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想越怒,察觉到人靠近,反手一挥:“滚!别碰我!”
第2238章
盛怒之中的许敬华没有省力。
他狠狠一甩,周当归差点被掀飞,及时扶住了柱子才没有摔倒。她也恼了,眼看男人都到了大门口,她气得撂狠话:“今天你要是出了这个门,以后就别再来了,我永远都不会再原谅你。”
许敬华都气笑了。
明明是周当归做了对不起他的事,还说原谅他,他愈发感觉自己多年真心喂了狗,气冲冲出门离去。
周当归滑落在地。
夜渐渐深了,地上很凉,院子里只有周当归一人,没有人叫她起来,她坐到浑身冰凉,也始终没想通王府那个丫鬟为何要骗她。
她倒没有怀疑襄王给的三百两银子是为了陷害她。
但凡听说过襄王的人都知道,这位王爷做事随心所欲,没人能猜到他的想法。也不可能有人指使得了他。
*
许敬华出了门后怒气冲冲回府。
看什么都不顺眼,一路上还踹翻了两个花盆。
他这些年回主院已经成了习惯,都进了主院之中,才想起来最近陈怀宁发疯不让他进屋,他这会儿不想跟人吵,脚下一转,去了书房。
看到简陋的书房,许敬华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去处,他在书房门口转身,去了牡丹所在的偏院。
牡丹从小学的就是察言观色,瞅见许敬华心情不好,温柔小意的上前伺候。
许敬华心头的火气这才消散了几分。
再看牡丹年轻貌美,且看向他的眼神中满是仰慕,说话温言细语,一点不像周当归似的对他大呼小叫。
“牡丹,你住在府里可还习惯?”
牡丹柔声道:“侯爷在哪儿,哪儿就是妾的家,是妾心归之处。”
许敬华心下慰贴,将人揽入怀中:“夫人可有欺负你?”
“没。”牡丹擅长揣摩男人的心思,外头那位和夫人水火不容,她就得反着来,“妾在夫人眼中就如蝼蚁,谁会欺负蝼蚁?”
许敬华心中生出了怜惜之意,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他顿觉心猿意马,也不为难自己,弯腰将人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
*
楚云梨让人盯着周当归所住的那个院子,得知人回来了,二人相聚之后很快又分开,高兴之下,又搬了一盆茶花来修剪。
剪完一点没耽误,让人将茶花送到了襄王府。
这一次,茶花盆没有夹带任何东西。
许敬华一年五六天没有去周当归的院子里。
到底是周当归先服了软,她让人给许敬华送消息,连送好几次,才把人再次请了过去。
她指天发誓表示自己没有做对不起许敬华的事,后来是又哭又求。
到底是求得许敬华软了心肠。
许敬华要对枕边人下手,这是早在几年前就定好的事,即便如今出了些岔子,也没能改变他的想法。
因此,他翌日回来时,带了一个小匣子。
匣子里装了好几个黄纸包。
如今要进楚云梨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由谭大夫先看过,且她把整个镇院里伺候的人梳理了好几遍。尤其是能够进她屋子的丫鬟,满打满算只有三个。
因此,小丫鬟送来熏香,阿画先送给了谭大夫查看。
这一看,就看出了毛病。
谭大夫亲自捧着那盒熏香过来了。
“熏香有毒,能让人虚弱,夜不能寐。”谭大夫捻着胡须,“古籍上云,寐能生血,能生肌,能生生机……”
这人要是睡不好,身子会越来越虚弱。
这些道理楚云梨明白,她不想听谭大夫的长篇大论,用手止住了他的话:“去请侯爷来一趟。”
熏香是许敬华带回来的,以防出意外,他之后就没离开,想要等着正房那边的动静。
周当归说了,这熏香与安神香完全是相反的效用,用后人会噩梦连连。
陈怀宁让她藏了这么多年,且说翻脸就翻脸,直接把她撵了出来。可不能让其死得太痛快。
许敬华听说夫人有请,又听说谭大夫也在,心头咯噔一声。难道被发现了?
谭大夫将那番古籍上的话又说了一遍,末了道:“此物极为毒辣,人会越来越虚弱,五脏衰竭,提前衰老,骨脆肉皱,掉齿落发,最后形同老妪,让人没有人样。”
许敬华心头一惊,面上故作疑惑:“谁这般狠毒?夫人,你可有得罪谁?”
楚云梨似笑非笑:“没有呢。这些年我待人宽和,整个侯府上下,谁不夸赞我人美心善?也不知道是谁这般恨毒了我,杀人不过头点地,此人却要我变成个丑八怪再死。”她伸手摸了摸脸,“难道此人嫉妒我貌?”
养尊处优的贵夫人老得慢,何况陈怀宁祖上传了不少养肤膏,养发膏,她人过三十,看着却如二十几岁的妇人,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只让她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许敬华看着她白皙如玉的肌肤,低下头道:“查!”
自然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稍晚一些的时候,谭大夫的饭食中又查出了毒,同样是慢性毒药,要吃上三个月到半年,才会取人性命。
最近楚云梨的饭菜是一式两份,谭大夫那份先出锅,几乎是他那边开吃,主院就开始摆膳,如此,等到楚云梨上桌,有没有毒,已经有了结论。
楚云梨看着满桌的菜,让人去将牡丹院子里的许敬华请了过来。
“侯爷,这人一次又一次的出手,瞧这架势,不把我弄死都不罢休。你怎么看?”
