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福州找女儿都找疯了。
一开始,秦公公还派人来暗示,然后接连三天都来要人。
陈福州不是不想送,而是找不到人啊。
他还找了好多人去那个客栈所在的山头上翻了几遍,甚至还悬赏五十两银子。
只要能够将他女儿带回来,他就回立即付酬劳。
附近的庄户人家得知这个消息,连地里的活儿都放下了,全家齐齐出动。
然而,没有消息。
张桂娘如今变得疑神疑鬼,一会儿想着,陈福州都被逼成这样了,还不交代女儿的下落,可能真的是把人给弄丢了。一会儿又想,那么多人都找不到陈香柳,弄不好就是陈福州给藏起来了。
连枕边人都不信自己,陈福州简直要崩溃了:“秦公公那种话都说了出来,我要是真有香柳下落,早就把人送过去了。”
张桂娘呵呵,他们夫妻从一个帮人干活的伙计到如今的东家,不光有决心有毅力,还要有胆量。
那可是双面绣啊。
把人藏起来,死活不送去,那秦公公又不可能长期在城里逗留,他很快就会离开。
等人一走,手握双面绣品,范勤学根本不是威胁,说不定他要反过来求着陈福州给绣品。
天大的好处摆在眼前,陈福州真的有胆子把人藏起来只待日后。
“行,你要瞒就把人藏严实了,别让人发现,也别告诉我。”
陈福州:“……”
“我真的没有藏,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会信我。”
张桂娘嗤笑道:“我信不信你都不要紧,你得让范老爷和秦大人相信。”
说话间,又有人来了铺子里。
这一次来的是客人,先前才在他们铺子里买了一副绣品,这会儿是来退货的。
对于此,陈福州都习惯了。
过去的两日里,张福记要比平时多卖几倍的货物,一整天铺子里都有客人付账。
但是,一大半的人都是头天买,第二天来退货,而且退回来的货物根本不是拿走的东西。
即便是一模一样的东西,东西也被弄旧了。
陈福州倒是想不退,但只要他敢说不退,就会突然出现一群人围在他的铺子门口吵吵闹闹。
这么闹着,生意根本没法做。
那些人一看就不好惹,前来交货的绣娘都被吓着了,有一半的绣娘在交完货以后就再也没有拿料子离开……绣娘靠给人绣花为生,这活计什么时候都能干,大部分的绣娘是从早到晚的绣,逢年过节都不歇着。
她们不从他们这里拿料子,肯定就会去其他的绣庄找活干。
陈福州也是被逼的没脾气了,来人拿回来的绣品很脏,好像是落到了泥里又揉搓过,绣线都糊成了一团。
别说卖了,即便是白送人,讲究一些的客人都不肯要。
张桂娘脸色阴沉:“这退不了。”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混子:“你确定?”
陈福州从钱箱子里掏了铜板还给他:“滚!”
混子呵呵:“这东西本就是破烂,你甩什么脸子?呸!”
临走前还淬了一口,一口浓痰刚好吐在了那绣品上。
太埋汰了。
不说客人,张桂娘自己都嫌弃。眼瞅着帕子卖不到钱,她干脆将东西扔了出去。
心头窝着一团火,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来扔,可惜帕子很轻,飘飘荡荡落地,根本就体现不出她的怒火。
张桂娘心头憋得厉害,想到还生死不知的女儿,心里就更烦了。
“你不觉得香柳克你么?”
陈福州一脸茫然。
这话从何说起?
“往常她没出现的时候,我们夫妻俩好好的,生意也越来越好,姐弟俩也很听话。”张桂娘是真心这么想,“她一进城,我们家就开始倒霉,再这么下去,我们这生意就做不成了。”
陈福州顺着这思路想,竟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
原本他是想稳扎稳打,回款以后还了债,再问范勤学赊料子,花费个两三年,应该能将房子赎回来……从来都没想过能够拿到范勤学手里的新料子。
就是女儿来了,看着女儿长得美貌,陈福州才动了心思。结果,送美不成,反而结了仇,仇人还一个比一个厉害。
“这臭丫头!”
如果说陈福州一开始还想着哄好了长女,好给自己绣花换好处,现在的他提起这个女儿,就是满肚子的怨恨。
“她要是敢出现,我一定将她扒皮抽筋。”
正骂着呢,又有人来退货了。
这些退回来的货根本就卖不掉,只能贱卖,别说赚钱了,连料子钱都卖不回来。
夫妻俩不是没有想过报官,官差一来,这些人就跑了。
而衙门里的官差也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守在这里啊,每次请他们过来,陈福州都得给些茶钱,稍微给少点,人家还不收。
三次过后,陈福州就认了命。
张桂娘又打发了退货的人离开,焦急道:“这样下去不行啊,你赶紧想想办法。”
如今不是陈福州舍不得女儿,若是陈香柳还在,他真的会把人送去。
一想到夫妻俩多年积蓄要毁于一旦,陈福州心里就特别痛。
“我能有什么办法?”陈福州万分不愿意放弃,此时却有些想认命了,“要不我们把铺子关上几日?”
