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张继福答应了下来,“手段温和一些,最好是无声无息。”
言下之意,最好是下毒。
张文定想到什么,提醒道:“母亲的那些动作可都被她给揪出来了,万一事情没成……她能饶了我们?”
这话也有道理,不过,张继福已想到了应对之策:“如果被发现,就说是……”他微微抬起下巴,指了指周氏所在的方向。
“反正她们俩已经结下了死仇,不在乎再多这一两桩恩怨。”
话里话外的意思,对着张三娘下毒的幕后主使,从头到尾只有周氏一人。
楚云梨回了房洗漱一番,用膳时有丫鬟点上了熏香,她瞬间就察觉到了熏香味道不对劲,里面饱含着助兴之物。
用了这熏香,人会变得跟畜生一样没有神智,只知交配。
原以为周氏是个狠人,张家父子好歹有几分人性,结果都是一丘之貉。
楚云梨端起一碗汤,揭开熏香的盖子,准备把汤往里倒。
丫鬟见了,心中一惊,急忙阻止:“姑娘,这是夫人特意让擅长制香的师傅特意为您调配而成。”
楚云梨呵呵:“这么好的东西,那得让夫人自己享受。”
于是,拨弄了一下香炉的小机关,里面有一铁片,能将装熏香的地方封得严严实实,铁片一封,燃着熏香的火自然就灭了。
丫鬟忙上前:“这是夫人对您的心意。”
“消受不起!”楚云梨伸手拨开了她,“我得送回去。”
最近楚云梨没少往正院和书房里送自己正在吃用的东西,无一例外,全都是剧毒之物。这个院子里伺候的丫鬟们都习惯了……她们是轮流下手,而且下手时旁人都不知道,反正都是按主子的吩咐办事。
自己下手时,东西被挑出来送走,看到再有东西送走,心里就已经有了猜测。
丫鬟眼瞅着拦不住,便也不拦了。
楚云梨没有去找下毒的丫鬟,但她隐约能猜到谁是幕后主使,于是,直接送到了周氏面前。
周氏看着送过来的香炉,只觉得莫名其妙。
“什么玩意儿?”
“丫鬟说是您给我准备的好东西,花了大价钱让人特意配的。”楚云梨似笑非笑,“夫人心意,我心领了。但真的用不上,不如,夫人自己用吧。”
她丢下香炉就走。
周氏皱了皱眉,叫来了大夫,得知那是能让人发狂发癫的凶狠之物,吓了一跳。她确实想要弄死这丫头,但这一次真的不是她下的手。
如果是女儿,女儿动手之前肯定会告知她一声。
不是女儿,还能是谁?
周氏管着后宅,自然要将这些脏事查个水落石出,今天这药能出现在张三娘的屋子里,难保哪天不会出现在她的香炉中。
于是,将能够接触到熏香的几个丫鬟全部叫过来严刑拷打。
丫鬟心里苦啊,主子不让说,她只好硬扛着。
张继福怕被女儿怀疑到自己身上,从头到尾都没出面。
当日,那个丫鬟被生生打死。
越是查不出,周氏就越心慌。
虽说这个人做的事情是和她一条心,可藏得这般严实,那可不是一般的手段。于是,她将府里的下人换了一群。
*
张继福等了又等,都没等到城里出人命案子的消息。
于是又想着,难道是女儿将尸体藏得严实,暂时发现不了?
第二天下午,听说有一群下人被迷晕在附近的街上,昏睡了一日一夜才醒。
张继福得知这个消息时,脑子嗡的一声。
不会吧?
于是,出门去特意打听了一番,得知那群人就是姚老爷的下人,说是姚老爷失踪了。
失踪了好啊。
最好变成一桩悬案,一辈子也找不到他。
但是,随即又听说,这些人在清醒过后连夜出城回乡去了。
下人们将伺候的主子弄丢了,立刻跑回府里报信,也在情理之中。但张继福觉得这其中有点不对劲。
主子丢了,下人算是办事不力,计较起来,肯定要受一顿责罚。这些人醒了之后,应该先在城里疯狂寻找姚老爷才对,既不报官,也不询问,醒了就走……他越想越不对劲,于是到了女儿的院子里。
楚云梨不在院中,而是自己自制了一根简陋的鱼竿坐在湖边,吊钩上没饵,就是闲得无聊混时间。
张继福寻了过去,打发了父女俩身边伺候的所有人,问:“你确定人已经没了?”
“不太确定。”楚云梨随口道:“我把人装进麻袋丢到城外乱葬岗,想来是活不了。”
张继福急得直跺脚:“你怎么不扎他一下?”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乱葬岗上那么多的野狗,肯定活不到天亮。”楚云梨摆了摆手,“父亲放心就是。”
张继福哪里放心得下?
