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出门后转了转铺子。
赵家铺子全部都已关张,最近正在卖铺子偿还高家的债务,趁着这股乱象,楚云梨也出手抢了几间到手。
荒山上的工坊拔地而起,她打算去瞧瞧。
去工坊之前,她叫来一个小丫鬟,悄声吩咐了几句。
赵宇章都在家中养伤,两人挨了板子,不趴个十天半个月,根本下不来床。
都知道赵家得罪了高家,急需卖铺子偿还债务,那些买铺子的东家拼了命的压价,压三成都算是善良,心狠的,直接把价钱压了一半去。
这几天赵家的碗碟都换了好几副,全部被赵宇章给砸了。
夫妻二人满腔雄心壮志想着东山再起,随着身体上的疼痛,再加上铺子里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糕,二人到最后就只剩下了一口怒气撑着。
这日,夫妻两人心头都窝着火,不想多看对方,他们几乎天天吵架,多看两眼都会吵起来。
却有匆匆的脚步声过来,门一推开,赵宇航直接冲入了屋中。
普通人家,兄弟之间互相串门,虽有些出格,却算是常态。
大户人家出来的高望喜就特别不习惯,察觉到小叔子这般不客气,翻了个白眼。
赵宇航的眼睛很亮,直接冲到了兄长的床前:“哥,我打听到一个消息!若是用得好了,应该能解咱们家目前的困局。”
赵宇章面色淡淡。
赵宇航却已经自顾自说了出来。
听完,赵宇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脱口追问道:“你说我那个大舅子在外头睡了个女人?”
第2303章
“千真万确。”赵宇航兴致勃勃,“告诉我这个消息的人是高师爷车夫的小舅子,刚才我出门,差点被他的马车撞上,原本想讹诈一番,他态度特别好,不光赔了我银子,还非要请我喝酒。我只是想和他拉近一些关系,才多聊了一会儿,然后他喝多了……要是没喝多,他绝对说不出这些话来。”
赵宇章眼神骤亮,脑中已经开始设想着下一步。
高望喜做梦都想翻身,在旁边从头听到尾,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高望宗有多惧内。提醒道:“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让我嫂嫂知道,最好是私底下将高望宗约出来细聊,为了让我们保密,不管我们提什么样的要求,他应该都会答应。”
赵宇章越想越欢喜:“岳父最近伤得很重,只能躺在床上养伤,家里的生意应该都得交给高望宗来管,让他借我们一点银子或者是先赊我们一些货物,那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夫妻二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欢喜之意。
这真的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高望喜恨不得立刻起身去约兄长出来。
可惜她身上有伤,每动一下都会疼痛,又想到这是父亲赏给自己的板子,她心中越想越气。暗暗咬牙,想着等翻了身,一定要想法子报复回来。还有那个高望南……她落到这如今地步,都是那贱人害的。
“你写一封信,让我哥来赵家!”
赵家把所有的铺子卖掉,刚好能够还得上欠高家的债务。也就是说,赵宇章汲汲营营几年,最后只落下了住着的这个宅子。
在和赵家熟悉的那些亲戚友人眼中,赵宇章几年就挣了一个宅子,已是大赚特赚。
但赵宇章却觉得自己大亏特亏,做梦都想回到曾经的荣光,甚至更进一步,若是能接手高家生意,他才会觉得满足。
赵宇章也不能亲自出去约大舅子,于是如妻子所言那般,让弟弟拿来了笔墨纸砚。
他先是在信上问候了高望宗的近况,又说担心岳父的伤势,但没有多扯,生怕高望宗没有耐心往下看。第四句话就开始恭喜高望宗又得新人,还保证了会把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不会告知旁人,紧接着话锋一转,开始哭诉夫妻俩的苦,又告状说买下他铺子那些人有多过分,最后邀请高望宗来府中做客。
“这封信你必须要递到高望宗的手中!不可转交他人,切记切记!二弟,能不能翻身,全看这一遭了。”
赵宇航拿着信,急匆匆而去。
夫妻俩对视一眼,先前的郁气一扫而空,二人脸上都带上了笑意。
*
高望宗送走了姐姐,心情很好,眼看父亲睡熟,一时半刻醒不来,便让厨房准备了些酒菜,在凉爽处摆了一桌,夫妻二人对酌。
喝了近半个时辰,高望宗有些微醺,恰在这时,午睡的孩子醒了,姚月枝思好去照看孩子。
高望宗喝得美,干脆回房躺一躺,躺下后没多久就睡熟了。
他是被人摇醒的,身边随从脸色慎重:“公子,出事了。”
高望宗很喜欢别人唤他大人,但他从不让身边的随从如此称呼,不在这些小事上落人把柄。
他喝了酒睡的,没有睡饱就醒头会痛,被叫醒只觉头痛欲裂,且他从小受宠,被吵醒后都有起床气。
“何事?”
