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一脸不信:“你还有银子?”
周当归当时被绑上花轿时,身上确实带了些银子,不过在她受伤之后,那点银子不知道被谁给顺走了。
她并不在意,因为她买下的宅子里还藏着大笔钱财,原先就攒下了大几百两,襄王还给了她三百两银票。除此外,还有不少值钱的东西。
“我身上没有,家里有。”
大娘切了一声,猛然抽回自己的胳膊:“拿我当傻子骗呢。如今是夫人当家,你干了那么多错事,以后绝对不会有好下场。存了再多的银子,你也摸不着看不见。指望你的谢银,估计这辈子都等不到。”
大娘这番话可能是许多下人的想法,周当归心里一沉。
“我有孩子,那是侯爷的亲生血脉,你帮了我就是帮了他们。五十两不够,我可以给你一百两的银票,总之,我不会让你吃亏。你帮我报信,等于是救了我的命,救命之恩那么重,我帮你赎身,然后帮你买个铺子……”
大娘明显有些心动。
周当归再接再厉。
午后,许敬华就得知,周当归一个人住在后院之中,没有大夫去帮她配药,也无人帮她上药,甚至吃喝拉撒都没有人管,差点就要饿死了。
如今许敬华自身难保,确实顾不上她,但他对母子三人亏欠良多,于是,又让身边随从去请夫人。
楚云梨不去。
许敬华也有办法,将亲娘请了过来。
老夫人已经知道了儿子的病情很难好转,这两天对孙子特别热络。
只要孙子愿意护着她,她往后的日子不会太难过。眼看着儿子病得越来越重,她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儿子的身后事。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许敬华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浑身的关节刺痛难忍,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却还是没想过自己会死。
老夫人也不好跟儿子直说,答应了会将周当归接过来后,又提议道:“要不将那俩孩子接回来?”
许敬华心中一动:“娘怎么会想起那两个孩子?”
老夫人:“……”自然是周当归派人来说的。
“你这精神越来越差,人还这么瘦,我怕你往后精力太差了办不了这些事。既然是许家的血脉,还是赶紧接回来为好。其实你当年就很糊涂,直接让周氏入门,两个孩子生下来就是侯府的子嗣,也不至于在外头吃那么多苦。”
在她看来,儿子没有将周大夫纳进府,是为了信守当年求娶淮阳陈氏女时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男儿重诺是应当,可这种事情上违背诺言,于品行无关。
许敬华一想也对,确实该将两个孩子接回来了,万一他哪天不在,孩子们好歹出身侯府,无论是平时与人相处,还是谈婚论嫁,都再不会被人嫌弃。
可是,孩子不在啊。
这些天他身上疼痛,浑身乏力,精力很不济,也忘了俩孩子被偷走的事。
也是因为他知道孩子多半是在陈怀宁的手中,且陈怀宁在对他下毒之前一直很善良,他不认为孩子会出事。
母子俩又让人去请陈怀宁,打算好生谈一谈。
楚云梨还是不动。
老夫人无奈,只好亲自去正房见儿媳妇。
一般婆婆去儿媳妇的房中,都是为了探望病了的儿媳或者是训诫做错了事的儿媳妇。她这主动来找儿媳商量事的婆婆,满京城都找不出几位。
这么想着,老夫人心中很是不忿。
“你一天倒是悠闲。”心里有气,老夫人说话时难免就带出了几分,“高阳他爹病得那么重,身为妻子,不说在旁边照顾,好歹多过去看看。你可倒好,都派人来请你了,你都还不去。是不是要他求你才行?”
楚云梨并未起身,自从她来了后,彻底跟老夫人撕破了脸,她对这名义上的婆婆没有半分恭敬。
别说早晚请安了,即便在园子里碰上,她都不会上前打招呼。
老夫人还挺傲,一开始拂袖而去,估计是等着做儿媳妇的诚惶诚恐去请罪。
请罪是不可能的,随着事情一桩接一桩,老夫人的那些怒气自己就散了……实在是气不过来。
“求我也不行。”楚云梨抬眼看她,“你虽然多年不管府中事,但你儿子应该跟你说了实话,他那病怎么来的,又为何治不好,想来你都心里有数。我与他之间没有半分夫妻情分,而是生死仇人。”
说到后来,语气中已带上了几分肃杀之意。
老夫人面色难看:“既然你这么恨他,那你走啊。”
“有本事你们撵我走。”楚云梨强调,“我当初帮你们还了二十万两银子的债,后来还付出了那么多的心力和财力,我凭什么走?”
老夫人真的感觉儿媳妇特别难对付,就跟个滚刀肉似的,无论怎么拿刀砍,都伤不了儿媳半分。她很想发脾气,但想到接下来要说的事,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怒火,努力让自己声音变得柔和。
“你们夫妻之间的恩怨我不管,甭管谁对不起你,我没有对不起你过,今日我来……”
楚云梨才不管她今日来做什么,打断她道:“你没有对不起我?往常我晨昏定醒,恨不能拿你当祖宗伺候着,你想吃的想穿的想要的,哪一样不是我买的?就连你的屋子院子,都是我帮你布置,你娘家的那些亲戚,但凡有事我都备厚礼相送……身为你的儿媳妇,做这些事是我心甘情愿,我是打心眼儿里尊敬你这个长辈,把你当亲爹娘一样侍奉。可是你呢?知道周当归和许敬华勾勾缠缠,不说帮着我戳破她的那些狐媚心思,竟然还帮着隐瞒。”
她刚来那会儿还说“您”,如今张口就是你,说话嘎嘣脆,“你甚至还私底下去见那两个外室子!你这不识好赖的刁妇,往常我对你的那些好,费心帮你采买的燕窝和药材,全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吗?真喂了狗,狗还对我摇摇尾巴,你可倒好,张口就指责,侍奉了你这么多年,没有半分是对的,在你的眼里,我全身都是错,可我到底错哪儿了?要说有错,就是错在对你太好!”
