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谭家,他也万万不敢再住了。
实话说,他早猜到了周桂兰已经成为了谭虎子的房里人,这些年独自到镇上就会挨打,他也猜到了凶手是谭虎子,打他的目的,就是不希望他与周桂兰见面。
自从孔周娶妻,周桂兰嫁人,两人只在怀上谭瑶儿那段时间温存过……上一次亲密,还是在三四年前。
其实孔周早已接受了周桂兰背叛自己的事实,之所以还愿意将银子送给她,就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也是因着要了她清白身子却没能娶她,害人家嫁给了谭虎子这种混混而心有歉疚。
但是,孔周没想到,自己昨天晚上被人摁在这泥水地里都要被打死了,屋子内的周桂兰却从头到尾都不露面。
这让他彻底心死,彻底看清了周桂兰的凉薄。
无论当年周桂兰对他有没有感情,如今是没有的,他早该收心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他后悔了,如果一心一意和柳盼儿做夫妻,自己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娘,带我走……呜呜呜……”
一个大男人,哭得涕泪横流。
孔母一脸的为难,她确实要把儿子带回家,可是儿媳妇不让啊。她不是怕儿媳妇,是害怕被人议论,害怕婆媳之间吵起来让村里人看笑话。
“盼儿不让你回,我能怎么办?”
“先在镇上给我租个房。”孔周在下半夜时就在想自己以后要何去何从,能回家当然最好,但若是柳盼儿看他都要死了还不心软,最好的办法就是住别的地方。
反正家里的屋子没有多余的,回去也是睡地上,那还不如先找个地方养伤,顺便找个厨娘照顾他……如此一来,他还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孔母觉得儿子的法子可行。
孔正和孔平也觉得这是唯一的选择。
但话说回来,吃住在镇上,花销很大。
孔家不是拿不出这笔钱,问题是谁出?
孔母分家时得了八两银子,迄今还没有花出去……孔周无钱,如果要住镇上,不可能让两个弟弟出钱。
但是孔母的银子按道理该给兄弟几人一起花,不可能单给谁。
孔正和孔平对视一眼,心头都有计较。
“娘,您要是把银子花在大哥身上,以后养老的事怎么说?”
孔母如今是住在二房的屋子里,乍一看,像是跟了二房。如果确定让孔正给她养老送终,那这些银子就得给孔正。
没道理人在二房吃喝,却将银子给另一个儿子。
“先把你大哥安顿下来,回头让你大嫂原谅他。”
楚云梨还没有走远,听到这话,也懒得回头。
原谅是不可能原谅的,这辈子孔周都不可能再回大房。
*
柳家酒楼的生意很好,除了四十多桌宴席,又接了一些散客。
楚云梨在干活时,抽空跟柳家的人说了自己以后再也不来帮忙的事。
所有的人都不能理解。
包括柳东家夫妻和柳根。
柳根就是柳盼儿的弟弟,已经娶了媳妇,孩子都生了三个,其中有两个是儿子。因此,柳东家对儿媳妇特别满意,素日还让几个女儿让着儿媳。
柳根媳妇孙玉儿,和孙三娘是堂姐妹。
当初柳家结亲,也不知道柳盼儿和孙三娘之间的纠葛。
“三姐不来了?”孙玉儿一脸惊讶,“那以后全家吃什么?”
楚云梨笑了笑:“一家子有手有脚,身上又没个病痛,做什么都能养家糊口。”
孙玉儿垂下眼眸:“三姐这想法……也对,我还以为姐姐要在酒楼里干到老死呢。”
这铺子还是柳东家做主,是他让几个女儿在铺子里干活,工钱还开得特别高。
柳盼儿其实早就发现弟媳妇对此生出了不满,只不过往常家里人多,花销就像是个无底洞似的,她离开了酒楼,压根就赚不来钱,也养活不了全家,所以假装不知道弟妹的不悦,厚着脸皮在酒楼帮忙。
“往日多谢弟妹的照顾。”楚云梨也不说孙玉兰的想法对不对,反正她以后都不来了。
可柳莱儿和柳雀儿就受不了弟妹的阴阳怪气。
尤其是柳雀儿,做事麻利,说话嘎嘣脆,率先道:“我们在酒楼干到死,那是我们有个好爹。你还别不服气,有本事,让你爹照顾你啊,开你一辈子的工钱。”
“我没有不服气。”孙玉兰木着一张脸,“我又不是当家人,工钱又不要我发。”
“对了嘛。”柳莱儿接话,“弟妹,你要是觉得累,就早点回去歇着,这里有我和二妹就行了。”
柳莱儿理智上知道二妹的话没错,但这家早晚会落到弟妹手中,都是一家人,她不想将关系闹得太僵,省得弟弟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孙玉兰扭身就走。
柳雀儿气冲冲去收拾了桌子,对着赶来帮忙的大姐不满道:“你怕她做什么?”
柳莱儿一脸无奈:“得了实惠的是咱们,没必要在嘴上跟她争,爹要是知道我们吵架,又要不高兴。”
走出门的孙玉兰心头窝着一团火,别人家都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比如她,回娘家从不空手,吃了饭就走,绝对不多呆。对于娘家的东西从不张嘴要,母亲愿给就给,不给就算了。让她回娘家去长住,或者是拿爹娘的积蓄为自己小家……她干不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而她的爹娘也更疼儿子,无论女儿遇上多难的事,借钱可以,绝不可能白白送银子。
为何公公就不能和她爹一样呢?