许敬华坐着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夫人管理后宅多年,如今连饭菜被人下毒了都不知……”
言下之意,是陈怀宁治下不严。
楚云梨叹气:“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侯爷别走,一会儿京兆尹的陈大人应该会亲自过来查验。”
许敬华面色微变:“你报官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这都是第二次出手了,还不报官?我能躲过第一次,能躲过第二次,可没那么好的运气能躲过第三回 。还是要把这幕后之人揪出来才好,最近你娘很不喜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老人家想换一个儿媳妇……”
“别胡说!”许敬华打断她,“我娘才不是那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楚云梨一脸怅然,“我为操持侯府费尽了心力,还往里搭了几十万两银子,到头来,侯府的人居然想毒死我,还有没有天理?好在陈大人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应该能给我一个公道。”
许敬华听得胆战心惊,纠正道:“你都不知道凶手是谁,说什么侯府害你,传了出去,平白惹人误会。”
整个侯府总共也没几个主子。
两个女儿嫁出去了,就只剩下他们祖孙三人外加一个陆氏。
都不是外人,陈怀宁口口声声说侯府的人要害她……要么是婆婆毒害儿媳,要么是他毒害枕边人,要么就是儿子毒害母亲,这传出去还得了?
“也对,先让陈大人查嘛。”楚云梨敲了敲桌子,“查不出真凶,我连这府中的茶水饭菜都不敢入口了。这……怕是要搬出侯府才能放心。”
她故作疑惑,“难道幕后之人的真正目的是想把我赶走?”
她看向许敬华,“周大夫的身份,做不了侯夫人吧?”
许敬华:“……”
“好端端的,你扯她做什么?”
楚云梨反问:“怎么能不扯呢?她可是给你生了一双儿女,没名没分十几年,你难道这辈子都不打算给她正名?”
“没有的事,你不要乱说。”许敬华烦躁地起身,“你们女人就是这样,总是抓着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不放,非要吵吵闹闹,我先去书房处理公务了。”
语罢,起身就走。
入了书房,许敬华立刻叫来了随从三年:“跑一趟京兆尹,让陈大人不要过来,所谓下毒,只是个误会而已。”
三年想出门时,发现拱门处被一群护卫堵着,所有的人不得进出。
他试了几次,都被挡了回来,只好回书房复命。
与此同时,陆芳华和牡丹,包括老夫人,都发觉门口多了一群护卫,不许她们出,连丫鬟都不许胡乱走动。
整个侯府,瞬间风声鹤唳,下人们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许敬华得了消息,怒气冲冲走到正房门口:“陈氏,你疯了?为何不许下人走动?”
楚云梨呵呵:“我嫁入侯府这些年,付出了那么多。今日都有人把毒下到我饭菜里了,我将此事告诉了所有院落,结果,所有人都事不关己,包括你,都觉得这是一件小事。你们不在乎我的命,我自己在乎还不行吗?今儿我还就把话撂在这儿,必须抓到凶手,抓不到,咱们这府里谁都别想动!”
“至于吗?”许敬华皱眉,“有人下药,你不是都查出来了吗?又没中毒。”
楚云梨双手环胸,绕着许敬华转了两圈:“有毒的饭菜都送到堂堂侯夫人面前来了,侯爷好像一点都不怕这药下到你碗里?该不会,这毒就是你下的吧?你知道自己不会有事,所以一点不担心。”
“胡说八道!”许敬华怒气冲冲,“陈氏,你简直不可理喻,好好的日子非要闹……你若是想回淮阳,容本侯一段时间,把银子凑足……”
“你拿什么来凑?”楚云梨一脸鄙视,“不是我看不起你,除非卖掉老宅。否则,这银子你就凑不够!”
她想到什么,乐道:“把这侯府抵给我,你们家搬走吧。我放你自由,到时你想娶谁都行。那个周当归,藏了这么多年,早已迫不及待要做侯夫人了,人家为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你还不赶紧成全她?”
许敬华心惊胆战,他不知道陈怀宁到底是从哪儿得知的这些真相,那些谋算都是他与周当归关起门来小声说的。
到底是谁告诉她的?
淮阳陈氏底蕴深厚,族中读书人很多。入仕的也有不少,半个月前,京兆尹还不是陈大人,而是一位出身勋贵的梁大人。
梁大人五日前因为查清了一桩十年前的要案,被调到了刑部,才轮到了陈大人入职。
巧得很,这位陈大人就是出身淮阳陈氏旁支,还得过嫡支的扶持。
因此,得知陈怀宁差点被人所害,陈大人来得很快,带了大夫和状师,还带了几十官兵。
一入府,就先抓了经手饭菜和熏香的所有人。
刑部的刑罚没几个人熬得住,京兆尹的大牢审案子时下手没那么狠,但也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陈大人下手狠了,当天就撬出了那几个人的嘴,熏香是随从三年的嫂子给的,而下药的那个丫鬟,又是随从二年的一个表妹。
两人死活都不肯说幕后主子是谁,而案子查到此处,真相已然摆在了众人眼前。
许敬华冷汗涔涔,连声说自己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