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正洗漱呢,说是底下有人找她。
楚云梨跟酒楼的东家说自己是来寻亲,对外说是跟家里人吵了架跑出来散心,周公子在这镇上一个人都不认识,应该没有人来找她才对。
得知来的是陈家二老,楚云梨倒来了兴致。她自己下了楼。
大堂中,陈家二老左顾右盼,看见他下楼,陈婆子急忙问:“周公子是从城里来的对么?听说你是昨天到的?”
楚云梨嗯了一声。
“那你可有在路上看见一个姑娘独行?”陈婆子自从得了孙女不见了的消息后,一刻不停歇的在镇上四处打听。
儿子让人传了话,必须要找到人。不然会出大事。
楚云梨点头:“有啊!”
陈婆子眼睛一亮:“人在哪儿?”
楚云梨疑惑地问:“我一路过来,总共看见了三个独行的姑娘,你要找哪个?”
从城里到小镇上这一路,路旁还有不少小镇,有些镇子和镇子之间走路只需要半个时辰,镇与镇之间结亲的人家也多,那路上时不时就有走亲戚的人。
更何况,有些人进城舍不得坐车,都是走路。
因此,这一路的人很多,遇上两三个独行的姑娘,实在太正常了。
陈婆子只觉得特别失望:“我那孙女长得极好,你有没有看到长相特别美貌的姑娘?”
楚云梨好奇:“什么叫美?”
陈婆子:“……”
这一趟算是白跑了。她来前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但此时还是挺失望。
陈老头又催她离开:“我们去村里问问。”
去村里,自然是去找何桂娘。
“先去其他地方找,明儿赶集,何桂娘要来卖油饼。”陈婆子这些年来很少和这个前儿媳见面,别看何桂娘每一场集都在镇上卖饼,陈家人愣是一次都没买过。
一是舍不得银子,二来,不想让何桂娘占陈家的便宜。
整个陈家都在找人。
到了傍晚时,何家也开始寻找。
陈婆子还想赶集的时候去问前儿媳妇关于孙女的下落呢,结果何桂娘先找上了门来。
何桂娘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带上了自己男人和两个小叔子,婆家的俩妯娌也陪在她身边,似乎还有她婆家的亲戚。
一群人浩浩荡荡到了陈家门口,何桂娘叉腰站在门口骂,陈家人一还嘴,何桂娘一行人直接冲上去打砸。
门和院墙被敲坏,他们还不收手,直接去将屋子也扎了几个大窟窿,连做饭的锅都给砸穿了。
何桂娘这是将多年的怨气全部都发泄了出来。
不说往常的旧怨,只这一次陈福州一女两嫁,她就觉得陈家挨这一顿是活该。
何桂娘的婆家姓孙,孙家人下手有分寸,根本不打人,只砸东西。
锅碗瓢盆和水缸包括屋子里的桌椅板凳全部都砸了一遍,等孙家人离开时,院子里一片狼藉。
陈婆子带着几个儿媳妇和孙子孙女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控诉孙家人的暴行。
何桂娘丝毫不惧:“我养闺女那么多年,他陈福州只生不养,无论怎么算,我都对得起你陈家!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到他那里十天不到就弄丢了,这孩子到底是丢了,还是被他给卖了,你们陈家人心里最清楚!混账东西……他也配做爹?老天无眼,这种脏东西,早该断子绝孙了才对。”
先是陈家人找何家人吵架。
后来又是孙家人找陈家人打砸。
短短两天,镇上的人看足了热闹。
众人但凡凑在一起,难免都会提一提这件新鲜事。
就在这一片热闹之中,镇上一个叫张赖子的混混被打断了腿,还被废了子孙根,另一个和他长期一起私混的周三子扬言要替他报仇,结果,当天夜里同样断腿,同样被废。
两人经常在镇上堵大姑娘小媳妇,口花花还是好的,他们得过手……被欺负了的女人们不敢吭声。
若是个姑娘,被欺负后也没法嫁人了。
而嫁了人的小媳妇更惨,很可能会被婆家和男人嫌弃,甚至会被休。
受了欺负,只能死死瞒着。
越是如此,愈发还助长了二人的气焰。
两人被废子孙根,众人嘴上没说,心里都觉得特别畅快。
*
何家没有分家,往常是何家二老拿银子出来买粮食供全家吃喝,何家几房赚的银子也不交给长辈,全都各自收了起来。
最近二老身子越来越差,一年多没有出去干活,近几个月何婆子时常感觉身子不适,抓了几副药,银子花了,病情却不见好转。
二老没了积蓄,买不起粮食,就让底下的几房凑钱。
这一凑钱,各自都觉得自己吃了亏。
三房孩子小,孩子也只有俩,其他两房却觉得三房夫妻胃口好,平时吃得多,且大房二房的孩子都大了,一般在外头干活,而三房的孩子一天在家要吃两三顿。三房又觉得另外两房人多,孩子又大,吃的粮食要更多些。
