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家”三个字,瞬间就拉开了彼此之间的关系。
余母心里被刺了一下,脸色难看至极。
边上的余父听不下去了:“既然是借,我们肯定会还,大不了,我卖身还你,行不行?”
余青安点点头:“既然早晚都要卖身还债,那不如现在就去卖,还不用让我为难。”
余父:“……”
“孽障!我是你爹!”
余青安追问:“你真是我爹?”
此言一出,夫妻俩面面相觑。
难道他知道了?
第2217章
当年余父的妹妹余月儿未婚先孕,此事很不光彩,在镇上就没有秘密,即便是买落胎药,也会传得沸沸扬扬。
而恰巧那段时间余家有个嫁去另一个镇子的姑奶奶要回来帮侄女说亲。
镇子和镇子是不同的,余家所在的镇子偏僻穷困,找不出几户富裕的人家。那姑奶奶所在的镇子离城里不远,格外富裕。即将要说成的那户人家更是呼奴唤婢。
余月儿瞬间就动了心。
于是,那段时间她借口备嫁,整日足不出户,不见任何人。
余家夫妻俩也想促成这门婚事,余母随即对外宣称有孕,肚子越来越大。后来余月儿临盆,余母也临盆……镇上所有人都知道余家夫妻在儿女双全后,第三胎又生了个儿子。
两个月后,余月儿出嫁。
一般生完孩子的妇人都会丰腴些,余月儿饿了半个月,从不喂奶,出嫁时瘦如纸片,和未嫁姑娘也差不多。
余父送亲,抓着妹夫猛灌酒。
面对大舅子的劝酒,对方不好拒绝,新婚之夜喝了个烂醉如泥,总算是将事情糊弄了过去。
镇上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余青安不是夫妻俩亲生,时隔多年,夫妻俩都忘了当初的算计。
余父听到儿子这么问,心慌了一瞬,很快就稳住了心神:“混账东西!你有良心没有?我不是你爹,那谁是你爹?”
余青安扬眉:“我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自然有亲爹。你们把我卖了个好价,我也算还了你们的养恩,往后大家各走各的路,若你们不识相还要来算计我,那……这天底下的孩子受委屈了都会去找自己的娘,你们最好别逼着我去找娘。”
余月儿嫁的那个男人是个病秧子,若不是男人身子弱,也不会娶一个偏远小镇上的姑娘。余月儿过门后,一年就生下了个儿子,后来又怀了双胎,生了双生女儿。
这一下算是在婆家站稳了脚跟,不过,那男人在三年后去了。
余月儿近些年日子也不太好过,婆家怕她改嫁,不让她出门,不让她见外人,哪怕是回娘家也不行。
娘家人找上门,最多就是见一见,她那公公婆婆还要守在旁边。
余家夫妻为了治小儿子,不是没有去借过钱,但……是余月儿的公公婆婆出面借钱给他们。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夫妻俩原先借的都没还,也不好意思再登门。他们敢跟余月儿耍赖,可不敢跟其婆家一次次张口借钱。
“什么亲娘?”余母训斥:“我就是你的亲娘,除我之外,你哪里还有其他的娘?”
余青安起身就走:“那我还真得去问一问。”
他抬步就要往外走,夫妻俩被吓着了。余父快步上前拽住儿子:“正说着话,你家还有这么多人等着招待,你要去哪儿?”
“去找我亲娘。”余青安嗓门儿不小,院子里所有的人都看了过来。
余父只觉如坐针毡。
当年的事情不能暴露。
余月儿在婆家被公公婆婆看得紧,又被处处挑剔,如今孩子早已长成,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若他们知道她当年在未出嫁时就生了个孩子,非得把她休回家不可。
两家断亲不要紧,断亲时,肯定会逼着余家还债。
“行行行,你先忙,那些事咱们回头再说。”余父伸手拽着妻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们是跑了,可余青安口口声声喊亲娘,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最近周家天天请人,余青安跟着一起干活,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那真的是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又干得苦力……一般愿意做上门女婿的后生都不是什么能干的人。
能干的人受不了上门女婿的这份委屈。
可余青安真的很能干,众人没少夸周家二老福气好,也觉得周家是运气好。
原来余家夫妻这么爽快的送儿子做上门女婿,是因为儿子不是亲生?
有人好奇,就有人出言询问。
余青安是一点都没瞒着。
在当下,有许多人会认为“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话有道理。
身为儿女,无论被亲爹娘如何背刺算计,只要亲爹娘回头认错,就都该被原谅。
若是做儿女的不原谅,那就是不孝!就是小气!
他想要和余家彻底撕开,就先要让众人知道那不是他的亲生爹娘。
既不是亲生,那就只有养恩,余青安十岁出头就开始赚钱给弟弟妹妹治病,更是用自己的亲事换了十两银子给家里……这么一算,养恩怎么都能还清了。
“啊?你娘是你姑姑?”
余青安点头:“我也是从大树那里听说的。”
大树的娘,是镇上有名的稳婆。
众人纷纷感慨:“瞒得真好啊。”
“可不是,我妹妹嫁到镇上这么多,愣是一点风声都没听见。如果不是青安说出来,谁能知道?”
“大树可算是干了件好事,不然啊,青安现在还甩不开那对夫妻的压榨。”
……
就是压榨。
若是亲生,做哥哥的赚钱给弟弟妹妹治病,那是应当应分的,就是命苦了点。可谁让他摊上了呢?
