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楚云梨的笔墨纸砚已被选为贡品,还有脂粉和香料,都已被选中。
城内无人不知高家,而陈家早已没落,所有的家财被抄没,没入罪的男丁们没有再回云州府,好在家中女眷们都留得一命。
高父回城时,陈家女眷都改嫁了大半,偌大陈家,大部分都隐姓埋名,找不着痕迹了。
“我还以为咱们家要倒霉……”高父都没想过自己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享福。
楚云梨瞅他一眼。
高父讪笑,也是脱身之后,他才知道,扳倒姚大人的主力是自己女儿,那些贪污钱财的证据和其中很要紧的账本,都是女儿让人送到了京城里去的。
他本来有罪,罪名不太重,如今是戴罪立功,功过相抵,所以才能平安归家。
至于高望宗,因为身上有伤,路上过于颠簸,在半路就没了。他去京城时,都没能见上高望宗最后一面。
“闺女,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楚云梨最近比较忙,订货的客商多了,工坊来不及出货,还得招人。
新任知府大人已到,前头姚大人贪墨的钱财不可能还给百姓,但皇上有旨,云州府辖下所有的田地免五年赋税,十年内不征徭役,算是补偿。曾经被官员强抢过田地和房屋的百姓,若有足够的人证物证,都可去衙门告状,衙门会酌情归还。
种地不交税,大多数人都回去种地,做工的人就少了,不过,原先那些逃离云州城的百姓得到消息后会陆陆续续赶回,楚云梨倒也不缺人手,就是缺原料。想要东西好,原料必须得好,得她亲自把关。
“对了,高望喜倒霉了,你要不要救?”
赵家原先上下一心,是因为赵宇章能从岳家源源不断的抠银子。
眼瞅着高家再不搭理他们,赵宇章那个二叔悄悄卖掉了他们所住的那个宅子,拿了银子后,一家子悄悄搬离了云州府。
买主都上门收宅子了,赵宇章一家才知道出了事,他们拿不出钱财买回宅子,人家又有房契,只能老老实实搬走。
在安顿赵家人时,夫妻俩起了分歧。破船都有三斤钉,高望喜即便是被高父追回了嫁妆,手头也还有几十两的私房银子,她只想带着男人和儿子单独住,不想再管赵家其他人的死活。
说句不好听的,她已照顾赵家人好几年了,还把二房养成了白眼狼……她愿意拿银子给自己的男人花,给孩子花,也不愿意让赵宇航和公公婆婆。
身为儿女,孝顺长辈是本分。但那些年若不是赵宇章他爹拎不清,非要带弟弟一起住,赵家好歹还能落下一个宅子。
可赵宇章却觉得双亲没有亏待自己,二叔做的错事,那是二叔自己长歪了,跟父亲无关。不能拿叔叔的错处来惩罚父亲。
夫妻俩起了争执,等高望喜一觉睡醒,发觉一家人都不见了,只剩她自己躺在一处墙根下。
她试图回高府求助,可万氏不管她,高父人又不在,高府内是与她有仇的姐姐做主……她连大门都进不去。
“不救!”高父如今有了能让高家更上一层楼的女儿,又有了能接手高家生意的孙子。
逃过一劫后,他什么都不想管,只想享受余生。
“她又不是我女儿,不管她是死是活,我都不会再管。”
高父这辈子受的最大的罪就是那次从马车上摔下来……是小女儿害的。
虽然他怀疑大女儿知情,所以才把他换到马车上……父女之间,哪能有隔夜仇呢?
他也没忘记自己曾经喝醉了以后,在陈一衡跟前说想要女儿生个孩子抱回高家,不管他是有心无心,总归女儿是因为他的一番醉话遭了罪。
都是一家人,难得糊涂嘛!
*
楚云梨是个好心的,查到了赵宇章的行踪后,立刻就拐着弯找人告知了高望喜。
高望喜追了过去。
彼时赵宇章已经拿着那几十两银子在郊外的村子里买了个小院子,甚至还有几亩地。
若是不贪图富贵,把那几亩地种好,勉强够一家子一年的嚼用。
只是,夫妻二人之间经历了这么多,再也做不到曾经的亲密无间,动不动就吵。尤其是高望喜,感觉赵家上下都欠了她。
高望宗苦不堪言,想要和离,高望喜又不肯走。
高望喜回不去娘家,手头无银子,离开了赵家的那个小院,她只能席天慕地,吃了上顿没下顿。
等到赵家人发现高望喜不会再离开后,就开始教她做一个农家媳妇。
高望喜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根本就种不了地,也干不了农家的杂活,没少被家中长辈嫌弃。
她郁郁寡欢,受不了地里的操劳,却又要被全家逼着下地干活,在搬去村子里的第五年,她生病了。
病体沉重,饶是赵宇章帮她请了大夫,也没能治好她。
大夫说,病在心上,全靠她自己想开,靠药物治不好。
长期病着,长期要喝药,赵家其他的人嫌她累赘,随着她躺在床上的时间越久,那些在她窗户前说的话就越来越难听。
高望喜听不得那些话,会给赵宇章告状。
赵宇章会管束家人,但赵家人当着他的面不放肆,背后却一直不收敛。
高望喜心里明白,赵宇章知道他的家人在虐待自己,不管是言语上还是吃穿上,对她极尽苛刻。
他是管,肯定能管得住。
赵家人越来越过分,是他不想管,甚至是他纵容的。
高望喜心头的怒火越攒越多,对赵宇章越来越不满,夫妻俩吵架的次数也越来越多。甚至连当初绿叶巷的女人也翻出来了。
赵宇章几乎都忘了,他穷得吃土,人家早改嫁了。
天天吵,赵宇章越来越不爱回家。
偶然之下,高望喜发现村里有妇人勾搭赵宇章,而这时候,她还能找到人帮她买耗子药。
于是,不想看赵宇章在外头勾勾搭搭的她,往一碗汤里下了耗子药,难得放下身段温柔小意地劝着赵宇章喝了一半,她喝了剩下的一半。
她不离开赵家,主要是不想认输。
她不想承认自己眼瞎。
赵宇章说过,夫妻俩没有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他兴许已忘记了,但她还记得!
