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母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母子俩出了门,她立即责备:“你可真坐得住,若是你爹还在,非得被你这个不孝子给气死不可。明明姓姚,却跑去跟许家做孝子贤孙。”
她越说越生气,“你那岳母也是,好大的派头。压根就没正眼瞧人,诰命夫人了不起么?她也就是占了出身好的便宜,否则,让她处在我的位置,绝对教不出一个年纪轻轻就能考中进士的儿子。”
儿子是她这半生最骄傲的成就!
姚临厚心里有事,懒得管母亲的碎碎念,询问道:“真有堂叔来京?”
“没有。”姚母挥了挥手,“距离那么远,光盘缠定不是一笔小数,他们不会来。”
姚临厚听着这话头不对:“堂叔病了?”
“就是你宽堂叔,他不是一直有胃病么?之前停了一段时间的药,最近又吃上了。”姚母叹气,“说是必须要吃上好的药,八钱银子一副,一个月五副,否则,病情会越来越重。最多只能活俩月。”
姚临厚打量母亲:“您怎么知道?”
“你那堂婶写了书信来问咱们家借银啊。”姚母呵呵,“好大的口气,张口就要一百二十两。咱家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俸禄不高……”
姚临厚闭了闭眼,一百二十两银子,按照信上所说,只够吃不到三年的药而已。
这个宽堂叔,算是姚家族中比较富裕的,当初为了送他参加乡试,他断掉了自己常年吃的药,后来他又要入京参加会试……前后断了三年。
如今人家开口讨要的也是三年药钱,虽说当年资助的银子只有一百二十两的三成,但那也是宽堂叔三年的药钱。
富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母亲为了送他读书,穷了好多年,求了许多人,前头他还没有功名时,也有不少人在私底下说风凉话。母亲受够了白眼,如今他一朝榜上有名,又好运地娶了侯府嫡女。母亲只觉扬眉吐气,据说启程入京时,将他娶了侯府嫡女的事宣扬了出去。
他得知此事后,并未觉得哪里不对。
确实也该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知道他如今熬出了头。
大抵也是此举漏了富,宽堂叔才会写信上门借钱。
“您没借?”
姚母振振有词:“当然不借啊。你考中了进士,咱们姚家人在当地走出去有头有脸,这就已经是回报了。穷人那么多,你借了这个,下次有人借你给不给?”
她见儿子的脸色不好,忙解释:“咱家又没钱,难道拿儿媳妇的嫁妆银子借给人?”
姚临厚烦透了母亲哭穷,忍不住反驳:“云儿往常没少孝敬你,你手头至少有四五百两银子。”
“那是我的私房钱!”姚母差点跳起来。
母子俩上了马车回家。
姚临厚好几天不回来,感觉院子冷冷清清,而且看惯了侯府的雕梁画栋和富丽堂皇,回家就感觉这院子特别简陋。
房屋不够高,瓦片不够好看,院子里没有花草,更别提假山流水。
姚母让厨房准备晚饭。
许高云当初嫁进门来时,带了许多的下人,那天回家,她只带了贴身伺候的人。后来找着各种理由,一次次将留在家里的下人都叫回了侯府。
也正因为此,姚临厚心中才生出了必须要把妻子哄回来的紧迫感。
侯府的人一走,院子冷清了不少。姚母吃不惯伺候她的那个丫鬟做的饭菜,于是请了一个厨娘。
姚临厚把几个屋子转了一圈,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用完晚膳,姚临厚兴致缺缺,准备回房睡觉。
姚母却找到了儿子的院子里。
都说儿大避母,乡野长大的母子俩没有这么多讲究的规矩。姚母听随从说儿子在睡觉,也不在意,直接就推门进了屋中。
“儿啊,天还没黑呢,你就要睡了吗?”
姚临厚嗯了一声。
“可怜的,你在侯府连觉都睡不安生。”姚母拍了拍儿子身上的被子,“那你是该好好睡一会儿。”
她在屋中溜溜达达,又看了一眼门口候着的两人,此时屋内只有母子二人,她坐在儿子床头,附到儿子的耳朵上悄声道:“要不我把冬儿叫回来?”
姚临厚本来闭着眼睛的,闻言立即瞪着她:“你没把人送走?”
“送走了。”姚母忙道:“可是我都已经给你姨母保证了会善待冬儿,家乡的人也都知道冬儿是来给你做妾,他们眼中,冬儿已经是你的女人,若现在把人送回去,冬儿还怎么嫁人?你姨母也不好意思见人了啊。”
姚临厚叹气:“你就不能给冬儿找个人家?”
“附近这一片的人都知道她的身份。”姚母也挺委屈,“我入京才半年不到,除了这些邻居和你那些同僚的家眷,其余也不认识谁啊!”
