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主希望姐妹俩相亲相爱,孙氏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
“你自己心里要有数,老被人牵着鼻子走,人家不会说你善良大度,只会骂你蠢。”
楚云梨坐马车出了门,看到高家的马车,她停了下来,还亲自出了车厢。
高父还记得女儿在坐小月子,忙道:“赶紧回去,咱们这就启程,别出来吹风。”
“我那马车刚才还在修整,车夫说有些颠簸……咳咳……”楚云梨说到这里,还咳嗽了两声。
高父难得抽出空来帮两个女儿调解恩怨,今日这一趟非去不可,提议道:“那你上我的马车,我去坐你的。”
父女二人互换了马车。
走了小半个时辰,马车即将到赵家是我在的那条街,拐一个大弯儿时,马车忽然就散了架。
又因为马儿还在小跑,板车被带飞了出去,马车里的几个人通通都往地上滚去。
高父当场就摔到昏迷不醒,他身边陪同的两个管事想要护主,却连自己都护不住,身上好几处伤,还流了不少血。
楚云梨停下马车,飞奔过去,伸手扶起高父:“爹,您怎么样?”
她又扯着嗓子喊:“快来人,请大夫!救命啊!”
声音凄厉,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赵家人得到动静,匆匆赶来。
高父被女儿晃得想吐,拼尽全力睁开眼睛,只看到了大女儿担忧的侧脸,还有一滴泪落到他脸上。
他想说什么,却哑了声,很快沉入了黑暗之中。
高望喜夫妻俩赶到,隔着老远,看到那浅紫色的马车散成了大大小小的木头块,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脚下加快了几分。
又跑两步,却听到了高望南的哭嚎声。
高望喜心下烦躁,高望南的命那么大么?
明明那人保证了马车散架后车厢里的人一定会摔出来,即便好运气地能留着一条命,也会受重伤。
嚎得这么大声,嗓门中气十足的,哪像是受重伤的样子?
再靠近几分,才发现高望南蹲在那处,膝盖上还躺着人……是父亲!
高望喜脸色大变。
她能有如今好日子,全都是父亲的偏爱,她不敢想象父亲出事后自己的处境。
“爹!”
高望喜声音中满是悲痛,整个人几乎是摔趴到了高父的身上。
“爹啊……您怎么了……”
她满心焦灼和慌乱,还伸手去摇晃。
楚云梨去扒拉开她的手。
高父除了身上有伤,还摔着了头,怎能扒拉呢?
高望喜对姐姐满腹怨恨,心中早就积攒了不满,当然不会按楚云梨的意思办事,或者说,姐姐越是不让她干的事,她越要干。
因此,楚云梨这一扒拉,高望喜不光没有收手,反而还摇晃得更厉害了。
楚云梨挪出了自己的腿,往后退了退。
高望喜拼命摇晃,好像不摇就表达不出她满心的担忧。
晕过去的高父被她摇吐了。
楚云梨一退,她也没那么想摇,看到父亲吐了,她吓得急忙后退,生怕自己沾染了秽物:“快过来收拾了。”
下人们还没将高父打理干净,大夫就已赶到。
伤得最重的人是高父,浑身是伤,大多数是皮外伤,最严重的是腿骨,右腿骨断了两处,头上还有个血窟窿。
大夫随便包扎了一下,先把人挪去了赵家……此处离赵家最近,大夫说需要个安静的地方细细包扎。
准备好了一桌菜没有人吃,所有人都围在厢房里。
高望喜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把父亲挪回家中后,她后知后觉知道了害怕,忍不住哭出声来,一边哭,还不忘责备姐姐:“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揪着不放,爹也不会想着来帮我们姐妹说和,他不来一趟,就不会有这一场灾祸!爹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
她不光哭,还想扑上来打楚云梨。
赵宇章将人给拉住了。
可是高望喜太疯,压根就拉不住,她还是扑了过来。
她一双尖利的指甲朝着楚云梨的脸抓来。
楚云梨反手拍开了她的手,抬脚一踹,将人踹得倒摔出去。
周围霎时一静。
众人都没有料到,高望南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楚云梨一脸冷漠地盯着摔在地上后满脸痛苦到喊都喊不出来的高望喜,质问:“冷静了吗?还发疯吗?”
高望喜痛得直吸气,想要指责姐姐对她下狠手,却说不出话来。
楚云梨目光一转,看向赵宇章:“今日怎么回事,你心里最清楚,再任由她把脏水往我身上泼,我可要去衙门报官了!”