总之,大家都跟吃了炮仗似的,几乎每天都要吵,眼瞅着就要散伙了。
各房的孩子也互相看不顺眼。
大房两儿一女,二房两儿两女,三房一儿一女。
大人在吵,却没注意到有兄弟两人顺着墙根摸了出来。
到了偏僻的巷子里,就在后面那人突然发难,对着前面的人狠狠一拳。
“如果不是你,表妹不会走,如今人都不见了,她肯定是出了事。”
大房的老大何顺丰脖颈处挨了一拳,眼前阵阵发黑,扶住了墙才站稳。
“何顺年,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何顺年梗着脖子道:“你打啊!连自己的心思都掩饰不好,如果不是你那么张扬,大伯母不会去找姑姑吵架,姑姑也不会将表妹送走。”
两人都对陈香柳有意,平时难免露出了几分,但是他们的爹娘都不赞同让二人娶表妹。何顺年要机灵一些,双亲不答应这门婚事,他若是还不收敛,陈香柳肯定会被嫁出去。
他还特意跑去劝了何顺丰。
结果,何顺丰半夜里跑到几个姑娘的屋子外喊人。
大半夜的,整个院子都很安静,一点点动静众人都听得见,何顺丰似乎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想要约人出来生米煮成熟饭一般。当天夜里,好几个人都起来了。
然后,第二天家里就决定让陈香柳进城。
何顺丰不觉得自己有错,但这也不是掰扯的时候:“你要去找表妹吗?”
何顺年皱了皱眉:“我们长这么大都没有出过镇子,能去哪儿找?兴许人没找到,再把自己给弄丢了。”
“烦得很。”何顺丰揉了一把头发,“你说在家有什么意思?连想娶的姑娘都娶不到,要不,我们进城吧。”
何顺年没想过要出去闯荡,但听了这话后,心里就像是长了草似的。
两人就一起嘀嘀咕咕,一拍即合,决定进城。
于是,二人悄悄回了自己屋子,拿了攒下来的私房,何顺年做事更稳妥些,想着穷家富路,在快天亮时摸进了双亲的屋子,偷拿了家里积蓄,天才蒙蒙亮,两人就踏上了进城的路。
*
楚云梨眼看兄弟俩走了,她也起身回城。
启程之前,趁夜去了一趟孙家所在的村里。
还是鸟叫声,何桂娘出来了。
“有事?”
旁人是不知道陈香柳回了镇上,而何桂娘知道啊,她一眼就认出镇上那个周公子就是自己的女儿扮的。
实话说,女儿穿男装,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拿折扇的那个姿势特别雅致,何桂娘是学都学不来。
她感觉女儿变了很多。
不过,孩子在何家长大,一直都很沉默,好像没有脾气似的。如今想来,不是女儿没脾气,而是她装得乖巧。
楚云梨直言:“娘,我要走了。”
何桂娘哑然:“你能去哪儿啊?陈家人还在找你,你的银子是不是花完了?不如你先去大旺村住一段吧?”
“我手头还有些银子。”楚云梨嘲讽道:“陈福州为了骗我上花轿给的嫁妆。不过,那会儿我也不知道他是想送陈香萍上花轿。太会装了,跟真的一样,连姓张的都没看出来他的算计。”
何桂娘一想起那个男人,真的是恨不能将其扒皮抽筋。
“万一被他找到,那你岂不是……”
楚云梨冷声道:“他能换到好处的前提是我得好好伺候那些老爷,若他还敢把我送去,我就让那些老爷对付他!”
何桂娘:“……”
“我希望你好好活着,找个对你好的男人生一两个孩子……”
楚云梨打断她:“娘,我心里有数,以后有空,还会回来看你。”
何桂娘这些年确实没有放弃女儿,跑去镇上卖油饼,其实也是为了养女儿被逼出来的……婆家不可能拿银子给她养前头的闺女,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但是,何桂娘再对女儿好,也不可能越过她的男人和孩子,不会为了女儿影响现在的日子。
楚云梨说完这话转身,何桂娘没有叫住她,既没有再给她银子,也没有表示要和她一起走……哪怕是进城找陈福州算账的想法都没有。
走这一路,费钱费时间,何桂娘还要照顾婆婆,还要给儿子相看,没空。
“香柳,保重!”
楚云梨听到这话,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
有些人生来就父母缘分浅,陈香柳好歹还有一个娘愿意照顾她,不然,她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回城时,楚云梨照样坐了马车。
她是以周公子的打扮回城,到城门外十里处进了小树林,换上了本身的衣裙。
镇上那两个被废了子孙根的人永远都不知道凶手是谁,他们做梦都想不到会是进了城的陈香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