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许敬华去上职,下职后又去了那个院落,一连去了三天,没有见着周当归。他实在按捺不住,又跑去了王府。
照样是许敬华的随从去偏门处让守门的婆子报信。
婆子好奇:“你找周大夫?”
随从颔首:“我家夫人的脉案还有些疑处,需要周大夫亲自解答。事关永安侯夫人的身子康健,劳烦大娘帮帮忙。”
说话间,随从塞过去了一个荷包。
婆子顺手一收:“前两天你们想见,自然的能见的,今日怕是见不着了。”
随从惊讶:“为何?”
婆子摆摆手。
任由随从追问,婆子始终不肯再多说。
许敬华得了随从的回话,脸色难看至极。
还能为何?
多半是身份已变,堂堂王爷的女人,自然是不能随便见外男的。
*
周当归天天都在打听襄王爷是否回府,一连等了五日,总算把人盼了回来。
比起留在王府,她更想去永安侯府做侯夫人。
王府后院的美人那么多,她想要出头会很难,而侯府不同,她与许敬华那么多年的感情,还有两个孩子。
许敬华都答应了给陈氏用药,她这一天等了好久,即将守得云开见月明,她自然要回。
因此,得知王爷在书房,周当归立刻收拾了行李去辞行。
襄王没有阻拦,还给了谢礼。
那个通房丫鬟的病症是慢症,以调养为主,不可能治好,周当归搬到王府来住,给丫鬟治病只是个名头而已。因此,她虽然天天都在整理药材,也给那丫鬟配了药,实则用的药材和之前大夫配的没有太大的不同。
也就是说,她没有尽心。
但大夫出手,无论有没有尽心,只要配了药,就该拿酬劳。周当归急着回家,也无所谓王府给不给诊金,药材都是王府的,给个几十两就顶了天。
结果,出乎意料的是,襄王给了她三百两。
三两银子就够一个五口之家花用一年。
周当归此次过来,带来的所有行李都没拆,药材也没用,只是写了方子配了几副药而已。三百两简直出乎她意料。
“这……太多了。”
襄王眼神意味深长:“你值得。”
王爷都这么说,周当归便坦然收了,当即没再回房,拎着药箱和行李回了院子。
一想到多年美梦即将成真,周当归心情就特别好,还亲自下厨准备了一桌酒菜。
许敬华白日上职时心不在焉,一直在想着前两天还能见着周当归的人,为何今天就见不到她,她是不是真的……原是想回侯府的,下职时得了小院送来的消息,说是人已经回去了,让他过去一聚。
二人又是几日未见,都说小别胜新婚,往常两人时隔多日再在小院相聚,不出一刻钟就能滚到床上去。
周当归看到人回来,正在摆碗筷的她也没注意他的脸色:“华郎,妾准备了你最爱喝的药膳。”
说到“药膳”二字,眼神意味深长。
许敬华年纪大了,房事有些力不从心。周当归是大夫,会煮一些不伤身的助兴药膳。往常他都会很喜欢,喝完后两人就能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你怎么今天才回?”
提及此事,周当归都有些郁闷:“王爷出门,五六天才回府,我又不好私自跑,只能老实等着。”
许敬华半信半疑。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敲门。
许敬华这些年到这院子里来一直都遮遮掩掩,生怕被人看见。一般有人敲门,他都会躲在房里。
躲啊躲的都习惯了,听到外头有动静,许敬华先就藏在了内室之中,包括他的随从,也躲到了柴房里。
他不觉得憋屈,周当归却很不高兴。
好在这种遮遮掩掩的日子即将熬出头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院子里每日有人来打扫一个时辰,多数时候周当归都不在,即便她在,也是让干活的大娘白日里来打扫,刻意避开许敬华在的时候。
若是许敬华告假来陪着周当归,那就让打扫的大娘也歇着。
因此,许敬华主仆俩一躲,就只剩下周当归一人了。
她打开门,只见门口停着马车,有个管事带着一群丫鬟候在门口,看到他就一副点头哈腰的谄媚模样:“周大夫,王爷让属下的来给您送些东西。”
周当归只觉得莫名其妙,明明出府的时候拿了丰厚的酬劳,怎么还有礼物?
“什么东西?”
“这些是王爷的心意,您一定要笑纳。”管事的态度有些强势,伸手推开了只打开了一条缝的大门,丫鬟们鱼贯而入。
周当归瞬间想到屋中躲起来的主仆二人,一颗心提了起来:“别放正房,给我放厢房里。”
十来个丫鬟将手里的托盘全部摆到了厢房的桌上,桌子上放不下,还摆到了没铺的床上。
周当归心想着是不是襄王还没有打消和她相好的念头,又送这些东西来讨她欢心。
管事带着丫鬟很快离去,还贴心地关上了大门。
周当归在厢房里揭开了托盘上的布,十个托盘全都是衣物,从内到外再到鞋子都有。她心中疑惑,站在托盘前猜测襄王的用意。
“还在回味?”