不过眨眼之间,他就生出了满身满头的冷汗。如果姚姥爷失踪或者是已经遇害,那些下人肯定是第一时间报官,而不是赶回家乡。
除非他们知道主子已经平安离城,才会立刻撵上去。
想到这种可能,张继福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白惨惨。
“如果被救了……”
楚云梨鱼线有了动静,她一抬手,钓出了一尾小鱼。
“那就只能自认倒霉啊。”
张继福气冒烟了:“你收了我那么多银子,却不好好办事,如果我倒了霉,你也好不了!”
才不会呢。
楚云梨对那位姚老爷可是有救命之恩的。
姚老爷针对张家,却不会针对她。
张继福跺了跺脚,急忙去找儿子商量对策。
他做了半辈子家主,府中大事小情,从来都是他一个人决定,今日找儿子,实在是他心里没底,此事也不能到处乱说……只能找儿子。
父子二人一致认为,得派人去路上追一追姚老爷,看看人是否还活着。
派的人去打探,父子俩再没那心思做事。
而这个时候,周家主又上门来了。
见雨丢了!
这么大的事,周家主在时隔几日之后才得知消息,并且还知道女婿从头到尾没有派人去寻过。
“这么多年,我没有对不住你吧?这就是你说的要好生照顾她?人呢?你照顾不好,倒是把人送回给我啊!”
张继福焦头烂额,压根没有心思应付岳父:“三娘都没找,想来应该是被三娘安顿好了。”
周家主冷笑:“如果你真的有尽心尽力照顾她们母女,三娘又怎么会生出把人送走的念头?”
听到岳父的质问,张继福有些心虚,但他打心眼里不觉得自己有错:“我又没有针对她们,还让人好生照顾着,即便有人为难他们,那也不是我。夫人脾气不好,我劝了,劝不住我。”
言下之意,逼走了见雨的,是周家主另一个女儿。怪不到他身上。
周家主不承认自己教女无方:“原先在家里温顺贞静的姑娘,到你们府里十几年后变得这般恶毒,你就不反思?”
张继福懵了一瞬。
怎么周氏的恶毒也要怪到他身上?
“我要见一见三娘。”周家主认为有必要过问一下孩子过得好不好,若是受了委屈,他也好及时让女婿改正。
当然了,周家主没有表明自己真正的身份。
楚云梨一身轻透的纱衣,缓步踏入房中。
苏家主一见之下,大惊失色,用手捂着眼睛质问:“这穿的是什么?”
楚云梨也满脸震惊:“父亲,上次你让我伺候一个比你年纪还大的男人就已经很过分,如今居然还让我伺候一个老头子……”
闻言,周家主怒不可遏,狠狠一拍桌子:“张继福,你找死!”
张继福感觉自己比窦娥还要冤,明明便宜女儿伺候好了姚老爷,府里能得不少好处,女儿也能有个不错的归宿,皆大欢喜的好事,结果女儿把事情办砸了,弄得父子俩很可能得罪盐商姚府……如今岳父还要来责怪。
“岳父,她故意的!”
楚云梨振振有词:“难道我又穿错了?这衣裳不是您让人送来的吗?”
那是上一次让她穿来伺候姚老爷的,不是让她穿这一身来见周家主。
张继福深吸一口气:“拿披风来。”
楚云梨早有准备,从门口的丫鬟手中接过披风裹上……她一路都是这么裹着过来的。
周家主眼神沉沉地瞪着女婿:“老头子我还没死呢,你就这般虐待我外孙女。”
他一怒之下,干脆认下了外孙女的身份。
不认不行啊,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在花楼之中长大的经历不提,如今好不容易脱离了那样的泥潭,就该正经穿衣,正经过日子,做一个大家闺秀,以后嫁个正常的男人生儿育女。
若是还不认孙女,任由张继福折腾,那外孙女多半会变成张府的家妓,即便是认祖归宗了,过的也还是花楼里迎来送往的日子。
成为了周家的外孙女,张继福肯定会有所顾忌,而且,他也能插手外孙女的亲事。
不说嫁多好,至少能做个正室,不再是无名无分的暖床丫鬟。
楚云梨恰当的露出了一抹震惊:“外孙女?我?”
“你娘是我女儿。”周家主今日就是为女儿而来,“她如今在哪儿?”
楚云梨摇头:“不知!”
真有那么爱女儿,早干嘛去了?
让亲生女儿给另一个女儿做丫鬟,当陪嫁通房,可见这姓周的也没有多疼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