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从退了几步,站到了门口处。
许敬华背对着门口,张大嘴轻声道:“解药!”
周当归:“……”
她此时汗如雨下,嘴唇哆嗦着。
许敬华瞧见她这副模样,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焦急之下,却还记得小声询问:“难道你还没配出来?”
周当归对上他急切的眼神,抿了抿唇。
许敬华又问了一次:“说话!”
周当归闭上眼睛,不敢看他脸色:“没有。”
说出这俩字的同时,她心中慌乱无比。不光是害怕被许敬华责备,若是许敬华真的中了她配的药,那几乎没有好转的可能。
如果许敬华出了事,做不了侯府的主,他们母子还怎么入府?
甚至许敬华可能会死……他若死了,她这一辈子都再也做不了侯夫人,两个孩子也不可能认祖归宗。
越想越急,周当归喉咙一堵,张口竟喷出了一口血来。
倒不是被气得吐血,而是她五脏有伤,心情激荡之下,猛然吐了一口淤血。
那血有几滴喷到了许敬华的脸上,他心中陡然一沉,厉声质问:“你不是说有……吗?为何会没有?”
他再也压不住自己的声音,但顾忌着陈怀宁就在身后,没有说出“解药”二字。
周当归:“……”
她骗他的!
第2245章
许敬华问她拿解药时,说的是要用解药来诱惑陈怀宁说出剩下的钱财藏在何处。
周当归承认自己有解药,是不希望许敬华执着于那些银子而再费心去找其他能解的毒。
而且,毒既然能解一半,那就可能捡回一条命。
她要陈怀宁赶紧去死!
只有陈怀宁死了,她才能入府做侯夫人。
对于周当归而言,做了侯夫人,侯府的富贵就能让她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再说,即便陈怀宁临死也没说出银子的去处,那死的是她的人,又不是那些银子会凭空消失。
只要东西还在侯府之中,就一定能找得到,大不了,掘地三尺去寻!
对上许敬华执着而专注的目光,周当归心里很慌:“没有……我怕你心软……所以……骗了你……”
她说得吞吞吐吐,前言不搭后语。但与她交心多年的许敬华还是明白了她的话中之意。
“你……那本侯怎么办?”
周当归没回答。
许敬华忽然想起谭大夫说过,若是能知道毒药的方子,配出解药的几率大大增多。
“把方子写下来。”
周当归当然希望他好生活着,至于写方子……她自己起不来身,可以由她口述让人代笔。
问题是陈怀宁还守在门口。
如果陈怀宁知道他们配出了一副没有解药的毒药,肯定会怀疑到他们身上。
说到底,也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如果陈怀宁没有察觉到二人的算计,许敬华又是怎么中的招?
既然许敬华中了毒,必然是有人下毒。
偌大的侯府之中,最近是住了不少人,但两个女婿是外人,兄妹三人不可能害亲爹,老夫人就更不可能害亲生儿子了。算来算去,对许敬华有怨恨,会对他下毒的,也只有一个陈怀宁而已。
想到此,许敬华不再掩饰,也实在是没有精力再演戏:“来人,送笔墨纸砚。”
随从急忙让人去取,一刻钟后,周当归口述,许敬华身边的随从写下了一张方子。
许敬华不会医术,但他和一个医女私底下来往多年,两人单独相处时没少谈天说地,因此,他有听说过一些药材。
此时那方子上洋洋洒洒写了一整篇,足足有近百种药材,一半都是有毒的,其中还有不少剧毒之物。
想也知道,这解药怕是不好配:“将方子送给谭大夫,请他尽快做出解药。”
楚云梨靠在门口看到这许久,此时出声:“这是何意?侯爷中毒,毒药是小当配的?”
她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的阿书:“粗使下人毒害主子,这是什么罪名?”
阿书认真答:“死罪!若是送往衙门,会被施以炮烙之刑。”
楚云梨颔首:“那就送去吧。”
轻飘飘一句话,让周当归变了脸色,她顾不得肚子上的疼痛,伸手一把拽住许敬华,眼神中满是哀求之意。
许敬华知道她配药不是为给自己下毒,虽然恼她做事不留余地,将他害到了这种境地,可看在两人多年情分上,他到底也舍不得送他去受那样的罪。
“我是苦主,我原谅她!”