赵宇章只觉胆战心惊。
夫妻俩是想让高望南身受重伤,最好直接去死。如此一来,姐妹俩之间的恩怨不在,岳父总共就得两个女儿,还去了一个……死人当然不如活人重要,岳父肯定不会再怨他们。
结果,不知怎的,受伤的人变成了岳父。
此时再听高望南这番话,赵宇章便明白,从一开始,姨姐就识破了他们的那些算计。
识破之后没有避开,反而还让岳父坐上了马车。
想到此,赵宇章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不光是被姨姐的毒辣给吓着了,更因为岳父……如果岳父知道他们是害了他受伤的罪魁祸首,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一定不会原谅。
赵家本来就已是强弩之末,那些铺子都要保不住了。等岳父醒来,赵家会更倒霉。
高望喜在一片疼痛中也想到了这些,夫妻二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怎会如此?
明明算计好了的事情,接下来他们要怎么办?
楚云梨另外派人去请了其他的高明大夫,等到高父的伤刚刚包扎好,另外几位大夫也到了。
“肺腑有内伤,腿上要正骨,还是头上的伤最严重,接下来最好别挪动。”
听到大夫的话,赵宇章夫妻俩心中一动。
“劳烦大夫陪我们走一趟,伤者不能放在这个院子里。”楚云梨目光看向便宜妹妹,“我不相信你。”
高望喜捂着肚子:“我不会害爹。”
“那可不一定。”楚云梨话说得直白又难听,“爹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
“我没有!”高望喜嘶声否认。
她知道父亲很可能会恨上自己,此时万分不愿意让父亲脱离了自己的眼皮底下。
即便父亲怀疑了她,在父亲醒来之后,她还能找到机会跟父亲解释一二,若是父亲回了高府,他们夫妻得去高府才能解释……父亲一倒下,当家的就是嫡母,有高望南从中作梗,她还能不能入府都不一定。
见不到父亲的面,求不了情,岂不是任由这母女俩把所有的错处往她身上推?
“大夫都说了父亲不能挪动,你却非要挪动,到底是何居心?”高望喜尖声大叫,“你想害死爹。”
楚云梨来前带了不少人,高父身边还有不少下人。
姐妹俩各执一词,下人们不知道该听谁的。但高父身边的两个贴身随从知道姐妹俩之间的那些恩怨,也知道今日主子为何会跑这一趟。
此事乍一看是意外,但姐妹俩互相指责后,这其中明显有猫腻,无论如何,主子回府后,会大大减少被人算计的可能性。
于是,高父身边的下人也赞同送主子回府。
一行人不管不顾抬着高父要走,高望喜拦都拦不住,只站在原地高声怒骂,指责姐姐想要害死亲爹。
那边高父正在被人艰难地抬上马车,楚云梨扭头:“你给我收声,从现在起,你敢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人去衙门报官,让大人彻查今日之事。”
高望喜骂得兴起,张口就来:“你去啊。我没做亏心事,不怕大人查!去告!”
楚云梨看向初秋。
赵宇章见状,吓得魂都飞了,一伸手捂住妻子的嘴,又急忙道歉:“姐姐,望喜她就是看到岳父受伤太过担忧,不是有意冒犯。今日之事本就是意外,不好打扰大人……”
楚云梨似笑非笑,瞄了一眼高父身边的两个随从。
谁心虚,谁坦荡,一目了然。
*
出了这么大的事,楚云梨自然不急着回府,把高父送回了府中,又让大夫仔细查看了一遍伤,还安慰了满脸是泪的万氏。
期间,万氏也没忘了让人去给高望宗报信。
即便是高望宗给人做了上门女婿,但因为他时不时的回来,如今高父一倒下,万氏就觉得高望宗才是主心骨。
高望宗回来得很快,看到父亲满脸惨白,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他立即来了两个随从询问前因后果。
得知父亲是为了让姐妹二人和解才去赵家,又在去赵家的路上出了事,他脸上霎时阴沉下来。
“府里养着你们,也没要你们为家里操心,父亲平时没少私底下贴补你二人,不求你二人孝敬长辈,好歹也别让家中长辈操心啊。”高望宗越说越气,因为高望喜不在,他所有的怒气都冲着楚云梨喷来。
楚云梨漠然看着他,眼神特别冷。
高望宗怒火冲天:“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如果爹不是为了调解你二人之间恩怨,就不会有这一场灾祸,难道不是这样的?我哪句说错了吗?”
楚云梨强调,“今日这场和解的宴席,是爹叫我去的。若是高望喜让人来请,我压根不会去!”
而所谓的和解,并不是高望南对不住妹妹,而是高望喜有错在先。
高望南从头到尾都是苦主,怎么算,都轮不到她来承受高望宗的怒火。
楚云梨冷笑一声:“好大的威风啊!做了知府大人的女婿,就以为自己也是大人了是吧?呸!什么玩意儿,你和高望喜一直都有爹私底下贴补,我可从来没得过。少在这里大放厥词,我没帮家里的忙,你又帮了多少?”
高望宗自认为有帮上家中大忙,他做了知府大人的女婿,给家中生意省了不少事。至于父亲给的银子……若是父亲请别人帮高家在知府大人跟前说好话,那点银子还不一定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