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长期住在岳家不合适嘛,他是姚家的子孙啊。
姚母平时没个聊天的人,独自一人在家容易多想,这不,她一咬牙,决定豁出去将儿子接回来。
至于儿媳……若是不想回,以后也不用回了。
当然了,这些是她气头上的想法,万万不敢说出口。
姚母鼓足了勇气才登侯府的门,自觉占全了礼法。一定能说服侯府放人。
姻亲女眷登门,自然是老夫人和楚云梨这个侯夫人招待。
老夫人知道儿子病了,心里也很着急,一天几遍的跑正院,她怀疑是儿媳下的毒手,原本想告状……京兆尹再是陈怀宁堂兄,但这是天子脚下,他做不到只手遮天。
何况,堂堂侯爷被人毒害,若是捅到御前,皇上肯定会下令严查,不怕查不出来。
恰巧儿子不想和陈怀宁过日子,借此机会,能顺利将人甩掉。
老夫人觉得如今告状的时机正好,能一举数得,但是儿子说什么也不肯。她是个有些执拗的人,当时就想不顾儿子阻止让人去报官。
许敬华实在没办法了,吞吞吐吐说了缘由。
老夫人差点厥过去:“安排得好好的事,为何下毒不成反而还出这么大的纰漏?你安排的人怎么说?”
“已经死了。”许敬华满心无力,“当夜就暴毙而亡。”
姚母就是这时候来的。
普通人是先敬罗衣后敬人,对于官眷而言,家中男人的官职越高,女眷就越受人尊重。
姚临厚确实是母子俩亲自为许高云选的夫君,看中他年轻有为,家世低好拿捏。老夫人听说姚家人到了,心里挂记着儿子的她根本不想出面待客。
楚云梨去了前堂,身后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这般气势,先就将姚母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吓退了一大半。
楚云梨笑吟吟:“亲家母到了,稀客。怎么不提前下帖子?侯府一点准备都没有,怠慢了可怎么好?”
言语中已带上了几分责怪之意。
懂礼的人家会提前下帖子,如此,主人家好挪开其他的事专门待客。
姚母听不出来这一层意思,但能感觉到亲家母对于她的到来似乎不太高兴。
想到此,她心中也恼了。
儿子在侯府一住这么多日,如今她登门来接,还被亲家母一顿冷嘲热讽。这算是哪门子的道理,说到皇上面前,侯府也不占理啊。
“亲家母,临厚在侯府叨扰了多日,这孩子不懂事,我今日来,是来接他回去的。我们不用侯府招待,等他到了,我们一家立刻就走。”
一家?
若离开的只有母子二人,用不上“一家”这话。
楚云梨眼眸一转,侧头吩咐阿画:“让人去门口守着,姚大人一到,立刻请过来。”
阿画应声而去。
对于姚母而言,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她原以为侯府不放人来着。
“姚大人可以跟你回,毕竟这侯府不是他的家,久住着容易让人多想。当然了,侯府没有要撵客的意思,偌大侯府,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姚大人。”
姚母听着这话不对,忙道:“我原是想将云儿也一起接回家。”
“那不成。”楚云梨张口就来,“大夫说,云儿气性很大,有些动了胎气。最近一个月都要卧床休养,万万不可再颠簸。”
当初姚母不就是借口说有孕了不能颠簸,不让许高云回娘家么。这招特别好用,楚云梨也懒得费神想其他的理由,张口就来。
姚母哑然:“那胎在家的时候都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动胎气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这话得问你啊。小夫妻俩过得好好的,你非得塞一个妾。”
姚母一脸的尴尬:“我是想给那孩子找一个容身之处,不是为了破坏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楚云梨粗暴地道:“不管你是怎么想,总归云儿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存在而动了胎气,而那女人是你接来的。”
姚母:“……”
“可是我已经把冬儿送走了啊,她还揪着不放……气性未免也太大了点。”
最后一句,她特别小声。
楚云梨耳朵灵,听了个清清楚楚。
“没法子,谁让你摊上了一个爱生气的儿媳妇呢,当初你们母子上门求娶时我就说过,云儿的性子娇,受不得气。那会儿你怎么说的?”
楚云梨看她尴尬,并未住嘴,还不依不饶:“你保证了会拿云儿当亲生女儿照顾,绝不给她半分委屈受,结果就这?云儿辛辛苦苦为你们姚家孕育子嗣,被你们气着了,到头来还要怪她小气。合着都是她的错,你们一点错没有,这就是你说的好好照顾?”
姚母苦笑:“你不知道,冬儿那孩子命苦……”
楚云梨不愿意听别人的苦楚,有姚临厚这个表哥在,母子俩又愿意照顾她,再苦能苦到哪儿去?
这天底下命苦的人多了,李冬儿绝对排不上号。
“对了,你说李姑娘和你的亲生女儿一般。”楚云梨嘲讽道:“若你的女儿嫁到婆家,人家吃她的,穿她的,婆家还给她夫君塞妾室,完了被气得动了胎气还要被责怪不懂事,你能忍得了?”