当下是民不举官不究,无人告状,衙门不会主动管旁人的私事。
楚云梨呵呵:“真情深呐。人都要毒死你了,你还能原谅。而我……为你付出那么多,你是怎么对我的?”
许敬华:“……”
他知道自己理亏,周围还有不少下人。下人也是人,若是知道了前因后果,即便嘴上不敢说他,私底下肯定会议论。
他不想多言,干脆闭上了眼睛。
然后,许敬华被抬回了正院,当然还是住在书房之中。
楚云梨则是去了谭大夫的药房。
谭大夫住在外院,原先是和周当归做邻居,如今周当归不在,他又跟楚云梨提过地方不够用。
于是,楚云梨直接大手一挥,将两个院子打通,全都成了谭大夫的地方。
陈怀宁恪守规矩,会善待谭大夫,但不会这般贴心。
谭大夫看到她进门,忙放下手里正在称的药材到门口去行礼:“夫人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楚云梨急忙出声,又虚扶了一把:“不必多礼。”
等谭大夫起身,她才道:“方才侯爷送来的那张方子,能配出解药吗?”
谭大夫猜到了她是为此而来,一时间只觉得头皮发麻,其他人或许不知内情。他是个大夫,府中无论是谁,只要一出事,就会找到他。
因此,虽然无人告知他真相,但他拼拼凑凑,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药自然是周当归配的,原本要用在侯夫人身上,只不过最后是侯爷自己倒了霉。
“不能!”
楚云梨颔首:“那么多的毒药材,我猜也配不出来解药。那能不能让侯爷有所减缓?”
那倒是可行,谭大夫方才就是在配类似的药,但是此毒阴险,那些剧毒之物原本可以直接要了人性命,但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后来添加的许多药材都是为了减轻剧毒之物的毒性。也就是说,是身子是被破坏了后又解的毒。
方才谭大夫增增减减拿不定主意,药太轻了没有效,药太重了,说不定直接就把人给送上了西天。
也不知道他造了什么孽,一把年纪了还要遭遇这事,救了人是错,救不回人也是错。
“小人正在配。”
楚云梨颔首,在药房里转了一圈:“你忙,也别太累了,年纪越来越大,平时要多注重修养。”
谭大夫:“……”
他倒是想休养呢。
可是侯夫人不请其他的客卿大夫,府中这几个人还你毒我,我毒你的。一出事就来找他,怎么修养?
“是!”
楚云梨一乐。
等此间事了,她自然会请客卿。
暂时还是不能请,家丑不可外扬嘛,许敬华会病会死,侯府中其他人还有几十年好活。
*
方成林最近都住在府中,听说岳父病了,想起妻子之前在方家时如亲生女儿一般侍奉在母亲床前。论起来,亲生女儿都不如妻子那么尽心尽力,他那时候很感激妻子,如今,到了他回报妻子之时。
于是,他还告了一天假,守在了岳父床前。
别管有没有帮上忙,是不是真心,至少他这个女婿对岳父的态度是足够了。
最近连襟二人都住在侯府,姚临厚人在侯府,心已经飞了。
方府和侯府算是门当户对,两家的家主都是握有实权的高官,因此,方成林住在岳家,旁人不会说什么。但姚临厚不一样。
姚家出身乡野,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之便才走到如今。旁人嘴上不说,心里嫉妒他的有不少。背地里都说他娶侯府嫡女是为了攀附权势。
虽然这是事实,可这话也太难听了。如今他住在侯府,旁人更有话说。
为了攀附权势,为了讨好妻子,忘记了夫为妻纲,连老娘都不要。
越是缺什么,就越是想要什么。
姚临厚没有傲气的资本,心里很自卑,以住在岳家为耻,虽然每天都回侯府,但他是能晚归就晚归,一路鬼鬼祟祟,生怕被人看见。
方成林就没有这些顾虑,如今更是告假在家侍奉岳父。
姚临厚得知此事,气得鼻子都歪了。
这不要脸的,只有他才会做女婿是吧?
做女婿的用得着像亲儿子似的侍奉在岳父床前吗?
同样是女婿,方成林都告了假,姚临厚是不告假,倒显得他不够孝顺。若是告假在府里侍奉,旁人不得说他为了攀附权势给人当孝子贤孙?
就在姚临厚左右为难之际,好多天不见儿子的姚母再也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