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鬼话?
“我是主母,我没点头,你不能纳妾!”
廖六爷呵呵:“阿布,去禀了母亲,以后我这院子里会多一个红……”
红颜不太好听,一听就是欢场上的名字。他侧头看楚云梨,“你叫什么名儿?”
楚云梨还是那副鹌鹑模样:“我姓姜,名五娘。”
“会多一位姜姨娘。”廖六爷嘱咐,“下一次看祠堂,记得写上族谱。”
关于姨娘要不要上族谱,各家有各家的规矩。
别人家的姨娘分贵妾良妾婢妾和贱妾,廖家在这基础上又分为两种,一种默默无闻不能上族谱,一种能写上族谱,上面还会缀上姨娘生下的孩子的名字。
因为孩子能够写在姨娘名下,凡能上族谱的姨娘,都默认为有孩子或者以后会有孩子。
张氏果然被气着了,脸色铁青无比:“六爷,你……你纳谁都可以,红颜不行!”
“我说行就行。”廖六爷倔脾气上来了,主要是身子有点虚,心里很暴躁,很想发脾气,刚好张氏又来撩拨,他怒火冲天,“我做事不要你来教!若你不服,尽管回娘家找人来说理。”
在纳妾这事上,确实是张氏理亏。她有个陪嫁丫鬟和她年纪一般大,十多年前就已伺候了廖六爷,到现在也还只是个通房。
原先张夫人有劝过女儿,还是得抬个姨娘,哪怕是装装样子也好。
但是张氏自觉自己嫁了一个动不动就甩鞭子的男人已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不纳妾就该是廖家给她的补偿。
而且廖六爷除了当年那个一尸两命难产而亡的丫鬟,从来就没有提过要给谁名分。他不提此事,她也乐得装傻。
夫妻十几载,廖六爷人到中年,张氏原以为他此生都不会再纳妾,结果现在给闹了这么一出。
廖六爷没有妾,如今好不容易起了个心思,若是张氏要阻拦,无论说到哪里,都是她善妒。
楚云梨能够感觉得到张氏看过来的恶狠狠的目光。
张氏眼看硬的不行,便放软了语气:“六爷,小蝶伺候你那么多年,即便要抬为姨娘,也该先抬她。红颜才来,资历还浅……”
她自认为退了一步。
楚云梨低垂的面色一言难尽,给廖六爷做妾还还要资历,笑死人了。
这里没有楚云梨说话的余地,廖六爷愿意护着她,是看她可怜好欺,若是她不守规矩,可能廖六爷还会带头罚她。
“你说得对。”廖六爷一本正经,“小蝶伺候我这么多年,确实该给她一个名分,那就一起抬为姨娘。只是,小蝶年过三十,已经生不出孩子,族谱上不必留名,省得名字底下空落落的徒惹人笑话。”
张氏:“……”
她扭头瞪着那娇弱美人,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又安慰自己不要紧。上了族谱又不是得了金刚不坏之身,该死还是要死。
阿布很快跑了一趟。
花楼中的女子为妾,在商户人家也不算稀奇。廖夫人身为当家主母,知道儿子的癖好,这么多年不纳妾,廖夫人觉得不妥当。
那些癖好上不得台面,越是和常人无异,才越不容易被发觉。
纳个妾也好。
于是,红颜的名分就这么定了下来。
上辈子红颜熬到了不被鞭打,但她没有做姨娘,更没有上族谱,所以死得无声无息,死了也不会有人过问。
张氏还想着去劝一劝婆婆,很快起身告辞,临走前想带走廖六爷,可惜廖六爷手软腿软,不太想挪动。
等张氏一走,屋中霎时空了。
廖六爷瞅向边上一直没有笑过的美人:“红颜,你不高兴?”
楚云梨低下头:“我爹总是到偏门处来问我要银子。”
廖六爷满心不以为然:“你不想给,不给就是了。他进不来廖府,不能拿你怎么样。”
“可是我娘会受罪。”楚云梨小声道:“六爷,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她姿态足够低,廖六爷没有一口回绝:“何事?”
“我看得出来,夫人不想帮我抬名分。”楚云梨姿态柔顺,“我也不愿意让六爷与夫人因为我而生嫌隙,这姨娘的名分,还是算了吧。六爷若真想照顾我,能不能派人去将我娘接到城里来安顿?”
廖六爷惊讶:“我记得你是在花楼里长大的,你娘又没有养过你……”
楚云梨耐心道:“我娘很可怜,她吃了许多的苦,把我卖进花楼也不是她的主意。如果不是我还有娘,我早在进花楼之前就死了,根本没有长大的机会。”
廖六爷皱了皱眉:“这事不难,稍后我让人去办。”
楚云梨又道:“六爷为我做这么多,若是被夫人知道,怕是……此事能不能做得隐秘一些?”