不是亲生的兄妹,做哥哥的干活那么多年的银子全部给了弟弟妹妹,出嫁还又赚了一笔送给他们,算是仁至义尽,成亲后只顾自己的小家也算常理。
*
余家夫妻俩回家的路上那是越想越害怕,觉得有必要将余青安知道自己身世的消息告知余月儿,让她早做准备。
不然,万一哪天余青安突然找上门去,不光余月儿要倒霉,他们俩也逃不了。
余月儿婆家姓杨,她这些年是不得自由,不能随意出门,其实日子过得不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吃什么,只要告诉厨房,最迟第二天就能吃上。
得知哥哥嫂嫂前来,余月儿心里欢喜之余,又有些厌烦。
杨家最能干的人是她公公,即便她夫君不在了,杨家的生意还是越做越大。但余家却是在走下坡路,欠的债越来越多。
有一个欠一堆债的哥哥嫂嫂,余月儿在婆家面前都抬不起头。好在这债是因为给孩子治病而欠下,不然,她更丢脸。
此次见面,由余月儿的婆婆陪同。
夫妻俩这些年时常来探望她,娘家的长辈只是防着儿媳妇改嫁,不希望儿媳妇见外人,夫妻俩来得次数多,偶尔也能和余月儿单独相处一会儿。
余父提出有要事告诉妹妹,想和妹妹单独出去走走。
杨夫人面色淡淡:“去吧。秋霜,你陪着一起。”
她笑容温和,“亲家大哥难得来一趟,我们得好好招待,秋霜最是妥帖,有她陪着,你们想喝茶吃点心都能让秋霜去准备。”
所谓的让秋霜去准备,就是让秋霜去吩咐旁边候着的小丫头。
今儿怕是不能单独说悄悄话,余父出了院子后,斟酌了一下措辞,道:“青安那孩子亲事定下后,不知道是不是在周家受了委屈,口口声声说要来找你帮他做主。”
余月儿嫁人之后只见过病弱的一双侄子侄女,没再见过亲生儿子。她心虚,余家夫妻也不希望母子相见,这么多年,愣是没有见上过一次。
突然听到兄长提及那个孩子,余月儿愣了一下,当年的事情办得隐秘,这么多年没谁怀疑过孩子的身世,她没多想:“我这……不爱出门,可能帮不了他。”
余父冲她使了个眼神。
余月儿心中一惊,怀疑自己会错了意:“你们也别太逼着他了,孩子成了亲,心思就该放在小家上,你们老逼着人拿银子不合适……小河村离这里那么远,来一趟不容易,不光费时间,还费钱。”
她知道了哥哥嫂嫂将儿子送去做上门女婿的事,心里不满,但也没机会表露。而且婚事都定下了,想改也改不了,她不打算为了那个孩子冒险。
余父叹口气:“也不知道是谁多嘴多舌挑拨我们父子关系,现在他都不认我这个爹,说是姑姑也是爹,想来找你认亲。”
有秋霜在,话只能说到这种程度。
听到这些,余月儿心中再无侥幸之意,她面色苍白:“我连自己的孩子都顾不过来,哪有空管侄子?”她一想到那个孩子来寻自己的后果,心里就很是不安,加重了语气道:“你最好管住他!如果人真的来了,我不会见他。”
余父叹气:“他不一定真来,我就是跟你说一声,如果孩子来了,你先把人稳住,传消息让我来接。不能让他乱跑。”
余月儿只觉得胆战心惊。
那孩子到底是从哪儿听说他身世的?
是谁这么多话?
“大哥,做妹妹的今儿要说你几句。虽说十个手指有长短,可你也不能太过分了啊!五个孩子,你就指着老三薅,小时候还罢了,现在人家都快成亲了,你还这么偏心,不把人逼疯了才怪!”
余父叹气:“我这不是没办法嘛。眼看着俩孩子就只差最后这一哆嗦,老大是个没良心的,娶了媳妇就忘了娘,二闺女被婆家管得厉害,想帮我们也有心无力,只有老三……他那个媳妇家里挺富裕,我又不是白问他要银子,想问他借而已。再说,我还不是为他好,这银子从周家的长辈手里借,以后还到他手里,左手倒右手,虽然还是周家的钱,但却落到了他的手里。他一点儿没体会到我们的良苦用心,只说我们偏心,气极了说要跑来认你当爹……妹妹,我也没法子,只能求老三。”
言下之意,回去后还要找老三借钱。
他嘴上这么说,不是真的要找老三,而是希望妹妹帮忙出了这笔银子。
余月儿脸色难看至极:“家里公公婆婆做主,你们上次借的钱都没还,我哪好意思替你开口?”
余父看着妹妹:“你这些年就没点私房?”
余月儿不得出门,但每月都有月钱,吃喝拉撒都有公公婆婆准备,那些月钱几乎没有用处。
可是,余月儿生在普通人家,小时候吃过苦,这些年是攒了十来两银子,但她从来都舍不得花。
自己都舍不得花的银子,又怎么会舍得平白给别人?
“没有!”余月儿强调,“你们要借钱,好歹把之前欠的八两还上,我才好帮你开口。”
余父心知,妹妹这是在提醒他,如果老三的身世暴露,余家即刻就要还八两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