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海听出了弟弟话中的怨气,只觉得好笑:“爹有银子,只顾着你和大哥,当初我和你二嫂的婚事差点就因为他不肯给钱而毁了……”
事实证明,有了这门婚事,他这几年日子都很好过。
他都不敢想若婚事不成,他下半辈子要怎么办。
从那时候起,他对父亲和兄弟俩就冷了心肠。
算起来,他从父亲那里得到的最少,如今倒好,一出事,所有人都来靠他。
他吃住都在岳家,手头虽有点月钱,但那是他好不容易攒的,凭什么要给家里?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姜海咬牙:“你这不是耍无赖吗?爹和大哥伤得很重,如果不治,他们会死的。”
“谁打伤的他们?”姜海对父兄有怨,早已想打听此事,但都按捺住了。
姜河皱了皱眉,还是将事情如实说了。
姜海格外惊讶:“后娘回镇上了?同行的还有五娘?真没认错人?”
姜河也觉得奇怪,按理,如果真是那对母女,应该会恨不能一辈子都再也不见姜家人。
“我也觉得爹是认错了,但是他们说没有错。不过,那母女俩下手挺狠,一凳子就朝着我的头拍来,差点没把我拍成傻子。”他抬起受伤的手指给哥哥瞧,“看,还把我的手摔伤了。”
姜海皱眉:“她们打伤了人,那就该让她们赔啊。”
杀人偿命,打伤人赔钱,天经地义的事。
“如果她们不肯赔,那就报官。只要爹和大哥无错,怕她们做什么?论起来,只是两个女人,应该比我们更怕见官才对。”
姜河叹气:“她们有路引,都是千里之外的外地人。镇子亲自看的,不会有假。算起来,是爹和大哥主动纠缠人家,那母女俩长相又美,现在镇上的人都默认我们父子几人是见色起意的混混无赖。”
姜海哑然:“确定不是爹真的见色起意?”
别人不知,他却清楚,父亲真不是什么好人。
话问出来,姜海就后悔了,他原是不打算再管家里闲事的,一挥手道:“你们自己想法子,我真拿不出钱,如果不是岳家收留,我只能睡大街。对了,大哥不是在城里买了个院子吗?把那院子卖掉,好歹能得几十两银子,应该暂时能解困境。”
大哥那院子是父亲拿银子买的,算起来,应该也有他一份。不过,姜海对江家人失望透顶,如今他只想和父亲撇清关系,谁也不要再拖累谁,那房子……他不要了!
姜河虽然已经问过了那个宅子:“租出去了!大嫂一下子租了十年,契书还是衙门立的。”
只要过了衙门的契,不管房子是谁的,刘氏能不能做主,那都得十年以后才能收回。
“那我管不着。”姜海摆摆手,“我自己都是岳家养着的,哪有余钱给你们?”
说走就要走,姜河自然不愿意无功而返,给他包扎上的大夫说了,镇上那位大夫说得很对,他那手上的伤挺棘手,想要拿笔写字,至少还要在他那里包扎五次,而且必须要搭配搭配的药同时喝。
这么一算,光是他的手,至少就要花上十五两银子。
“二哥,你至少要回去看看吧?”
姜海摇头:“我没空。”
他不顾弟弟的拉扯,说走就走,为了躲开姜家人,还坐上马车去了外地。
只是,他运气不好,马车在路上翻了,摔断了一条腿,养了半年之久才好。养腿的这段时间,他一个人租了个小院藏着,不让姜家人找到他。
兄弟三人之中,就属姜海欺负红颜最少。
*
姜河想要去问同窗借钱,只想一想就作罢。
他知道家里银子的来处,如今母女俩消失,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等于断了银子的来源。也就是说,日后家中再也不会有大笔的进账。
这钱借了是要还的,除非他以后再也不见同窗。
思来想去,还是不能借。
他去了一趟夫子家里,要来了一点银子坐马车回乡。
对于姜河跑一趟,花光了积蓄却没能把姜海带回来,甚至没有拿到银子,姜大柱父子俩都难以接受。
“没法子了,爹,咱们把地卖了吧。”
还有他爹修的这个三合院,看着还挺新,只要愿意卖,应该能换得一笔钱。
给他们父子三人治伤,兴许是足够了。
如今姜河只希望赶紧治好自己的手,然后回城和未婚妻完婚。
*
楚云梨怎么可能放任姜河过好日子呢?
她颇费了点心思和银子,让人将姜家父子发迹的缘由告知了姜河未婚妻家中的长辈。
只是定亲,又不是成亲,知道姜家父子人品堪忧,还和城内关在大牢里的张府扯上了恩怨,一般人都会选择及时止损。对方果然也没让楚云梨失望,姜河还未进城换第二次药,对方的退婚书就送到了村子里。
姜河拿着退婚书,当即就要进城挽回婚约,但是送退婚书的人威胁了几句。
“你也不希望你们家大笔银子的来处被外人所知对不对?”