他没有第一时间发脾气,身边随从知道轻重,如果不是大事,不会叫他起来。
高望宗身边两个随从,最得他信任的是这个叫东子的,另外一个西子,那是姚月枝的眼线……知道西子是眼线,他却不能将其拔除,毕竟,拔了西子,也还有北子和南子。
东子瞄了一眼门口,此时西子被他支到了小厨房里取东西,他小声道:“柳家。”
两个字低到几乎无声,高望宗霎时变了脸色:“那老东西又想做什么?”
从事发到现在,高望宗前前后后给了近三千两银子,柳家的小院子早已换成了大宅子,前两天才摆了暖房宴。高望宗心头气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着笑脸,准备了礼物上门贺人乔迁之喜。
最开始给的是两千两,柳师爷承诺了拿到银子就会把女儿远嫁,此生都再也不让女儿回来。
但一转头,又要一千两,说是给女儿的嫁妆,且保证了那是最后一次。
高望宗从小学做生意,很喜欢敛财,钱财对他而言很重要,但到底也没有身家性命重要。他不愿意失去,如今拥有的权势,只能再次妥协。
东子咬牙:“不是柳师爷,是您妹夫写来了一封信,说是事关柳家,请您务必亲自去一趟。”
“信呢?”高望宗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秘密被太多的人知道,那就不是秘密。
他先是被柳家人讹诈,过了好几天提心吊胆的日子,最近两日才敢稍稍放松。难道往后还要添上一个赵家?
东子知道主子会动怒,低下头道:“来的是赵姑爷的二弟,说什么也不肯把姓给小的,非要交到您手中。小的劝了半天,他死拽着不撒手……换句话说,他们足够谨慎,对您也是好事。”
高望宗一想也对,披衣起身出门,刚走到院子里,就撞上了正在带孩子的妻子。
姚月枝看他一副要出门的架势,好奇问:“这是要去哪儿?你爹病着,你最好别去喝酒。”
高父是个生意人,姚月枝面上恭敬,心里看不上公公,但话又说回来了,公公主动将家财交到他们手中,比他们夫妻主动去争抢要省不少事。
“我心里有数,不是喝酒,是出去办正事。”高望宗走得飞快,“府里的事你上心点,万一有客人,记得出面招待,别让人打扰了爹静养。”
夫妻几载,姚月枝听得懂他话中的潜意思,这是不希望公公多见客人,不是为让公公静养,而是怕旁人影响了公公的决定。
“放心!”
高望宗坐上马车出门,在偏门处的小巷子里看到了赵宇航。
赵宇航心里有点害怕,但为了以后的好日子,还是大着胆子将信送上。
高望宗知道这封信事关柳家,自然不可能不看完,越看越气,看到后来,一把将信和信封捏成一团,原是想揉成一坨扔出去,又怕被人看见信上说的事。
“这信上写的东西,你知道吗?”