第2312章
楚云梨年老时,将家业一分为三,捐出一份,兄妹二人各得一份。
映雪没嫁人,而是招赘婿入门,楚云梨家业太多,分给兄妹二人绰绰有余。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高望南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本是个很美的女子,十分的美貌被磋磨到一分不剩。此时她眉眼弯弯,脸上带笑,没那么渗人了。
打开玉珏,高望南的怨气:500
陈映东的怨气:500
陈映雪的怨气:500
善值:914300+2000
果然,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高望南离世时,兄妹俩还养在陈家的前院,得长辈重视。结果她一走,俩孩子也不得善终。
*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面前的桌案上笔墨纸砚齐全,右手边还有一把算盘,算珠拨弄到一半,左手压着一本账本。
原身正在算账。
这是一间账房,书架上摆的都是账本,博古架上是各种小屏风,还要各种帕子,绣工精湛,多数绣品的料子都不错。
楚云梨瞄了一眼自己的袖子,细布料子,窄窄的袖口处已经磨毛了。
整个账房除她之外,再没有旁人,门口也不像是有下人等候。
原身多半是个账房先生。
四下无人,楚云梨正准备接收记忆,忽有敲门声传来。
敲门声连着三下,又慌又急,声音刚落,门已被推开,走进来的人二十多岁,肌肤白皙,身量不高,穿着九成新的布衣长袍,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形修长,此时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挤进门后顺势就关上了门板。
门一关上,男人瞬间放松下来,含笑走到了楚云梨面前:“傻了?”
语气诙谐,带着几分调笑之意。
看他神情,他和原身两人不止是熟人那么简单。
楚云梨垂下眼眸,不太好接话。只看他鬼鬼祟祟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姘头呢。干脆低下头拨弄算盘。
“生气了?”
男人一侧身,坐到了书案上:“虽说长子养老,可是我们家五兄弟,花钱最多的是我,娘上个月生了病,差点没了。堂前尽孝,好过死后才知孝顺。英娘,等爹娘来了城里,我来照顾他们,你上你的工,反正我会做饭,到时我伺候他们吃喝拉撒。”
楚云梨还是没吭声。
听这话里话外,两人是夫妻,男人打算把爹娘接到家里来……夫妻俩没跟婆家的长辈住!他跑来这般小心翼翼请求,想来原身应该不答应。
“英娘,你就答应了我吧。”男人可怜兮兮,“全家都供我读书,我好不容易成家立业,没拿银子回家不说,又不管爹娘,别人会戳我脊梁骨,说我不孝……”
他还要喋喋不休,楚云梨揉了揉眉心:“我头有点疼,你先……”
话未说完,男人已经伸手帮她揉太阳穴。
两人离得太近,楚云梨若要避开,动作会很大,她不耐道:“没有用,你一揉,我心里更烦了。”
男人退开:“英娘,你不要生气,其实……其实……大前天有商队回镇上,我已经请他们帮忙带信,让爹娘随商队一起回来,一会儿……一会儿人就要到了。”
听这话中意思,原身压根就不知道公公婆婆今天到家,楚云梨侧头瞪着他,满眼愤怒。
男人滑下桌子,规矩在她面前站好,口中不停劝:“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你千万别气,往常我总跟家里的爹娘说你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因为我住你的房子嘛,他们总觉得我寄人篱下会受委屈。我为了让他们宽心,说了不少你的好话。等爹娘到了,你能不能帮我圆谎?”
楚云梨一巴掌拍在桌上。
男人蛇一样开门溜了出去。
楚云梨吼道:“把门关好。”
男人又跑回来将门板带上。
屋中安静下来,楚云梨伸手捂着胸口,感觉到了胸腔里的憋屈和愤怒,情绪过于激烈,冲击得她想吐。
原生张英娘,出生在黄金县,家中只是普通百姓,没有铺子,也没有地,只有一间宅子,家里人都靠着帮人干活赚工钱为生。
张英娘从生下来就没吃什么苦,一切皆因她有一个好姑姑。张家姑母张盼福年轻时恰巧遇上城里的富商姚家需要媳妇冲喜。
姚家独子从生下来就体弱,十七八岁时,病情加重,昏迷了几日,差点一命呜呼。一位道长给了个八字,让姚家长辈寻到那女子,对姚家长子的病情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