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不觉得高望喜是自己女儿,自然不会再费心训斥她……但不能就这么放过,他吩咐身边管事儿去一趟赵家,取回当初他给女儿准备的所有陪嫁。
若是不服,尽管去告状。
至于姚大人会不会接案子,接了案子又偏向谁,高父一点都不担心。
那姓姚的贪财,谁给好处他就偏心谁,高父不相信没了铺子又没了嫁妆的女儿能够拿得出让姚大人心动的东西。
兴许,姚大人家没有油水,案子都不接。
当爹的要收回给女儿的嫁妆,勉勉强强算是家事。大人不会管家务事。
“你把孩子放到郊外的庄子上养着吧,让心腹看着。”高父沉吟过后,这般嘱咐女儿。
儿子既然已经入府,若是赶出去,会让人看高家的笑话。但儿子身上受伤……据说宫中的太监有许多癖好,就是因为他们不是正常的男人,以至于在沉默中渐渐变得暴戾。
别说宫中太监,就是那些身上有暗疾的男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癫狂疯魔。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儿子想着鱼死网破,对一双孩子下手怎么办?
儿子和姚家的姑娘经历这一遭,我绝对不会再和好了。姚月枝喝了绝子汤,不会再生孩子,那么,他那个孙儿多半接不回来。
而儿子又已经变成了废人……如今高父能指望得上的,就是女儿生的一儿一女。
长女上次落胎,好像伤了身子,以后高家就只能指望那一双孩子。
这兄妹二人,可万万不能再出岔子。否则,高家真的要断子绝孙。
想到此,高父心里暗暗叫苦,原以为自己打破了几代单传的魔咒,以后高家寨也不用为子嗣操心,没想到,又变成了千亩地里两根苗。
苗儿还没长大,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需要小心呵护。
至于所谓的柳家姑娘肚子里有孩子,高父即便将那个孩子接回来,也绝不会将家业交到其手中……且不说是男是女,这种孩子父不详,在有高家血脉的情形下,高父不会选择那孩子来做家主。
见女儿不动,高父催促:“我这也是以防万一,你弟弟那处受伤,说不定会……”
楚云梨漠然:“既然您都觉得他很危险,为何不把他送走?孩子的教养非一朝一夕之功,庄子上长大的孩子做家主,您觉得合适?”
高父哑然:“也对!那这两天你小心点,等他伤势稍微好转,我就让人送他走。”
“爹放心,我会护好孩子。”楚云梨又提醒,“您最好是派人劝一劝高望宗,让他想开些。反正,我绝对不会放过伤害我孩子的人,谁敢伸手,我就剁了他的爪子。谁求情都不好使。”
语罢,拂袖而去。
高父:“……”
他有些恍惚,自己这几个儿女,各有各的脾气,狠辣起来,个个不遑多让。
原先长女温和大度,性子良善,如今张口闭口就要剁人爪子……他再不想承认,也知道自己教养孩子的方式不太对。好像过于溺爱庶子庶女,如果不是他们胆大妄为,长女也不会性情大变。
果然,纵子如杀子。
*
高望宗睡着了也能感觉到身上的疼痛,整个人迷迷糊糊的,等他再次醒来,外头艳阳高照。
他能感觉到自己回了府,好像还过了夜。
“什么时辰了?”
一开口,才发觉自己声音暗哑得厉害,口中很苦,喉咙很干,特别的渴。他感觉此时的自己能喝下一缸水。
“午时二刻。”
凌厉的女声传来,听在耳中格外熟悉。高望宗猛然扭头,看到坐在窗前手里还拿着一本账的姐姐,皱眉问:“你为何在此?”
楚云梨放下账本:“这是我家,你如今身边需要人看顾,母亲要照顾父亲,二夫人在郊外庙中为你祈福,我不来守着,你身边就没个做主的人。”
高望宗还要把她赶出去,疼痛让他特别烦躁,但此时他有更重要的事。
“水!”
再不喝水,他要渴死了。
他身边的下人都很听话,但凡他的吩咐,立刻会有人响应。但此时所有人都没动,只将目光看向窗前的女子。
高望宗都气笑了:“本公子要喝水。”
楚云梨眼睛看账本,手在桌上的小算盘上拨得噼里啪啦:“大夫说了,你那处受伤,不能喝水,不能吃东西。”
高望宗:“……”
“你不要脸!”
楚云梨扬眉:“怎么不要脸了?你这个背着妻子在外头乱来,被妻子一怒之下阉了的男人才是不要脸!高望宗,你以后还怎么出门见人?”
高望宗面色乍青乍白:“你想渴死我?”
楚云梨手指不耐烦地动了动,示意下人给他润唇。
用棉条沾了水给他擦擦嘴角,就算是喝水了。
这完全不能解渴,从小要什么就有什么的高望宗没有受过这样的罪:“我要喝水。”
楚云梨扬眉:“喝多了会死。”
“放屁!”高望宗咬牙切齿,“你分明就是借此折腾我。”
楚云梨不拦着了:“想喝就喝吧,想吃东西也行,吃饱喝足,做个饱死鬼。”
高望宗知道自己那地方受伤不能大吃大喝,但也不觉得连口水都喝不上。他不信姐姐的话,也不敢乱来:“我要见大夫。”
楚云梨噼里啪啦算完了一本账,收好账本和算盘,抬步往外走。
高望宗深吸口气:“是不是你让高望喜去告状的?”
