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护卫们还追了一路。
高望喜没想到高望南这般嚣张,当着父亲的面就要对她动手,做姐姐的,不都要友爱弟妹么?
装都不装了,高望南当真不怕被父亲厌弃?
跑着跑着,高望喜又生出了许多不甘心,高望南如此胆大妄为,仰仗的是父亲的偏心。同为女儿,父亲的这份纵容,为何就不是对着她呢?
*
高父一觉睡醒得知,小女儿又到门口闹事,一怒之下,干脆让人放出消息。
高望喜被逐出了族谱,从今往后,再不是高家人。
这个消息在城内很快传开。
一般人家不会将出嫁女逐出家门,反正都已成为了婆家的人,真要是被厌弃了,不来往就是,特意逐出家门,难免惹人议论,平白让自家沦为众人口中的谈资。
旁人都很好奇高望喜到底做了什么。
高父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说自己当年被周姨娘所骗,高望喜压根就不是她的子嗣。
这一招釜底抽薪,彻底断绝了旁人说和的可能。
都不是亲生的父女,高父先是收回了对赵家的帮扶,又将女儿逐出家门,甚至还将女儿的陪嫁都收了回来……可见已经对这个女儿失望透顶,绝无和好的可能。
但凡对女儿还有几分父女亲情,都不会这么狠。
楚云梨带着两个孩子回了高家常住,一开始,孙氏还想着去把儿媳接回来。
儿子变成废人,必须要有一门强有力的岳家帮扶,还不会被兄弟和堂兄弟们嘲讽耻笑。
但她还未成行,就被家中的长辈拦住。
高望南回了高家之后的所作所为,陈老爷子有让人打听过,想着儿媳处境不好,他们再去接,往后她应该会死心塌地留在陈家。没想到,处境没有不好,反而是太好了。看那模样,俨然是少东家的作派。
儿媳妇回娘家做少东家,以后多半是家主。人都有私心,手里的家财都会留给自己亲生的儿女。
母子三人能够得到高家所有的家业,就等于高家的家业最后还是落到了陈家血脉手中,那还接他们回来做什么?
家里银子再多,子孙也多啊,压根不够分。
“别去接了。”陈老爷子当机立断,“如果他们要和离书,也尽快写了,大家好聚好散。看在孩子的份上,别闹得太僵。”
以后的高家主和陈家主同出一门,比起外人自然会更亲近,守望相助也在情理之中。
孙氏瞬间就明白了公公的意思:“可俩孩子是我们大房的嫡出孙子孙女……”
除了映东,夫妻俩还没有其他的孙子。
这个三胞胎……那不算数,外头怀了外头生的孩子,尤其生母还是出身花楼,谁知道到底是谁的血脉?
三胞胎是祥瑞,但陈家祖上没有过三胞胎,反正,在孙氏看来,三胞胎是陈家血脉的可能性很小。
儿子弱成那样,不可能再有孩子,若是不把兄妹俩接回来,等于儿子会断子绝孙。
“不还有三胞胎吗?”陈老爷子知道儿媳妇的想法,他也不觉得三胞胎是陈家孩子,所以一开始都没提过让三胞胎住到前院。
三胞胎住到前院没几天就中毒了,如今又挪回了后院,以后还要不要去前院跟陈家孩子一起住……是以后才考虑的事。
孙氏哑然。
想说三胞胎不是儿子血脉,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身世存疑,是不能入府的。
说服不了公公,孙氏去探望儿子时都打不起精神,垂头丧气的。
陈一衡病得越来越重,尤其高望南带着孩子离开后,他夜里要醒来好几次,白天大多数的时候都在昏睡,醒来时也昏昏沉沉。
又一次睡醒,陈一衡看到母亲:“娘?”
孙氏叹气:“老爷子说,让你不要强留高氏,也不可再与高氏争执。”
陈一衡愕然:“我们又不怕高家……”
“高氏很能干。”孙氏叹气,“她郊外造的工坊连绵成一片,这出的货物涵盖了衣食住行,连笔墨纸砚都有,据说她做出的笔墨纸砚跟原先的截然不同……儿啊,她回家后得到了你岳父的重用,多半会成为下一任高家主,映东……老爷子的意思是,就让他们兄妹留在高家,别再去接了。”
陈一衡一脸茫然:“那会不会改姓?”
肯定会啊。
孙氏想了想:“别管孩子姓什么,反正你的血脉以后能得高家的家产,这就足够了。人生难得糊涂,你病得这么重,安心养病要紧。”
命都没了,还在乎那些身外之物,岂不是本末倒置?
