄悄寻亲人,寻到后再考虑认不认亲。
酒楼的东家和伙计们都表示能理解。
这客人一看就很富裕,寻亲嘛,也不是所有亲人都是好的,万一遇上那种贪得无厌的亲人,那还是不认的好。
于是,在贵客的要求下,掌柜和伙计没有刻意宣扬酒楼中来了一位贵客的事。
奔波半日,楚云梨也累了,先狠狠睡了一觉,又吃饱喝足,这才摇着一柄折扇出了门。
她一副随和的模样,走一路吃一路,还将吃不完的麦芽糖送给路旁的孩童。
这期间,她还遇上了何家人。
陈香柳在何家长大,对何家众人的感情很复杂,他们照顾了她多年,让她平安长大,但也欺负了她多年。但凡是她和那些表兄弟姐妹有争执,从来都是她的错。
镇上的人好打听,方才楚云梨买麦芽糖时,她已对外自称姓周,今年十五岁,借口是跟家里吵架偷跑出来,无意中到了镇上。
她面无表情地与那几个何家人错身而过。
倒是何家的几位姑娘悄悄打量她,又凑在一起小声说话,几人都羞红了脸。
“周公子?”
楚云梨没有回头,喊人的姑娘是何春儿,她是何家大房的姑娘,胆子也最大。
何春儿特别尴尬,又见妹妹们都在笑话自己,干脆转身追了两步:“周公子!”
楚云梨回头:“有事?”
他态度疏离,眉眼间很是冷漠,隐隐还有些不耐烦。
何春儿只不过是想试一试这城里来的公子好不好说话,对上他冷漠的目光,当即就忘了自己想说什么,呐呐无言。
午后,陈家有了动静。
陈家二老再见了一个从城里来的伙计后,立刻跑到了何家拍门。
两家当年结亲又断亲,当时是都觉得自己有理。
何家觉得陈家骗婚。
陈家觉得何桂娘那么美貌的姑娘居然留不住男人的心,也觉得自己被骗。
两家各有各的理,都恨上了对方,这些年几乎断绝来往,平时在街上碰见都不会打招呼。
此时陈家人上门质问,何家自然不依,两家很快就吵了起来。
越吵越凶,吸引了半个镇子的人过去看热闹。
第2205章
楚云梨穿一身镇上难得一见的绸衫,旁人都不敢靠她太近,众人看热闹之余,还在悄悄打量她。
何婆子气急败坏:“老娘辛辛苦苦养大的姑娘被你们家弄丢了,还好意思上门来问……叫陈福州回来,他大爷的,闺女都丢了,他还只让人回来问……”
陈婆子是以为何家人把孙女藏了起来,他们先前进城的时候可听儿子说过,陈香柳能嫁给富贵老爷……如今这人没了,婚事有变,儿子攀不上贵亲不说,弄不好还要得罪了富贵老爷。
这怎么能行?
“香柳肯定是被你们家藏起来了,黑心烂肺的东西,眼瞅着香柳就能有好亲事,要过上好日子了,你们居然把人拦下,口口声声说疼她,结果却干这么缺德的事。”
两个妇人叉腰谩骂。
两个老头子站在旁边也在吵架。
到最后,两家人都下了场。
不过,两家不合已经多年,曾经也打过架,各有胜负,今儿众人都只是骂,并未动手。
看完了热闹,楚云梨回了酒楼,准备今天晚上就去找了两个堵人的混混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