姚母哑口无言。
“亲家母,我这笨嘴拙舌的,不太会说话。万一有哪句话说得不对,还希望你看在临厚的份上原谅则个。”
楚云梨冷笑:“他在我这儿没面子,一个伪君子而已。”
姚母大惊失色,儿子愿意结侯府这门亲,为的就是能得到岳家提拔。如今儿子的岳母对他如此看不上,以后还会拉拔他么?
“亲家母,这话可不好乱说。临厚诚实厚道,万万担不起伪君子这样的名声。这没外人,您随便说说也行,可要是被人听了去,怎么得了?”
她是真的心慌,也是真害怕,急得拍大腿。
恰在这时,姚临厚被带过来了。
“娘,您怎么来了?”
姚母方才已经见识到了亲家母对儿子的态度,那满脸的嫌弃是装都不装了。想也知道,儿子在侯府肯定要受不少白眼和委屈。
“儿啊,娘来接你回去。这是侯府,只是你岳家,咱不好住太久。”
平心而论,姚临厚觉得住在侯府挺自在,除了每天去给岳父岳母请安时有些压力,那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侯府的下人比姚家那些下人要贴心多了。而且侯府的厨子手艺很好,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天天换着吃。
最近几日,他陪着妻子,虽然回来得晚,夫妻俩的感情也好了不少。
不过,侯府再好,他也还是想回家。尤其最近方成林在岳父面前做孝子贤孙,他不跟着学吧,显得自己对岳父不够尊重在意,可要是跟着学,又会被旁人笑话。
“家里可是出了事?”姚临厚想回去,可岳父还在病中,以前人没生病的时候,他住得心安理得,如今一生病他就跑回家,不合适嘛。
“岳父病了,我留在府中,多少能帮大哥分担一二。”
如果是个聪明人,听到这话,肯定就明白了他的话中之意。找出一桩比这更紧急,不得不回的理由,他自然就回了。
但姚母乡野过了半辈子,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
村里的妇人生完孩子,若是农闲时还能歇上几天,若是生在农忙那几日,即便不跟着一起下地,也要给全家做饭。
侯爷病了,哪里就非要儿子在这里伺候?
明明儿媳说过,侯府上下两百多个下人,怎么就非得儿子在这儿守着?
心里这么想,她就这么问了:“那么多下人,用得着你?”
姚临厚:“……”
“娘,您这话说的,岳父平时对我多有照顾。如今他病了,儿子合该伺候在侧。”
姚母听着儿子的话,有些心酸。当初孩子他爹临终之际,都没能得儿子在床前照顾。
“那你不回去了?”
姚临厚沉默:“家里有事么?”
这一次,姚母总算是明白了儿子的话中之意:“就是有事啊,我这些天得的信儿,你堂叔病得挺重,要到京城来求医,但他们没有入过京,就跟那没头的苍蝇似的,当初你入京赶考,你堂叔可是将所有的家财都给你带上了。做人不能忘本,有恩就得报……”
“儿子明白了。”姚临厚追问,“他们哪天到?到时儿子去城门外接。”
姚母立即道:“算算时间,今儿不到,明天肯定要到。”
姚临厚这才抬头看向上首的岳母:“那这……”
母子两人先前没有对过口供,说得磕磕绊绊。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是现编的,楚云梨没有为难他:“去吧,不能入了京就翻脸不认人。听说你原先日子艰难,读书是举全族之力供养,你娘说得没错,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日后家乡族人遇事找上门来,万万不可推脱。”
姚临厚应是。
“那云儿就拜托岳母照顾几日,等小婿处理好家事,会尽快来接她。”
楚云梨摆手:“云儿是我女儿,我肯定会照顾好她。不过,接回去就不用了,省得又受气。”
姚临厚:“……”
姚母也急了:“难道亲家母还能让云儿一辈子住在家里?”
她心中着急,扭头看向身边一个婆子。
婆子一礼:“少夫人已嫁为人妇,应该留在姚家照顾夫君,侍奉长辈,这才是为媳之道。”
楚云梨气笑了:“哪里来的野妇,居然教起侯府嫡女来了。来人,给我将她丢出去。”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
侯府将姚家的下人丢出去,这和打姚母的脸没区别。
姚母想要出言挽救,张了张口,对上亲家母通透的眼神,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楚云梨又沉声吩咐:“送客!”
送的自然是姚家母子二人。
姚临厚眼皮直跳,心头很是忐忑,他即便要回家,那也是在和岳父岳母关系和睦的前提下,当初他和妻子吵了架,厚着脸皮住进来,夫妻俩才和好。
也只是和好而已,离和好如初还有段距离。
他突然就不想走了,直觉告诉他,若是就此离开,以后再想进来就没那么容易。
可已经说了要走,这会儿又要留下,出尔反尔,他丢不起那人。看着管事进门,伸手请二人出门。姚临厚心头纠结半晌,道:“岳母,小婿先把亲戚安顿好,回头再来侍奉岳父。”
楚云梨呵呵:“侯府下人多,用不着你。”
直接将姚母方才那话还了回去。
“下人伺候岳父,那是不得不为,小婿则是心甘情愿侍奉。”姚临厚一礼,“小婿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