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上下完全不知道高望南怀这一胎的目的。
落胎的事情一出,在长辈们眼中,就是高望南不想再替陈家生孩子,戕害陈府血脉。
两家当初议亲时算是门当户对,有约定好,高望南入陈府后,陈一衡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否则,夫妻俩之间不得有第三人。
高望南戕害陈府血脉,看在前头两个孩子的份上,陈家的长辈没有责备于她,但也不会就这么放过她,于是,做主给陈一衡纳了两个妾。
自从妾室进门,高望南身子越来越虚弱。
“夫人,药熬好了。”
楚云梨睁开眼睛,眼中凌厉一划而过,问:“我好好的胎,怎么会突然保不住了?”
大夫就候在外面,等着喝下药以后再次把脉。
楚云梨一问,大夫被请进了门。
“好像是……误食了落胎的药。”
恰在此时,门被人踹开,满脸愤怒的陈一衡闯了进来。
“怎么回事?好好的孩子,怎会没了?大夫,夫人的胎一直都是你在看顾,今天你不给一个交代,本公子绝不会放过你!”
大夫是陈府的客卿,没有卖身契,但却一直是陈府养着的,他吓得跪到地上:“公子,小的一直尽心尽力,是夫人误食了落胎药。”
陈一衡眉头紧皱:“夫人,事关重大,得查出真凶。”
楚云梨似笑非笑:“不用查了,我已知道谁是凶手。”
她伸手一指:“把彩月给我堵嘴拉走,打三十板子,将采买的年福杖毙!”
彩月和年福是未婚夫妻,都是高望南的陪嫁,年底才求她指婚,她平时对这二人很是倚重和信任。正因为此,彩月的供词在陈家长辈眼中就尤为可信,高望南简直是辩无可辩。
陈一衡脸上划过一抹意外之色:“他们只是下人,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主动害主,肯定是有人在幕后指使。必须要严查!今日想敢给你下落胎药,他日就敢下毒药,简直是防不胜防。来人,让他们说出幕后主使,老实交代,留他们一个全尸!”
“不用说了。”楚云梨脸色苍白,“直接杖毙,然后丢到乱葬岗,不必来禀了。”
有人应声而去。
陈一衡靠近她:“夫人,别伤心,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楚云梨垂下眼眸,她相信陈一衡还有孩子,但自己嘛,肯定是不会再生了。
很快,外头传来沉闷的板子声,又传来了彩月二人求饶声。
楚云梨脸色一沉,大声斥责:“我说了要堵嘴,听不见吗?”
她凌厉的目光瞪向陈一衡:“麻烦夫君去外头看看!”
外面彩月已经在喊:“夫人饶命,饶命啊……奴婢一向都是奉你命令做事,真不知道奴婢哪里有错,求夫人饶命……夫人……奴婢对您忠心耿耿,您说不想要孩子,奴婢就让年福帮您买药,您说要瞒着公子,奴婢也……”
楚云梨听着这些话,心里估摸着高望南身边都陪嫁还有几个能用,连这种最受信任的丫鬟都敢背刺,陈一衡收买他们,肯定不是一两天了。
陈一衡很快回来,脸色不太好:“夫人,二人口口声声说是你自己想落胎。”
楚云梨抬眼看他:“然后呢?你要相信两个下人不信我?”
陈一衡有些尴尬:“无风不起浪。”
楚云梨呵呵:“我要是不想给你生孩子,从一开始就不会生,而不是在生了一儿一女之后再有孕,然后又喝药落胎。”
她质问道:“陈一衡,你那话是何意?”
第2291章
夫妻俩从成亲到现在已有五年多,长子四岁,女儿三岁。
这五年来,陈一衡一半的时间住在书房和外面,其余时候都回了正房。在高望南眼中,夫妻二人感情和睦,没到相濡以沫,也比相敬如宾要好得多。
陈一衡有些尴尬:“我不是不信你……”
楚云梨接话:“是下人们胆子太大,明明被人收买,却还把脏水往我身上泼。你确定要因为他们而质疑我?影响我们夫妻感情?”
“没有没有。”陈一衡勉强笑道:“我是怕你不想再给我生孩子。”
楚云梨再次强调:“我给你生过两个孩子。”
陈一衡看着她苍白的眉眼,心知自己此次的算计怕是不成了:“你躺下歇会儿,虽然孩子才四个月,但不是瓜熟蒂落,兴许比生一个孩子的损伤更大,你脸好白,接下来你什么都不要想,好生保养身子……”
楚云梨躺上床,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高望南两个陪嫁丫鬟,一个彩月,一个彩星。
彩月和年福被杖毙,当天就被送往郊外的乱葬岗。楚云梨一觉睡醒,就对上了彩星恭敬又恐惧的眼。
“什么时辰了?”楚云梨坐起身,“我的药呢?”