得了这话,姜河彻底死了心。
家里那笔银子的来处确实经不起讲究,未婚妻一家知道缘由,退亲是必然的。他即便是回城挽留,人家也不可能再考虑他。
卖地的事还是很顺利的。
姜大柱那些地一直都由见雨在种,姜大柱动嘴特别厉害,因此,见雨把地收拾得挺好,十多年来早已把良田养成了上等田,后来见雨消失,姜大柱就请了村里人帮忙种……如今要连同地里的粮食一起卖,刚刚放出消息,就有人来问价,还卖了一个不错的价钱。
就是……地太少了,总共只有三亩。
满打满算,也才得了二十七两银子。
姜河拿着银子没有回家,转头就坐上了进城的马车,他要先去换药,然后将剩下的药钱一次付清,再给自己留上二两银子傍身……剩下的银子才拿回家交给父亲。
可惜,刚出镇子不久,遇上了个蒙面打劫的。一下子敲晕了车夫,他对方的身形都没看清楚就觉得眼前一黑,等他再次醒来,身上的银子早已不翼而飞。倒是车夫身上的十几个铜板还在,藏着的一个小玉佩也在。
他祖宗的,好像独独针对他。
银子被偷,姜河只好灰溜溜回家。
在车夫带着他回家的路上就跟他分析过了,应该是他卖地的事情没有藏严实,被人知道了他身上有银子,财帛动人心,这才惹来了贼人。
姜河深觉有理,又觉得乡下的人眼皮子浅,不过二十多两银子而已,竟也值当豁出性命去偷。
银子丢了,姜河回家就说了实话。
但是父子二人不信他。
姜河一怒之下,起身就走了。
当日夜里,姜家院子燃起熊熊大火,父子俩谁也没能出来。
*
一年后,城里张廖两家犯的案子终于审完。
两家的主子和一些深受重用的下人都按律法办,张秋儿原本要秋后问斩,念及她是女子,皇上网开一面,将其送往边城。
前些年边城很不安稳,但凡稍微有点办法的百姓都往中原跑,边城那边尤其缺女人。
犯了重罪的女人一般不会被处死,都是送往边城,不过,大部分的人在路上就会丢命。
张秋儿离开府城那天,楚云梨也处理了镇上的铺子,准备带着见雨去四季如春的江南。
见雨做梦都想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事情办完,楚云梨自然要带她去。
自从出了府城,见雨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
母女俩的车队遇上了张秋儿一行人。
张秋儿如今是想死又不敢死,至于她母亲,早在过往一年中被关在大牢里审问时就已病逝,生病了没有药治,惨嚎了几天几夜……周家主病了,张秋儿的那些舅舅压根就不在乎她们母女,别说过来探望了,甚至都没让人送过东西。
那一次,张秋儿也病了,好几天迷迷糊糊,她都以为自己会死……但她偏偏熬了过来。
其实还不如死了呢。
她人还在路上,就已经听说了不少女犯人去边城后的遭遇。
光是听着都让人毛骨悚然,真的是活也活不好,死又死不成。
张秋儿是越想越怕,出城后一直在哭。好在周围的一群犯人不分男女,个个都在哭,她夹杂在其中,倒不显得突兀。
官兵押送犯人,一般不许闲杂人等靠近,谁要是想和犯人说话,必得先和他们打个招呼……自然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得给一些茶水费。
楚云梨没有靠近张秋儿,不愿意花那个银子,只掀开帘子遥遥看了一眼。
张秋儿心有所感,回头看了过去,对上一张熟悉的容颜。
她紧紧盯着那边不放,被训斥了也不回头,于是,又挨了一鞭子。
一年多不见,红颜容貌更甚,身上没了那股风尘气,肌肤红润,她旁边的见雨笑意盈盈,似乎正在说着什么愉快的事情。
马车上的铃铛叮铃铃作响,渐渐飘远。
押送的队伍再过河时,张秋儿跳了下去,她实在是没有勇气去边城吃苦,不如死了。
第2268章
楚云梨离开后,一生都再未回去。见雨下半辈子过得优渥自在,脸上笑容越来越多。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红颜美则美矣,浑身都是伤,看着触目惊心。但红颜脸上却是笑着的,身上的伤很重,又笑得开怀,看着有些渗人。
打开玉珏,红颜的怨气:500
见雨的怨气:500
善值:909300+1500
楚云梨再次睁开眼睛时,耳边有不少哭声,好像还有人在叫。
“哎呦,这真的是无法无天。”
“光天化日之下,怎么有人敢下这么重的手?”
“报官报官,必须报官。”
“对对对,要赶紧把这恶人抓到,不然,大家伙儿这日子还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