赵宇航当然知道,他亲自磨的墨,亲眼看着兄长写的,可见高望宗面沉如水,机灵地摇了摇头。
高望宗闭上眼深吸口气,将信递给东子:“烧了它。”
赵宇航真心觉得高望宗车夫的小舅子是自己的贵人,不光告知了他隐秘之事,还说了西子是姚月枝眼线,想要绕过姚月枝找高望宗,必须要绕过西子。
车厢里燃起了火光,很快又熄灭,信和信封都变成了一团灰,被风一吹,消失殆尽。
高望宗也希望自己犯下的错事如那团灰一般直接消散在风中。
他阴沉着一张脸,踏入了赵家的门,进屋看到屋中两张床,夫妻俩分开趴着。他冷冽的目光扫过妹妹,最后落到赵宇章脸上:“你很好!是个聪明的,现在能告诉我,是谁在外头胡编乱造毁我名声了么?”
高望宗自然不承认。
赵宇章装作虚弱的咳了两声:“原来是胡编乱造吗?亏我还费尽心思绕开了嫂嫂,如今看来,是多此一举。”
“谁告诉你的?”高望宗做了姚大人的女婿,难免也学了一些官家的作派。
但凡做官的人,都看不起商户,尤其赵宇章这种靠着岳家才将生意做的有点起色的人,他更是从未放在眼里,心下对这个妹夫很是鄙视。
心里看不起人,言语间便带出了几分,“不要在我面前耍心眼!”
高望喜看出了哥哥对自己的不喜,甚至是厌恶的,她心中很是不满,或者说,她从小就很不满父亲的偏心。
嫡母看中兄长就算了,父口口声声说疼她,实则更疼兄长。
高望喜从来不觉得自己比高望宗差,同样都是庶出,就因为他身下多了二两肉,他什么都有,从小有文武夫子守在边上教导,衣食住行上样样都是最好。而她呢,非得在父亲面前讨巧卖乖,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既然是误会,那就该把嫂嫂一起请过来,把这误会解释清楚,不然,万一哪天嫂嫂从别人口中听说此事,再影响了夫妻感情,那对亏啊。”
高望喜说着这话,看向赵宇航:“你再跑一趟。”
赵宇航感觉高望宗气得都要杀人了,一时间只觉得胆战心惊,但还是强撑着起身。
高望宗越生气,就证明这件事情真的会影响到他。赵家死捏着此事,一定能恢复从前的荣光,兴许还能更上一层楼。
“站住!”
赵宇航顿住。
高望宗揉了揉眉心:“都不是外人,有话就直说吧。你去门口守着,别让人靠近此处!记住,我可以答应一些你们提出的要求,但第一个条件就是此事除了你们三人之外,绝对不能再往外传。”
说到这里,他看向妹夫,“赵家可还有其他人知道此事?”
赵宇章立即表态:“没!我当时就觉得这事情是假的,以防万一才找了哥哥来。除了我二弟,再无其他人得知。”
高望宗点点头,面色不见好转,冷声问:“你们是从何处得知的?”
屋中一片安静。
关于此事的所有消息,都可以拿来换银子。赵宇章是个生意人,怎么可能白白告诉他?
至于高望宗口中那句都不是外人,他可不敢当真。之前岳父找了人拉走货物逼他还债,还将夫妻俩打成重伤时,这位不是外人的兄长可从头到尾没有出面帮过他们。
赵宇章咬咬牙:“我要高家帮我们夫妻重新将赵家原先的那些铺子开起来,可以慢慢来,但哥哥必须要帮我们!”
将铺子全开,再加上货物,前前后后至少要花四五千两。
高望宗在这件事情上已经搭进去了三千两,再来这一笔……他真的扛不住。
身为高家独子,姚大人的女婿,他悄悄花个千八百两,不会有人知道。三千两已经是极限……来之前,他就打算好用自己的权势给赵家一些甜头。
让他拿那么多银子出来,肯定要被妻子察觉。到时他很难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