心里烦躁,孙玉兰走起路来风风火火,也没注意看路旁的人。
“大姐!”
孙玉兰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到是堂妹,愣了一下:“你下工了?”
孙三娘在豆腐坊帮忙,都是半下午了才可能下过工,今儿这时辰,算是下工比较早。
孙家兄弟六个,早已分了家,堂姐妹小时候还在同一屋檐下住过,也在一张床上睡过。
孙玉兰年纪大,她大儿子都要说亲了,而孙三娘的孩子还未启蒙……是的,孙三娘早就打定主意要送儿子去读书。
孙三娘点点头:“大姐心情不好?”
孙玉兰轻哼一声:“没多大点事?你是特意站在这里等我的?”
“没!”孙三娘苦笑,“我好羡慕你那几个大姑姐,受了委屈回娘家,娘家都会帮忙。我就不一样了,昨天下大雨,谭明立不肯去接我,让他爹去接的。”
孙玉兰面色一言难尽:“这也太离谱了。”
女大避父,何况是公公与儿媳妇之间,走得太近,流言纷纷,一家子都别想抬起头来做人。
孙三娘叹息:“所以说我命苦啊。要是有你那几个姑姐命好,谭明立也不敢这么对我。”
她一年几次提了柳家几个女儿命好。
孙玉兰也承认姑姐命好:“天不早了,赶紧回吧,我也得回去忙活,家里一堆衣裳没洗。”
孙三娘追了两步:“要我说,你那几个姑姐除了有个好爹,还有你这个好弟妹,也就是你大度善良,不然,换一个厉害点的,早就不让他们从家里拿钱了。大姐,听说酒楼每个月光给你那几个姑姐发工钱就要几两银子,你就不心疼?”
闻言,孙玉兰脚下一顿,双手环胸,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个堂妹。
她算是看出来了,堂妹这是在挑拨离间。
关于三姐和谭家人之间的恩怨,孙玉兰没那个兴致凑热闹,但也从婆婆口中听了个七七八八。要说有错,三姐就是错在太傻,眼睛太瞎,被姐夫骗得团团转。
“心疼又怎样?不请几个姐姐,也要请其他的人来帮忙,工钱是省不了的。”
孙三娘提醒:“可请别的伙计,不用开这么高的工钱。请她们一个人的工钱,都可以请两个人了。”
只看账本,确实是这样。
但酒楼的活计不同,越是生意好的酒楼,越是让自己人多,老盯着不让外人使坏。
要都是外人,酒楼怕是活不过一个月。
孙玉兰不舍得工钱是真,但却早就明白其中的道理:“依妹妹的意思,该怎么办?”
今天有事耽误
第2280章
孙三娘就是再厚的脸皮,也不好意思对酒楼的事情指手画脚,而且她敏锐地察觉到,堂姐的脸色似乎不太对劲。
凡事不可太过,反正挑拨之语已经说出口,他不相信堂姐不动心,于是勉强笑道:“姐姐这么聪明,嫁人后又在酒楼迎来送往,想来心中已有决断。妹妹只是替姐姐不服,并不知该怎么办?”
孙玉兰笑了:“看不出,妹妹真那么忙,还有闲心替我考虑。”
孙三娘觉察到不对,飞快告辞离去。
孙玉兰没有阻止,她嫁人后生了二子一女,女儿才十三岁,年纪小,酒楼的人手够。一家人都没让孩子去酒楼帮忙。
她进屋时,面色不太好。
柳常欢瞧见母亲的模样,笑吟吟上前:“娘,累着了吗?”
“有你几个姑姑帮忙,我不累。”孙玉兰不得不承认,四个姑子确实每个月都要拿走一大笔工钱,但干活儿也是真实诚。
就比如今日,两个姐姐守着,她得已在天黑前就下工回家。
柳常欢拽着母亲的胳膊撒娇:“那娘怎么不高兴?”
孙玉兰平时有教导女儿,她一直都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娘家眼中是外人,何况一个分了家的堂妹,她更是不会帮其遮掩。
“刚才回来路上,遇到你堂姨了。”孙玉兰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柳常欢皱着眉:“她这是希望你把几个姑姑赶出去。”
孙玉兰接话:“最好是人手不够了,再把她请来帮忙。”
柳常欢拽着母亲袖子:“那您可千万不能上她的当。”
“你能想明白这些,娘就放心了。”孙玉兰教导完女儿,又有些忧心忡忡。
三姐不打算继续在酒楼干,若是找着更好的出路,肯定不会再回来。但以后日子过不下去,该回还是得回。
现在她是贪图几个姐姐帮忙,可尾大不掉,等到双亲不在了,难道一直靠几个姐姐?
几个姐姐拿了丰厚的工钱愿意好生干活,以后他们年纪大了,儿女一多,处处都要花钱,到时干不动,又舍不得这份工钱,会不会将儿女塞进来?
帮扶姑姐可以,可这帮扶到何时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