等秦公公走了,看还有没有人针对,若还是这般,他们夫妻就只能卖掉铺子去外地重新开始。
就在夫妻俩焦头烂额之际,之前陈福州安顿女儿的那个客栈有伙计过来。
伙计是过来报喜的,说是有人在他们客栈的附近看见了陈香柳出现。
陈福州大喜过望:“人呢?”
伙计摇头:“那人说那姑娘眉心有一颗小红痣,他不知道有人在找她,当时没把人拦住。”
陈福州原本也要去外头找人,是因为这两天来找麻烦的人太多,他不得不留在铺子里坐镇。此时得知了女儿的下落,他是一刻也坐不住,当急就先开柜门走出来。
“走!去看看!”
张桂娘走不开,那些闹事的人来退货,伙计们不知道要不要退……她又不舍得丢一堆银子在这里由着伙计乱退,只能她亲自守着。
又应付了几波人,张桂娘无意中一抬头,看到一抹身影有些熟悉。她正想出柜台去看,就见那女子回过头来。
气质清冷,眉眼如画,隐隐还可见眉中一颗红痣,不是陈香柳又是谁?
张桂娘心中大喜,都来不及掀柜台,直接从柜台里跳了出来。
“你给我站住!”
刚到街上,她就看见继女入了边上的小巷,等她冲进去,哪里还有人?
张桂娘疯了一样在附近几个小巷子里疯跑,做梦都想再看见那么熟悉的身影,可是没有!前后跑了近两刻钟,她累到气喘吁吁,都再也没有见到人。
难道还能是鬼?
她回到铺子里,问铺子里的伙计可有看清。
伙计们见过陈香柳,但只有几面之缘,他们也不确定那人是不是。
陈福州那边也白跑一趟,他在那附近转悠了近两个时辰,还是没见着人。又不放心铺子里,只好先回来。
天黑时,夫妻俩正准备关门回家,却发现秦公公坐着一架普通的马车到了铺子之外。
铺子一天到晚有人闹事,是有人授意,此时看到罪魁祸首,陈福州心中恨急,却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
“秦大人来了?贵客临门,寒舍蓬荜生辉。”陈福州伸手一引,“秦大人请。”
秦公公从马车里下来入了铺子:“关门。”
所有的伙计被撵走,因为天太黑,关上了门的铺子里点了烛火也不够亮堂,昏黄的烛光下,秦公公眉目愈发刻薄,r他大剌剌一坐:“你俩很有本事啊,这么会糊弄人,只开一个小小绣庄,实在是太屈才了。”
他声音本来就有些怪异,此时阴阳怪气的,听得陈福州浑身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张桂娘很想要询问女儿的下落,她只从铺子的伙计那里得知女儿受伤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女儿的容貌不佳,后来只伺候了一次。
不然,就凭着秦公公下手的狠那劲儿,要是天天伺候,怕是早没了命了。
陈福州被这一通训斥,只觉得莫名其妙:“秦大人,这话从何说起?”
“你连自己的女儿都能弄丢,还一会儿出现在郊外,一会儿又出现在巷子里。”秦公公笑声尖利,“能够眨眼间同时出现在城里和城外,难道她已经变成鬼了?”
闻言,陈福州顿时明白,秦公公这是又误会了。
以为他们夫妻不愿献美,故意演这一出戏,故意到处寻人。
“香柳是真丢了,那孩子跟我不亲,可能是回了乡下……”
秦公公满脸嘲讽:“本官想要什么样的美人都有,这些天给我送美的人也不少。而胆敢戏弄我的,只有你二人。原本本官对这个小美人是可有可无,但你们私底下演了这么多戏……本官还非要不可了。两日之内,本官要看到人。否则,你们就等着关张吧。”
撂完狠话,秦公公被人扶着扬长而去。
陈福州心里憋屈又愤怒,实在忍不住了,站在门后淬了一口:“呸!不过一个阉人而已,叫他一声大人,还真当自己是官了,还本官,也不怕人笑掉大牙。”
张桂娘:“……”
她看着秦公公的马车,低声劝:“小声些,再让人听见。”
陈福州也知自己骂人是发泄,改变不了任何结果,若是被听见,全家还要倒霉。
“我们这上哪儿去找人?”
此时的陈福州对于长女没有半分的期待,满心都是怨恨。
“我亲自回一趟镇上。”
一来是找人,二来,他实在是受够了秦公公的逼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