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府之内,看似一片平静,在陈一衡往后只能静养的消息传出后,平静底下风起云涌。
陈一衡的两个叔叔愈发卖力,那些堂弟们更是不怕苦不怕累,有差事抢着接,没差事就跑到陈老爷子面前各种讨好卖乖。
而陈一衡底下的三个弟弟也不老实,就连出嫁了的两个妹妹也经常回娘家。
陈一衡有一个嫡亲的弟弟,名二衡,已娶妻,膝下只有一个刚满周岁女儿。
前头楚云梨做小月子,陈二衡的妻子刘氏还来探望过,当时楚云梨懒得应付,直接将人拒之门外,刘氏也没有非要进门来探望。
就在陈一衡出门看大夫的第二日,刘氏再一次来了。
彼时,楚云梨在院子里晒太阳,避无可避,她也没打算躲着。
“弟妹来了。”
刘氏含笑进门:“嫂嫂倒是悠闲。”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是夸我还是损我?这悠闲给你,你要不要?”
落了胎做小月子得来的悠闲,谁想要?
刘氏才生一个女儿,还想抓紧再生个儿子……尤其是陈一衡往后只能养着后,这孩子必须要生。
如果陈一衡中毒之前她男人做家主的机会只有一成的话,如今至少有四成,若几年后陈一衡还未好转,就有八成可能。
“嫂嫂真会开玩笑。”刘氏压下了心头怒火,“大哥好点了吗?”
看来是打探消息来了,楚云梨随口道:“不知,我自身难保,哪儿顾得上他?”
刘氏叹气:“你说这幕后主使忒可恶,大哥被长辈们精心教养了近二十年,是这城中有名的青年俊杰。如今这一倒下,长辈们如何接受得了?天妒英才啊!”
楚云梨不置可否。
刘氏说这些话时,一直都有偷瞄嫂嫂的神情:“嫂嫂可有让人去外地请高明大夫?实在不行,想法子去京城请太医……就是真正医术高明的太医都得伺候那些贵人,怕是不能跑这么远,医术一般的,可能还比不上咱们城里的包老大夫……唉,想想就发愁,昨夜我都没睡着。”
她言语和神情间满是焦虑。
楚云梨并未受影响,她被太阳晒得懒洋洋,不想多说话。
刘氏见她不吭声:“嫂嫂,你和大哥今年运气有点不太好,之前你两个孩子都三四个月了,无缘无故就落了胎,小月子还没满,大哥又被人害成这样,你俩是不是犯太岁,要不要去庙里拜拜?”
楚云梨摇摇头。
“要不还是去一下?”刘氏提议,“你若觉得麻烦,我陪你一起。”
“你想去就去,没人拦着你。”楚云梨语气中带上了不耐,刘氏娘家的祖母信佛,每年都要去几趟庙里,大概也影响了她。
刘氏察觉到了嫂嫂话中的不耐烦,无奈地道:“我是好心。”
她还去了书房,外面男女有别,她不会进书房,只在门口来来回回的走,时不时就叹两声。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心下只觉好笑,陈一衡本来就担忧自己的病情,刘氏在旁边故作姿态地长吁短叹,只会让他心里更烦躁。
半个时辰后,刘氏才离去。
她前脚走,后脚云二就来请楚云梨了。
“夫人,主子找您有话要说。”
自从楚云梨执意罚了云一,这些下人对她就特别恭敬。
楚云梨闲庭信步一般去了书房。
书房内一股子药味,陈一衡不光要喝药,还得泡药浴,包老大夫还配了些药熏。这屋子里一天到晚都被药熏着,感觉陈一衡整个人都被腌入了味儿似的。
陈一衡看她自在悠闲,心情很是复杂:“夫人,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他仔细想过了,唯一能痊愈的机会就是夫人原谅他,给他解药。
此时他真的特别后悔原先算计妻子……他那时都不知道高望南这么大的气性。
若早知道,他绝不会对妻子下助孕药,或者更早之前,他就该信守与高家的承诺,此生都一心一意只守着妻子。
楚云梨呵呵:“昨儿从医馆回来的路上,母亲还在劝我惜福,话里话外的意思,我能嫁给你是天大的福气。我不该对你有怨恨,还得感激你乐意娶我。都无怨恨,何谈原谅?”
陈一衡心知,母亲说的那些话,让高望南心中又添了不满。
“夫妻几载,我确实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但大多数时候,我尊你敬你,此处没有外人,咱们夫妻间说点掏心窝子的话,我身上的毒,到底是不是你下的?”
“不是!”楚云梨一口否认,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确实不是她下的嘛。
陈一衡点点头:“行,我信你。以后我再不会问你要解药,也希望你能帮着我一起查出凶手。夫人,这几日我夜里睡不着时,想了许多的事,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两个孩子,他们还那么小,我若倒下了,谁给他们撑起一片天呢?靠你……你是个女子,即便你能带着他们回高家,岳父愿意培养映东接手高家,可高家不止你一个女儿,尤其是你还有个做知府女婿的弟弟。”
他悠悠叹了口气,“知府大人还在敛财,他那么喜欢银子的人,会放过本来就属于他孙子的家财么?还有你妹妹,那也是个心狠手辣的,我怕你斗不过她,更怕她狠下心肠来对孩子动手。你又没有三头六臂,又做不到一天十二个时辰护着孩子,你一个人势单力孤,对孩子再用心,也总有疏漏的时候……”
他喋喋不休,唠唠叨叨,扯了一大通长篇大论。
归根结底就一个意思,他如果不在了,陈映东几乎没有做家主的可能,回高家去争,也争不赢他舅舅和姨母。
他须得活着。
还得好生活着,两个孩子才有依靠,才不会被人欺负。
楚云梨叹口气:“可是你中毒了啊,谁让你那么不小心?如果他们兄妹真的被人算计到一无所有,也只能怪他们自己命苦,谁让他们摊上了一个无能的爹呢?”