姚临厚瞪她:“说媒当然是请媒人帮忙。”
“那不是要钱么?”姚母振振有词,“而且我说了会把冬儿嫁给你,这婚事没成,以后我怎么跟你姨母交代?”
所谓冬儿被后娘磋磨,其实是假的。
李冬儿的娘还健在,没有后娘。
姚母当初是故意将李冬儿的身世编造的格外可怜,为的就是让侯府和许高云心软。
“大不了,让冬儿多藏一段时间,等云儿生了孩子,再等冬儿也为你生下一男半女,侯府不认也得认。”
姚临厚:“……”
姚母催促:“你想不想冬儿?”
姚临厚翻了个身:“不想!”
“你是我儿子,我还不知道你?”姚母起身,又拍了拍儿子的被子,“等着。”
*
姚临厚搬回去住后,楚云梨不管他来不来,不过,倒是提醒了一下许高云。
年轻男人单独住,又有不少美人诱惑,很可能会把持不住。
许高云刚有孕,被孩子折腾得厉害。夫妻俩成亲这段日子,姚临厚会各种哄着她,而她也没有太任性。
这一次闹得最大,让许高云看清了一些事,所谓的夫妻和睦,姚临厚疼她宠她,都不是因为她这个人,而是因为侯府。
看清这些真相,许高云对他那些浓烈的感情瞬间就淡去了大半。
倒是许高瑶夫妻俩感情越来越好了。
而许敬华也病得越来越重。
他不愿意将自己中毒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就怕被人深究。毒害发妻给外室腾地方……即便他这一次好不了了,死了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因此,许敬华没有试图去告状,喝了谭大夫几副药,眼看着没有好转的迹象,他就想去外头请大夫。
前前后后来了几波大夫,许敬华不肯说实话,大夫看不出个所以然。
许敬华不想死!
那么多的大夫配的药都没有多大的用处,他便想要请京城名医出手。
最好是请张大夫。
张大夫治不好,就会请他哥哥张院首出面。
可是张大夫太忙了,一般人请不动……他听说张大夫将方夫人的病情调理好了。
于是,楚云梨在夫妻俩吵架之后,第一回 被请入了书房。
由于许敬华每日都很困倦,他一睡就是一天,吃东西都打不起精神,感觉吃什么都没胃口。因此,他整个人越来越瘦。
楚云梨进门,看着床上瘦得皮包骨的男人,叹气道:“你怎么弄成这样了?好像还在掉头发哦。”
不光掉头发,连牙齿都松动了。
许敬华叫她过来,不是被奚落的,哀求道:“夫人,你能不能帮我把张大夫请来?”
“人家欠我的人情已经还了。”楚云梨摇头,“请不动。”
许敬华:“……”
“请得动。”
楚云梨催促:“那你自己去请啊。”
第2246章
想要请张大夫出手,尤其是想要请他出诊,必须得给丰厚的诊金。
张大夫出门一趟是三百两银子,唯一的便利是张家医馆会配了药送上门。
有那不差钱的人家,确实更愿意请张大夫登门诊治。
但是许敬华最近开销很大,他手头倒不至于拿不出三百两银子来,但拿出来以后,手头的积蓄就不多了,有银子也不是这种花法。
“我起不来身,伺候的人不太够。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你让人帮我请一下大夫吧。”
“夫妻一场?”楚云梨眼神似笑非笑,“如果不是我机灵,现如今躺在床上的就是我,那时你会帮我请大夫吗?”
她冷笑一声,“即便是请了大夫给我把脉,配的也是毒药吧?我没对你下毒,已经是看在几个孩子的份上,你要是再这么恶心我,别怪我绝情。”
许敬华心头一突。
“我都这样了,你还要对我下手吗?”
楚云梨反问:“若我中了毒,你会收手?”
夫妻相顾无言,许敬华看了那么多的大夫,对于自己能痊愈已经不抱希望,闻言有些心灰意冷。
“以前是我对不住你,你恨我是应该的。但……我都已经这样了,再也不可能算计你……”
楚云梨听他吞吞吐吐,转身往外走:“往后你好自为之。想请谁来治都行,别指望我。”
*
周当归一个人关在那黑暗的小屋中,先前还有许敬华安排的人在此照顾她。
她起不来身,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必须要有人伺候在侧。
可从两天前开始,除了有人一天给她送一顿饭,再也没人管她死活。
包括那个送饭的,也只是送到她的床边,能不能吃得上,人家完全不管。放下饭后转身就走。
两日过去,屋中弥漫起了一股怪味,闻着让人作呕,周当归实在是熬不下去了,在送饭的人又一次进门来时,拼尽全力抓住她的胳膊。
“大娘,帮我报个信,不让你白干,回头我给你十两……不,五十两的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