“不是!”楚云梨头也不回,“我懒得管她的死活,自然不会过问她的行踪。”
“肯定是你。”高望宗咬牙切齿。
楚云梨已经准备出门,听到这话回头:“你想找死?”
高望宗:“……”
“杀人要偿命,你杀啊。”
他有些崩溃,一是因为变成废人后肯定会被人耻笑,二来,他变成废人,以后再也不能生孩子,姚月枝不会与他和好,而他留在高家,以后也做不成家主,下半辈子只能是个废人。
还不如死了呢。
想死的念头不过一瞬就打消了,他怕死!
“杀你?脏了我的手。”楚云梨故作恍然,“对了,爹早就吩咐过,等你醒来,就派人把你送往庄子上养伤。你早点让人收拾行李,省得说走就走,到时手忙脚乱。”
高望宗:“……”
“我不走,凭什么?这里是我家,我是高家唯一的男丁,这府里除了父亲就该由我做主,该走的是你。”
楚云梨摇摇头:“父亲说你会疯,原先我还不信,没想到竟是真的。今儿就送走吧!”
她轻飘飘挥挥手,就决定了高望宗的去留。
高父腿骨受伤,伤筋动骨一百天,他不想变成个瘸子,躺床上是能不动就不动。想来探望儿子也有心无力,其实他对儿子很失望,明明知道娶了姚家的女儿不能在外头乱来,偏偏还管不住下半身。
虽说小女儿跑去跟姚月枝告状才导致了儿子被废,可儿子干了那些事是事实。
若不是儿子有错在先,又怎会有这样的下场?
高望宗哭着喊着不肯走,为了制住他,他带走了近二十个下人。
就在高望宗搬去庄子上的当天,那一群下人再次入城,直奔赵家,敲开赵家的门后,直接闯了进去。
然后,如同饿狼入羊群,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
赵家的院子不过几息,就被砸得破破烂烂。
高望宗如今是完全豁出去不管不顾,一心一意只想报复。至于赵家告不告状……谁的底子都不清白,真到了公堂上,大家一起倒霉!
早在一群人闯进赵家时,高望喜就听到了动静,她腿上挨的那两脚只是皮外伤,走起路来有些隐痛,不至于走不动。
看到一群人到处打砸,还都是熟面孔,她认出来为首的是兄长院子里的人,气得大吼,可吼也吼了,骂也骂了,那些人却没有停手的趋势。
赵家几个男人上前阻拦,还被打得到处是伤。
高望喜悲愤不已:“我要去告诉爹!”
下人们得了高望宗吩咐,就当这些话是耳旁风,动作一点不慢,砸完后转身就跑。
第2309章
高望喜没想过去报官。
身为高家的女儿,姚大人女婿的妹妹,她即便从来不管府中的生意,也隐约知道一些姚大人的行事作风。
那是个见钱眼开的,没有足够的好处,想让姚大人帮忙,简直是痴人说梦。
而且,高望喜跑去挑破了高望宗在外头有女人和孩子的事,虽说是没让姚月枝继续被蒙骗,但却实实在在让姚月枝不高兴了的。
官家可不会跟普通人讲道理,高望喜不敢保证姚月枝一定不会迁怒自己。
这时候还是缩着好。
不过,倒是可以去高府告状。
万一父亲心软,允许她进门,那她就可以继续做高家女。
当然了,父亲才派人来强势取回了当初给她准备的嫁妆,明显是心中又恼了她……想让父亲原谅,机会渺茫至极。
夫妻俩如今能够拿得出手的就是这一间宅子,若是不想下半辈子过得苦哈哈,机会再渺茫,她也要去试一试。
不出意外的,高望喜又没能进门。
她顾不得脸面,跪在高府大门之外哭到泣不成声,差点哭晕过去,门房还是不为所动。
然后,高望喜得知现如今父亲养病,二夫人都被送往郊外的庙里,当家做主的人是高望南后,心里便明白,高望南若有心阻拦,她就是跪死在门口了,父亲都不会知情。
跑这一趟,连高家人的面都见不着,高望喜心中很是不甘心,跪过哭过后,干脆在门口破口大骂。
“高望南,你个小人,以后一定不得好死,父亲被你蒙骗一时,绝不会被你一直蒙骗。等到父亲醒悟过来,就是你的死期。不要脸的贱人,为了抢娘家的家产,抛弃夫君……”
即便是进不去门,她也要图一个嘴上的痛快。
楚云梨知道了她在门口大放厥词,吩咐:“掌她的嘴,若还要骂,给我敲掉她满口的牙。”
护卫们一出现,高望喜见势不好,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