陈一衡:“……”
他心里还是认定了下毒的人是妻子,所以才在这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希望妻子明白其中的厉害,主动解了他身上的毒。
扯了这么多,妻子还是不承认,态度也冷漠。仿佛他是死是活都无所谓。
他心里有点绝望,因为他隐隐发现,妻子并非不知道他死了以后会有的后果,但还是一心一意想害死他!
他这一次似乎真的把妻子给逼急了,以至于她完全不顾日后母子三人处境,一门心思只要他死。
夫妻俩再一次不欢而散。
*
赵宇章面对高家派来追债的管事,真的很想发脾气。
他心里明白,管是敢说那些不客气的话,敢一次又一次的威胁他,都是岳父的意思。
岳父这是在惩戒他,怪他们夫妻算计了妻姐。
偏偏高望宗避而不见,不肯帮忙说和,高府那边他们也进不去门。解铃还须系铃人,唯一能让赵家逃过此劫的几乎,就是求得高望南的原谅。
可见不到人啊。
“你再去一趟陈家。”
高望喜虽是庶女,从小却受宠,实在不愿意用热脸去贴人冷屁股。
“陈府的长辈知道我做的那些事,没报复就已经是看在亲戚的份上,怎么可能让我进门?”
赵宇章:“……”
“那怎么办?”
他不想被打回原形。
第2299章
赵宇章费尽心思算计,才成为了现如今的赵东家。
他就是嫌弃手头的银子不够多,才大着胆子跟妻子密谋了那些事。
他当时心存侥幸,没想过失败后会有的后果。
“我不管,你去哭去求,也必须要让他们放我们一马。”
高望喜很不甘心,哭着吼道:“同样都是高家血脉,同样都是爹的女儿,凭什么她处处压我一头?今日若是反过来,是她算计我落胎,父亲也绝对不会这般逼迫于她,口口声声说疼我,说两个女儿在他心里都一样,其实根本就不一样。”
她心中的不甘,怨恨,不满,这么多年来积攒的愤慨通通喷薄而出。
一瞬间,赵宇章能够感觉得到她心里的痛苦,忙上前将人拥入怀中。
“不管别人怎么想你,在我心中,你最重要。包括咱们的孩子,在我心里的分量都远不如你。”
高望喜被稍稍安抚住了,抱住他的腰哭得肝肠寸断。
赵宇章一直都在轻声安慰她,半个时辰后,高望喜哭声渐渐止住。
“别去求了,随便他们怎么想,大不了咱们把兔子和货物全都交回去。赵家有自己的铺子,虽不能让我们全家吃香喝辣,也能保我们吃喝不愁。只是……以后我们大概要过苦日子了,望喜,我不怕苦,只怕没有你……或许,从一开始我就错了,不该来招惹你……”
高望喜才被他哄好,此时心中对他的依赖达到了顶峰,哪里听得这些话?她气得掐了一把他的腰:“不该招惹也招惹了,咱们是夫妻,少说这些废话。我不怕苦!但我不甘心,凭什么高望南一不高兴我就要将所有的家财双手奉上?”
她咬了咬牙,“爹疼她,不过是因为她是陈家的夫人罢了。”
赵宇章试探着问:“你还有什么主意?”
“物以稀为贵,孩子也一样。”高望喜眼中划过一抹狠意,“高望南不给我活路,想让我丢尽颜面,也别怪我下手狠辣。”
她一把抓住赵宇章,低声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赵宇章面色肃然:“能行吗?等事发后,我们怎么脱身?”
“爹已没了一个女儿,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去死。”高望喜语气笃定,“彭知府不是外人,他肯定不希望亲家家里出一个杀人犯,人又那么贪,肯定能被爹收买。”
翌日,楚云梨刚刚睡醒,丫鬟初冬就迎上前:“三姑娘让人来传信,说是在府中备了家宴,到时她会给您斟茶道歉,还请了老爷作陪。”
楚云梨手指在桌上轻敲:“我爹答应了?”
初冬摇头。
楚云梨心里明白,高老爷不会眼睁睁看儿女们杀得你死我活,既然高望喜表了态,他肯定愿意帮着说和。
果不其然,一个时辰后,高父身边的一个大管事亲自到了,说是来接楚云梨去赵家。
上一次去赵家,楚云梨发了很大的脾气,也没给高望喜夫妻俩留面子。
估计赵家的人对她是又恨又怕。
“我去也行,让我爹来接我。”
大管事领命而去。
午时一刻,高父的马车到了陈家门外。
楚云梨也坐上了马车出了门。
临走,孙氏得到消息,还匆匆赶来问了问,得知儿媳妇去赵家,她有些不满,还没开口阻拦,就听儿媳说是有高家主陪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