老夫人还没有说出自己此行来的目的,就被儿媳妇给训了一大通。
“你说谁是刁妇?”老夫人手指颤抖,“谁能刁得过你?”
“你老人家还是少生气,府里兄妹三人我会照看,外头的那些我可不管。”楚云梨冷笑一声,“若是你都被气倒下了,他们可就完全没了指望。”
“他们”自然指的是外头的姐弟二人。
老夫人今日来找儿媳的目的,就是想将姐弟俩接回来。
本来这事不用经过儿媳,可是儿子都倒下了,她贸然将人接来,儿媳肯定会不满,甚至都会对姐弟俩动手。
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孩子在哪儿。
老夫人胸口起伏好几次,才没有对儿媳妇破口大骂:“既然是侯府血脉,就不应该再放在外头。无论大人有多少错处,孩子是无辜的,你身为侯府主母,该拿他们当亲生的儿女来照看……”
楚云梨呵呵:“之前我有让侯爷去接两个孩子回来,当时我说了三天之内把人接回来,我就认下他们,并保证不会对他们下手。但若三天之内不接……我绝不会承认外头那些孩子的身世。”
“这都好久了,远远不止三天。”楚云梨强调,“我给过机会,许敬华自己不接着,可不能怪我小气。”
老夫人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儿子也没提。
“那俩孩子还好吗?”
楚云梨哈哈大笑,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你问我?”
老夫人脸色难看至极:“孩子原本在庄子上,突然就丢了。你敢说不是你接走的?”
“我敢说不是。”楚云梨直言,“你若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孩子丢了不是小事,少在这里跟我纠缠,早点派人去找。外头坏人那么多,大的那个姑娘已经有十四了吧?万一出事,即便能捡回一条命,下半辈子也毁了。”
孩子当然不是她去接的,堂堂侯夫人手底下能人那么多,哪儿用得着她亲自出手?
老夫人气得手脚哆嗦:“你自己也是女人,为何要那样对待她?”
楚云梨只觉莫名其妙:“怎么对待?你们怎么就笃定孩子一定在我手里呢?证据呢?别因为莫须有的怀疑耽误了救孩子的时间。”
她一再这么说,老夫人也不敢确定了,于是又回去找儿子。
“你派人找过孩子吗?”
许敬华:“……”
原本是要派人找的,可事情一桩接一桩,他完全腾不出手来啊。
老夫人皱眉:“陈氏说孩子不在她那里,甚至还发了誓,你可有证据说她偷了孩子?”
许敬华摇头:“肯定是她啊!两个孩子在商户人家长大,从来不与人结怨,而且我是悄悄将他们放到了庄子上,没有人知道二人的行踪。如果不是她偷了孩子,还能有谁?”
“孩子的安危要紧,我派人去找一找。”老夫人吩咐了管事去办,又问,“能不能报官?衙门的人出面,总比侯府的人手要多些。”
许敬华一口回绝:“不行!”
老夫人就很不能理解儿子的这份谨慎:“找到孩子,咱们就让孩子认祖归宗,管他是外室子也好,庶子也罢,你如今都这样了,也当不了差,难道还怕被人弹劾?”
许敬华不怕被弹劾,可孩子的身世上不得台面,扯出了孩子,难免就要扯出周氏,到时周氏受伤的消息瞒不住,他中毒之事也要传出去。
尤其是他中毒的缘由……毒害发妻不成反被下毒,此事万万不可让外人得知。
第2247章
毒害发妻,按律该处以极刑。
哪怕许敬华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受罪,他也还是不想死。
做了大半辈子想遵处优的侯爷,若是临死前被安上了一个死罪,死了后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这怎么行?
“就私底下找一找。”许敬华语气笃定,“孩子多半是被陈氏藏起来了。”
老夫人神情有些担忧:“那她会不会已经把孩子给害了?尤其是姑娘家,若是没了名声,下半辈子就毁了,那比杀人还要狠。”
“不会!”许敬华张口就来:“她没那么恶毒。”
老夫人:“……”
她看着儿子的眼神一言难尽。
如果陈怀宁不恶毒,也不会将夫君毒倒了。
“如果她真的心软,就不会对你下这么重的手。”
许敬华:“……”
在他印象之中,妻子是个很温柔宽和的人,从不与人计较,受了委屈只会暗自生闷气。
“反正不能报官。”
他精力不济,说完这话后,闭上了眼睛。
“记得尽快把当归挪过来。”
他知道陈怀宁会阻止,可实在没有经历与之理论,交给母亲去办。如今的陈怀宁很不好说话,母亲可能说服不了……办不成再说吧。
楚云梨对于老夫人悄悄将周当归挪到书房之事,并没有出面阻止。
此时她正忙着招待方老夫人。
这位老夫人年纪和老侯夫人差不多,但却是陈怀宁的亲家母。
方成林在侯府住了这么多天,白天也会抽空回去探望,但都来去匆匆。夜里都在侯府过夜。
方夫人逮着机会就劝儿子回家,死活劝不动,转头还听说儿子告了假侍奉在岳父床前。
这一下,方夫人是彻底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