彩星小声道:“大夫说,不能空着肚子喝药。”
楚云梨点点头,看着窗外朦胧的夜色,问:“当年我将你和彩月带到陈家,那会儿有跟你们说过,往后会给你们指一门好亲事,彩月自己求了和年福成亲,你呢?”
彩星吓得急忙跪在地上:“奴婢不想嫁人,只想一辈子陪着夫人。”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她,冷笑了一声:“是陪着我,还是陪着公子?”
彩星面色惨白,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动了动唇,说不出话来。
高望南是后来才知,在她没发现时,陈一衡早就将彩星收入了房中。
彩星彩月是她最信任的两个大丫鬟,她身边至少会留着一人,也就是说,两人数时候是在她身边轮值。一天十二个时辰,即便两人没有一起伺候,那也是一人六个时辰。
彩星一天除开至少六个时辰的当值,还有空与陈一衡黏黏糊糊,楚云梨好奇:“你不累吗?”
此话一出,彩星哆嗦得更厉害了。
“奴婢……奴婢对不起……”
楚云梨深吸一口气:“当年母亲有给我准备通房丫鬟,我没带上她们,特意带上了你二人,除了信任你们之外,也是想许你二人一个好前程。将你们交给旁人,怕是交给我母亲安顿,我都不放心。结果,你们就这么报答我?一个给我灌堕胎药,一个勾引我男人……”
“奴婢有罪,请夫人责罚。”彩星说完这话,瘫软在地,一脸的绝望。
楚云梨呵呵:“我想知道,你伺候了陈一衡,是你自己愿意,还是他逼迫你的?”
彩星感觉一颗心突突直跳,夫人和公子过去几年中感情很好,如今夫人却直呼公子的名讳,她真的是越想越不安。
“是……是……是公子他……”
她不敢说实话。
若说自己主动勾引,主子不会放过她。
只有公子强迫她,她才能捡得一条命。
楚云梨颔首:“我明白了。去将初春叫来。”
初春初夏初秋初冬是高望南身边几个二等丫鬟,都是才十几岁的姑娘家,比彩星要年轻几岁,今日之前,彩星彩月有防着这几位往高望南身边凑。
鼠有鼠道,下人们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越得主子信重,帮主子办的事情越多,就越能得到底下人的尊重,旁人越不敢欺负。
彩星欲言又止,楚云梨看着她眉眼,忽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我身边的人就没有丑的,你长得这么美,看在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本夫人今儿要许你一份前程。放心,我重用初春,对你有好处。”
闻言,彩星一颗心怦怦直跳。
是那样吗?
她要美梦成真了?
大户人家的主子确实可以将签了卖身契的下人随意处置,但人活一张脸,所有的主子都喜欢给自己披上一层善良的皮。今日夫人已经杖毙了彩月,若是连她也打死,传了出去,难免会落下一个暴戾的名声。
她出门叫了初春。
初春低眉顺眼,进屋后先行礼。
楚云梨方才突然杖毙了二人,即便没有杀鸡儆猴的意思,这些下人也会格外小心。
“初春,你跑一趟大房,告诉夫人,我要抬彩星为姨娘。”
彩星猛然抬头,满脸惊喜。
初春也难掩惊讶,但很快就收敛的神色:“是。”
初春退下,初夏初秋两位丫鬟进门,候在了门口。
楚云梨面色淡淡:“收拾厢房,让彩星姨娘住下。”
彩星没有立刻起身退出,而是认认真真给楚云梨磕了三个头。
高望南今年二十有一,两个丫鬟年纪跟她一般大,不是她没将身边丫鬟的亲事放心上,而是彩星彩月不愿意定亲。
彩月在与年福定亲之前,至少推辞了五六次。
彩星也差不多。
高望南只以为是两个丫鬟舍不得离开自己,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她不愿意勉强二人随便配人。
陈夫人孙氏来得很快。
本来儿媳妇落胎,孙氏就要来探望,只是前院有事,她耽误了,现在才赶来。
“怎会落胎?”
楚云梨摇头:“彩月临死也没说幕后主使,非说是我让她买的落胎药,这简直是笑话。我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落胎还有一尸两命的风险,她张口就来,傻子才会信。”
孙氏早已得知了这些事,心里有点怀疑儿媳妇,此时听了儿媳的话,感觉儿媳妇在含沙射影的点自己。
“你没事就好,孩子嘛,你们夫妻年轻,以后还会有的。”
楚云梨垂下眼眸:“彩星的事,还请母亲成全。”
孙氏摇头:“当年我们两家结亲之时,承诺了一衡四十无子才纳妾……”
楚云梨满脸激愤地道:“可是他睡了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别人就罢了,彩星不同,我不可能让她没名没分!”
她适当的表露出了自己的愤怒。
孙氏一脸惊讶。
儿媳妇从来都乖顺懂事,很少这般尖锐地发脾气。
看来,她真被两个丫鬟背叛给气着了。
“一衡的错。他没把持得住。”孙氏抓着儿媳的手,宽慰道:“一会儿我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