孙氏虽然这般劝儿子,但还是觉得有必要跟儿媳妇好好谈一谈。于是,她特意梳妆打扮,坐了马车去高家。
高府和以前一样,在孙氏看来,区别就是如今当家做主的人换了。
坐在主位上的人不再是亲家母,而是她的儿媳妇。
她一时间有些恍惚,过去几年中,从来都是她坐着,儿媳妇站着。但凡婆媳俩同在,都是她身居高位。
如今换了过来,儿媳妇坐主位,她反而落到了下位。
儿媳对她没有半分恭敬和谦让之态,由此也可看出,儿媳真的不打算再回陈家。
“南儿,听说你在管高家的生意?”
楚云梨端起茶杯,嗯了一声:“陈夫人有话直说。”
孙氏:“……”
不唤母亲就罢了,连声伯母都不喊,这称呼未免过于疏离。
“父亲说,不强求你回陈家。”
楚云梨再次嗯了一声:“强求也无用,我不会再回去。”
孙氏哑然:“只看在孩子的份上,你也不该对我们这么生疏……”
“你们全家上下合起伙来欺负我,我能让你进门,就已经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楚云梨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有话快说。”
孙氏吓了一跳,不敢再东拉西扯……再磨蹭下去,儿媳妇发了脾气直接送客,她连正事都还没说出口呢。
“两个孩子要回陈家吗?”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们陈家缺子嗣?你敢保证孩子在陈家不受委屈,不被人迫害么?”
孙氏被问得哑口无言。
陈家人多,明面上和气,私底下各房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不然,三胞胎也不会中毒了。
她一个人,确实护不住俩孩子。
“你以后会不会再嫁?这高府家业……”
儿媳妇还这么年轻,多半不会替儿子守着,有了新的男人,就可能再生孩子。这几窝孩子放在一起养,并不能保证映东长大以后能做家主。
孙氏的意思是,夫妻俩可以和离,她甚至愿意答应让两个孩子改姓高,但前提是,儿媳妇必须给她一个保证!保证以后这偌大家财会落到孩子的手中。
楚云梨打断她:“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还有其他事吗?若是没有,我这边还忙着呢。”
孙氏:“……”
连一句口头上的保证都不肯给,她怎么敢放心把孙子送到高家?
“亲家好点了吗?”
儿媳妇对陈家有怨气,不肯跟她好好说话,亲家年长,脾气没那么爆,应该能心平气和的与她相谈。
“好多了。”楚云梨直言,“下不了地,还得养一养。往后高家里里外外都归我管,你若有事,跟我谈就行,不要打扰我爹。”
孙氏暗道一声不好。
儿媳妇在高家这般受重视,绝对不会再回陈家,而且这姿态是越来越高,越来越傲气。
“你这长期不回陈家,以后还回去么?”
若是不回去了,早点做个了断。
楚云梨似笑非笑:“会回的。”
等陈一衡死了,她会去送他最后一程。
孙氏一时间摸不清儿媳的想法:“那你何时回?衡儿病得越来越重,不然,今儿该他亲自来接你。”
“我与他之间,永远不可能和解。”楚云梨一挥手,“送客。”
孙氏一头雾水,谈了半天,愣是摸不清儿媳妇的想法。
却有人匆匆而来,还没进门就在外头大喊:“夫人,不好了!大公子他吐血后晕过去了!”
孙氏霍然起身:“何时的事?”
她匆匆往外走,临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儿媳妇。
夫妻一场,儿子病情加重,似乎有性命之忧。于情于理,儿媳都该去探望一二。
孙氏看到儿媳妇老神在在坐着,还端着一杯茶慢慢喝,她心头陡然就生出了火气:“高氏,你不去瞧瞧吗?”
楚云梨放下茶杯:“你确定要我去瞧?”
孙氏就觉得奇怪,瞧一眼能怎么地?难道儿子的病情是因为被她看了就加重?
“即便你们夫妻之间没有多少情分,好歹我儿也是你两个孩子的爹,你该去一趟。”
楚云梨起身:“容我换一身衣裳。”
孙氏有些懊恼,儿子病危,她应该尽快赶回,想要带上儿媳妇,难免就得等上一等。
“那你快点。”
楚云梨不乐意:“要不你先走?”
孙氏:“……”
“我等你一起。”
她前脚走了,儿媳不去怎么办?
她不知道对儿子下毒的人是谁,但儿子从中毒起,一直都在强调下毒的人是高氏。
若真是高氏,带上她过去,兴许她一心软,就给了解药了。
她心头总有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预感,不求让儿子恢复如初,重新做少东家,只希望儿子能平安活到老。
这么说服自己,等待的时间也不算难熬……她等的不是儿媳,而是儿子的解药,是儿子活下去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