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主听了女婿的话,以为女儿真的被外孙女给安顿好了,听到外孙女说不知,他心里火烧火燎的:“人都丢了几天了,你们怎么不找?”
楚云梨瞄了一眼张继福:“我倒是想找,可是父亲不让我出门啊,且府里的这些下人也不听我使唤。”
张继福:“……”合着又是他的错?
女儿也没来求过他找见雨啊。
或许让丫鬟来求了,只是他这两天忙着拦姓姚的,完全顾不上派人去寻。
“我这就派人去找。”说着,张继福扭头看女儿,“寻人浪费财力精力,家中事情很多,如果你娘没丢,你最好还是如实告知我们。”
楚云梨呵呵:“不想找就直说。”
张继福:“……”
周家主也觉得,女婿推三阻四的,其实就是不想找。
“回头我也派些人手出去寻。”
楚云梨好奇:“老人家,您是我母亲的亲爹,为何要让她做丫鬟?丫鬟是什么很好的活儿吗?夫人脾气可不好,我娘什么都没做,就因为被一个酒鬼盯上了,然后就被害得辛苦半生,辛苦就算了,其中所受到的屈辱非常人不能忍,若是换成您这种贵人,怕是早就熬不住了寻了死……您生下女儿,是为了让女儿来这世上吃尽苦头的?”
一番话问得周家主哑口无言,他一脸怅然:“此事说来话长,只能说,人活世上,各有各的为难之处。”
为难什么?
生而为人,就该担负起自己的责任。若生下孩子来任其自生自灭,任他被人欺辱,那还不如不要生。
想找,找去吧。能找得到,算他们有本事。
*
张继福很快就等来了姚家的报复。
前后不过十天,才听说廖六爷那边病情加重,似乎是要不行了,张继福还想着忙完了手头的事情过去探望一番呢,这日在回家路上,忽然就有其中一个管事追来。
马车轮子几乎都跑出了火星子,险些刹不住车撞上来。
张继福心头窝火:“做事稳重点,又不是小年轻,一把年纪的人了……”
管事顾不得了,打断主子的话道:“老爷,不好了,咱们船上的货物被扣下了,说是赃物。”
张继福脑子轰然一声。
“怎会?”
在当下,商户地位很低,被人看不起,想要把生意做大,必得打通其中关节。所有能为难到自家的人,都得一一上门拜访。
张家做生意多年,在此事上很舍得花钱,从来都周到细致,从未发生过此类事。
张继福定了定神,问:“货物被哪儿扣押了?”
那艘船从通州一路过来,途经几十个码头,从来都是进一些本地没有的货物过来,再拉当地特产销往各处。
但凡哪一船货被定为脏物……衙门可不会管你有没有花银子买货,只要东西是被骗或者是抢来的,东西一被扣押,就要赔偿给苦主。
若是不能打通关节将货物赎回,那一船货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豫州。”
张继福闭了闭眼,心知最坏的预感成真。
因为姚府就在豫州,姚家在当地是如地头蛇一般的存在。他们想要扣押谁的货物,那就是一句话的事,说你是赃物,你就是赃物。
张继福此时很想将刚认回来的养女暴打一顿,但在打针之前,还得尽快想办法解决此事。
船只不是张府独有,货物也一样,如今出了事,自然该两家商量着一起办。
张继福怀疑,货物被扣押只是第一步。姚老爷误会他们父子想要他的命,那是生死大仇,光是一点货物,肯定不能让姚老爷消气。
廖家主也得了消息,听说张继福登门拜访,亲自迎了出去。
“怎么回事?好好的货物怎么会变成了脏物?年初的时候咱们明明孝敬了的。”
张继福装傻:“不知道啊。我是一得了消息就赶来,亲家,你想想办法。”
城里的这几位有头有脸的生意人消息都很灵通,廖家主之前就听说亲家将那位姚老爷接近了府中,只是当天张府请了好几位大夫,好像是那位姚老爷受了伤……像姚老爷这样的身份,众人都愿意讨好着,总之,万万得罪不得。
姚老爷受伤,或许记不清哪些人有探望过他,但一定记得谁没去探望。
廖家主还让身边管事提醒他准备礼物呢,就听说人消失了。
养尊处优的老爷受了伤,没有好好养伤,反而不见了,这其中没有点猫腻,谁会相信?
“你把人得罪了。”廖家主语气笃定,“解决事情之前,我得知道你把人得罪到了什么程度。”
张继福:“……”
他哪里敢说实话?