男人的声音出现在门口,带着满满的怒气。
周当归又不傻,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忙解释道:“襄王送的礼,难道我还能不收?”
许敬华似笑非笑:“他没付诊金?”
两人相好已久,周当归在他面前不设防,点头道:“给了三百两。”
许敬华忽然抬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他突然动手,周当归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打了,脸上疼痛传来,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许敬华见她一脸茫然,冷笑道:“但凡听说过襄王的人都知道,他每次对待伺候过他的女人都会特别大方,一般是给三百两银子,还会送些礼物。你装什么傻?”
周当归从拿到银子时就觉得有些怪异,此时才回过神来:“华郎,你误会了。他给的是诊金……”
许敬华质问:“若只是诊金,会给你三百两这么多?就算是王爷这次大方,那这些礼物又是怎么回事?男女之间若是一点关系都没,他会送你衣物?本侯活了半辈子,也送了那么多的礼物,迄今为止,只为你买过衣裙。”
他是男人,以己度人,若是襄王和周当归之间什么都没有,绝不会送这种礼物。
周当归捂着脸,整个人都傻了,对于男人不信自己,她很是生气,生气之余,也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忙道:“那天和你见过面以后,我就想找王爷辞行,当夜王爷在王妃的院子里,我不好去找,翌日王爷就走了,一直没回来……若是我俩之间真不清白,他已经五六天不见我,早在那之前就该让我离开,我就能早回来……许敬华,你不信我?”
许敬华很想相信她:“三年,你去打听一下,看看襄王爷这些日子在哪儿过夜。”
三年飞快去了一趟。
屋中只剩下两人,周当归哀哀哭泣,又哭诉自己这些年因为没名没分而受到的那些委屈,还哭孩子没有爹。
许敬华到底是心软了,加上肚子咕咕叫,提议道:“先用膳。”
经历这一场,桌上的饭菜早已凉了,周当归没有心思去热,三年又不在……许敬华不太敢带太多的人到这个院子里。
无人去热,二人将就着凉了的饭菜饱了腹。
周当归原本打算好用完膳就去药房里配“好药”,这会儿男人不高兴,她便也懒得动。若是太积极,显得她急切,好像离不开这男人似的。
她心里打定了主意,许敬华不催促她配药,她就不动。
虽然她很急,但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也不差这两日。
吃饱喝足,那晚助兴的药膳因为凉了,药味儿特别重,还有点苦,许敬华从头到尾都没碰。正想商量配药的事,三年去而复返,他进门时格外小心,脑袋几乎垂到了胸口。
瞅见随从这副模样,许敬华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打听到了吗?”
三年小心翼翼道:“襄王爷这几日都回府了,并未在外过夜。”
“不可能!”周当归下意识否认,“我急着回来,每天都让丫鬟去打听。”
许敬华消下去的怒气蹭又上来了,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下力道很大,周当归被打得趴到了桌上。
桌上的残羹剩饭洒了一地,杯盘碗碟都摔碎了。
脸上巨痛,周当归却冷静了下来。
她在永安侯府时的两个女弟子没有带出来,那本来就是侯府的丫鬟。反正她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去,没必要带。因此,搬到王府去住,用的是王府的丫鬟。
她想知道襄王是否回来,又不可能亲自去问,都是使唤丫鬟去打听。
丫鬟说没回,她一点没怀疑。
“有人害我。”周当归咬牙切齿,“肯定是后院那些女人误会了我要勾引王爷,所以刻意骗我的丫鬟说王爷没回。”
可能伺候她的那个丫鬟已被人收买,所以才让她在王府多待了几日。
“华郎,我和王爷之间清清白白!之后的这几天我连王爷的面都没见着,若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此次是有人算计我……”
她骤然得知自己被人蒙骗,又惊又怒,说话语无伦次。
许敬华逮着了她话中的漏洞,质问道:“如果你和襄王爷之间真的清白,王府女眷为何要误会你?她们害你,肯定是因为你和王爷之间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事。”
周当归:“……”
“你不信我?”
许敬华再次质问:“你为何要去王府?王府是你自己心甘情愿去的,给一个通房丫鬟治病的差事是你自己接的,让我如何信你?”
他越想越气,转身拂袖就走。
话还没说清楚呢,周当归怎么可能让他走?
她扑上前去抓住他的胳膊:“你别走。”
许敬华正在气头上,一想到自己为了这个女人毒害发妻,还跑去跟一个花楼女子纠纠缠缠,不光搭上了名声,还违背自己的良心……付出这么多,最后她却跟别的男人纠缠,只为了几百两银子。
不,她可能还想入襄王府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