廖六爷突然起身,用力抬起她的下巴:“你胆子不小,竟敢让爷为你瞒着夫人。”
楚云梨很想反手揍他一顿。
不过,廖六爷手臂酸软,很快就放开了她。
“行!以后你得好好伺候。”
他起身作势离开,楚云梨帮他递衣衫。
临走前,廖六爷还要亲她。
楚云梨转身去倒茶,自然的避开。廖六爷倒没有怀疑,只以为是巧合。
接下来两天,廖六爷虚得不行,但想到美妙的滋味,又来找了楚云梨,每次他都打算好只睡觉,但最后还是……两日后,即便有人扶,他都差点没能起来。
“昨儿给你上了族谱,如今你不用只关在院子里,可以去园子里走一走,只一样,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遇事多退让,不可恃宠生娇得罪人。”
楚云梨答应了下来。
廖六爷又嘱咐:“今儿抽个空去给我娘请个安。”
语罢,缓缓踱步而去。
楚云梨看出来了,廖六爷对她压根不在意,红颜自从到了廖府,就没有出过这个院子。连廖府当家主母住在哪儿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也分不清楚,怎么去请安?
而且,红颜算是出身下九流,但凡出身娘家的女子都看不惯她,尤其府中这些正室夫人,若是遇上了,说不准会为难她。
她还往主院去,想要碰不着夫人们都难。
但凡廖六爷有心,这第一回 去拜见廖府夫人,他都该陪同一起。
楚云梨不去还不行,这廖府之内,上上下下的所有人都得懂规矩,低位者面对高位者必须要谦卑懂事。身为廖六爷的不去见过他娘,计较起来,就是天大的错处。
而姨娘算是所有主子中身份最低,楚云梨这一路过去,怕是一路走一路行礼。
楚云梨穿上一身粉色衣裙,打扮往端庄上靠,还改了红颜从小到大走路的姿势……花楼里的女子,行走坐卧时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勾引之意。
她出院子,还在想着这日子太憋屈,若是今日有夫人为难她,干脆就躲出去,回头再找机会来报复。
结果,出门没遇上女眷,先遇上了一个中年男人,看打扮,好像是府里的管事,身边有两个小跟班。
管事眼神上下打量楚云梨,笑吟吟问:“姜姨娘?”
楚云梨嗯了一声,抬步就要走。
管事伸手一指左边:“姜姨娘,你初来乍到,不知道夫人的脾气,若是犯了忌讳,谁都救不了你。我这个人呢,心地善良,你随我去一趟。我跟你细细说一说。”
他指的是一片桃林,早已过了桃花盛开的季节,林子里郁郁葱葱。
楚云梨还没有动作,跟着她的春月已经退走:“奴婢在院子里等姨娘。”
周围只剩下两人,楚云梨微微蹙眉。管事见四处几乎无人,一伸手:“别皱眉呀!有什么好愁的?”
他的手差点碰到楚云梨的额头。
楚云梨心中恼怒,侧头一躲,率先往桃林而去。
管事的手落了个空,原本要发怒,看她识相,便收敛了怒气,笑容猥琐地追了上去。
“早就听说过红颜姑娘的名声,只是姑娘往日里躲在院子里,我是见也见不着,日思夜想的。”
靠近桃林,管事的声音越来越大。
楚云梨入了林中,一直往林子深处走,从不回头。
管事一乐,搓了搓手,伸手就去抱人。但前面的女子就跟后背长了眼睛似的,往左边让了两步,他抱了个空。
楚云梨回头怒斥:“你大胆!”
管事哈哈大笑:“小美人,你躲什么?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你快过来。六爷可不在,你若不乖,一会儿我就跟旁人说你勾引我……这林子里无人,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楚云梨受够了,来时就受了重伤,好不容易能下地,还要应付廖六爷和张氏。
“你这是要毁了我?”
管事笑得更欢畅:“六爷身边美人众多,也容不得美人们偷人,我一告状……你想留个全尸都难!”他一步步靠近,“再不求饶,你会倒大霉。”
楚云梨一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纤细白皙的手背上因为过于用力,能够看得到肌肤底下的骨头。
管事惊呆了,反应过来后,他想拍掉面前的手。
楚云梨手上更用力了几分,看着他的脸渐渐涨红,眼白越来越宽。她冷笑一声:“老娘早就受够了,一个个的都来欺负我。你不想给我留全尸?本姑娘大度,给你留个全尸。”
管事用手想要扒拉开掐住脖子的纤细手腕,但无论如何都拨不开。
没多久,楚云梨从桃林处信步而出,春月当真老实等在院子门口,看到她出来,急忙迎上前:“姨娘,我们快走吧,再晚,夫人要歇了。”
一边说话,眼神不着痕迹地打量她浑身上下。
裙摆不乱,发髻未动过,面色平静,好像真的只是去赏了个景,看不出有没有被人欺负。
“刘管事呢?”
楚云梨反问:“谁?”
春月解释:“就是方才说要提点您的管事,他……”
楚云梨语气轻飘飘:“哦,他进了桃林就遇上一个熟人,把我打发出来了。”
春月哑然,心想着这女人的运气真好。
两人再次往正院而去,还没走多远,忽然看到有人匆匆而来。越过二人时,连停顿都没有,一阵风般刮走。
春月看到那个年轻的仆从脸色不好,忙喊了一声:“二七,怎么了?”
两人大抵相熟,那人本来要跑,顿住脚步后小声而紧张的道:“刘管事没了。”
语罢,匆匆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