但话说回来,姚老爷扭头就跑,完全不给他们父子解释的机会,一定会将张家往死里整。张廖两家的这艘船,往后都别想再赚钱。
怕的是拉一船货,衙门就收一船。
都是千年的狐狸,有些话不用明说,廖家主一看亲家的神情,顿时就明白了。
“姚老爷受伤和你有关?你疯了吗?”廖家主认清事实后,细思极恐,完全不敢深想,他跳着脚吼道:“你要找死,别拖累我啊。拿十万两银票来,那艘船以后都归你,这生意我不做了。”
得罪了姚老爷,绝不可能全身而退。身为姻亲,多半要受些牵连。
如今廖家主只希望自家被牵连得少一点,更少一点。
张继福一脸光棍地道:“你就是逼死我,我也拿不出来。”
廖家主心知两家牵绊很深,绝不可能一下子撇清关系,他深吸一口气:“到底发生了何事?”
张继福不太想说,说出来显得自己很蠢。
他以为在外头受了不少苦楚长大的女儿在认祖归宗之后一定会对父子俩感激涕零,压根就没怀疑过女儿会故意坏自己的事,所以安排了她去伺候贵客,然后就出了大岔子。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吞吞吐吐的。”廖家主拍了桌子,“一会儿记得把你那个嫉妒成性的闺女带回去,我们两家从今日起桥归桥路归路……”
张继福不愿意和廖家撇清关系,道:“其实是因为三娘。”
他一脸沮丧地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廖家主听完,觉得这其中有很多的疑点,首先被儿子几次抽得差点没命的红颜应该不可能有杀人的本事。不然,最开始死的人应该是儿子才对,红颜不可能会受伤。
不过,看亲家这副模样,也问不出太多的事,他张口就骂:“谁不知道讨好了姓姚的有天大的好处,别人都没出手,就你聪明?糊涂蛋!”
张继福一脸麻木:“现在怎么办?”
廖家主也想问这话,几乎没办法,好在廖家没有得罪姚老爷,更没有参与谋害他,和张家及时撇清关系,钱财上会受些损失,应该不至于被姚家一直针对。
“断断断,船给你。”廖家主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拿十万两银票,把你女儿带回去,至于三个孩子,你想接就接,不想接就留下,总之,我们两家从此后再无任何关系。”
张继福一颗心凉了半截:“亲家,往常我都拿你当兄长,如今我出事了,你不能撂下我不管啊。”
廖家主倒是想管呢,那可是能贯通南北的一艘船,有这艘船在,银子就像是水一般往府里流。他是管不起啊,银子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
“来人,去叫六夫人收拾嫁妆,今日就家去吧。”廖家主对这个儿媳有几分怨气,“休你闺女都不需要找理由,她浑身上下都是错处。”
张继福:“……”
“亲家,你真这么绝情?”
廖家主心头咯噔一声。
两家合起伙来做生意多年,确实不能保证每一笔货物都是干净的,曾经有一船货是别人送给他们……当时二人的船掌柜商量过后,一咬牙接了过来。
知道货物都卖掉了,才得知那两船货行至险峻处时,被山贼打劫了,只是山贼们弄不走,自带了一些值钱的离开。
当时那两艘船上的人全部都被杀光,此事若是报到衙门,很容易被打为山贼的同伙,到时,两家都只有抄家灭族这一个结局。
除了这件事,廖家主还有其他见不得人的脏事。别人不知道,张继福却是知道一些。
张继福对上他眼中的慎重,一字一句地道:“我女儿不能被休!”
廖家主:“……”
狗东西!居然威胁到他头上来了。
休不了儿媳妇,那刚好,自家办一场丧事,只要府中没有了张家女,同样能撇清两家的关系。
廖家主自认为不是弑杀之人,这都是张家逼他的!
第2263章
亲家二人脸色都很难看,互相移开了目光,都不想看对方的脸。
张秋儿一开始对自家男人看的很紧,她自以为对男人有很深的感情。可随着廖六爷的病情越来越重……而在他生病之前,夫妻俩还大吵一架,那时她心中滋生出的怨气到现在也还没有被抚平。因此,她渐渐地也接受了自己要守寡的事实。
说起来,这些年在廖府之中日子过得不错,但男人有那样的癖好,张秋儿总想着要替其遮掩……即便她没做什么,可心里的压力不小。
如今男人要离世,她心头是松了一口气,并且,脑中隐隐有了改嫁的念头。
廖六爷再怎么不纳妾,这辈子也睡了好几个女人,凭什么她就得替他守着?
她活着的时候替他守就算了,如今他人都没了,合该她改嫁!
廖家的长辈并不怎么苛待儿媳妇,因此,也让张秋儿觉得嫁人后的日子不难。
听说父亲来了,张秋儿立刻去前院的外书房探望。
她主要是想问一问母亲的近况。
母亲的两根拇指被折断,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要是治不好,以后那双手就废了。
她心中暗暗责备父亲下手太重,但又不敢把这话说出口。
听说张秋儿在外想要进来给两位长辈请安,廖家主答应了。
张秋儿一进门就察觉到书房内的气氛不太对。
“爹,我娘可好些了?”
张继福心头格外烦躁:“越来越疯,怕是好不了了。”
张秋儿:“……”
“我问的是我娘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