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盼福经过好几个中间人被带到了姚家人面前,当年姚家给了不少银子,财帛动人心,张家人很难拒绝那笔银子,张盼福自己也愿意去冲喜,不知道是不是道长真的灵验,总之病歪歪的姚家长子病情虽重,却一年年活了下来。张盼福还在进门的第二年就生下了姚家的长孙。
姚家长辈一开始只想让张家女为妾,出身那么差,跟他们的儿子一点都不相配。但张盼福性子好,又好学,没读过书的她在姚家什么都学,短短两年不光会认字,还会算账。在有了孙子后,眼看两个年轻人感情越来越好,长辈干脆就将张盼福扶正。
张盼福做了姚家的媳妇,自然要扶持娘家。
张英娘的祖父拿姚家给的那笔银子买了个大宅子,张家上下所有人都有了正经差事,不用再担心动不动被人辞退,她四五岁时,因为长相讨喜,更是被张盼福接到了姚家读书练字,和姚家的表弟和表妹一起受教。
七八岁时,张英娘就很会算账了,张盼福把她塞到了姚家其中一间铺子里,拜了一个账房先生做师父。
张盼福这个姑姑很好,对娘家的侄子侄女从读书到成亲都一手包办,原本想要将张英娘嫁入商户之家,还未相看,张英娘自己和乡下小地方来的何庆林相识相知。
张家的长辈们并没有非要让张英娘嫁入高门的想法,也不会看不起何庆林,因为张家在十多年前,日子同样过得苦。
何庆林从乡下来城里读书,家中贫寒,张家当然也不可能任由何家予取予求,当年两家定亲,张家有约法三章。
夫妻二人成亲后住在城里,无论何庆林回不回去,反正张英娘不回。而乡下的长辈如非必要不能进城,真想儿子了,可以来住个三两日,也最多住三两日。
何庆林通通都答应了。
于是,在何家村里,张英娘名声很差,说她身为何家妇却不肯孝顺长辈,何庆林为了跟家人表露他成亲高攀了妻子后同样自由自在,三两个月就会回家一趟,每次回去至少也要住三五日。
张英娘成亲五年,没有生下一男半女,在何家村里名声愈发不堪。她并非不知何家村对自己的印象,但她无所谓。
反正她又不去村里住,一辈子都去不到几回,旁人怎么想她,她都不在意。
成亲第六年,张英娘二十有二,何庆林二十有四,何母在这年生了一场重病,差点没熬过来。何庆林就想接母亲进城,也是想扭转一下村里人对张英娘的印象。
张英娘无所谓旁人怎么想自己,她见过许多被婆家长辈磋磨的儿媳妇日子有多难过,因此,她压根就不答应何庆林接双亲进城。
但何庆林先斩后奏,眼看劝不动,竟然直接让商队将人带了来,又再三保证说不会让张英娘多费心,以前怎么过日子,以后还怎么过,双亲的吃喝拉撒,全由他一手包办。
总之,为了留下双亲,何庆林各种伏小做低。
张英娘对他有几分真感情,否则也不会执意要嫁给他,看他可怜兮兮,便心软了。
于是,何家长辈进城,张英娘不闻不问,和以前一样早出晚归。
落在长辈们眼中,就是张英娘不孝顺,对他们不尊重。后来何母更是为儿子儿媳做饭时摔断了腿,夫妻二人都要上工,何父又不会照顾人,前后不过俩月,夫妻俩就被何庆林送回了乡下。
这一下,张英娘名声并未好转,还更差了。
何家族中长辈更是勒令何庆林休妻。
何庆林不愿意,就被逼着在乡下纳了个妾,要让那个妾氏生下儿女承欢双亲膝前。
等张英娘过年和何庆林一起回去,那孩子都三个月了。她一怒之下,与何庆林争执起来,被他失手推下山崖。
张英娘没有死,摔成了瘫子,手脚不能动,连话都不能说,只能动动眼珠子。下半辈子都只能在床上养着。
何庆林对外做出一副与妻子情深似海,甘愿守着残疾的妻子度过余生的模样,亲自伺候卧病在床的妻子吃喝拉撒,不肯假手于人。甚至还放出话说若妻子离世,他也要一起去,省得妻子在底下孤单害怕。
这番情深模样,让认识夫妻二人的所有人都颇为动容,张家夫妻更是拿他当亲儿子看待……在交房税时,将宅子的房契改到了他的名下。
张家夫妻是想着女婿照顾女儿一场,他们无以为报,只能将宅子送给他。
没多久,张英娘就去了。
临终之前,张英娘还得知了何庆林私底下算计张家之事,她无力阻止,连告状都不能。临死,都放不下家人。
敲门声吵醒了楚云梨,她坐直身子,门外传来一把年老的声音。
“张账房,您要用晚膳么?”
此人是铺子里的厨娘。
这是姚家铺子里的其中一间绣坊,后院养着二十多个绣娘,还有不少秀娘到铺子里来拿料子回家去绣,除此外,铺子还卖各种精致的料子,头花和鞋子也卖。
张英娘是这间铺子里唯一的账房,看似每月和其他伙计一起领工钱,实则地位超然。她除了是账房,还是幕后的掌柜。当年她刚来那会儿,这间铺子只有小小一个门面,近几年生意越做越大,绣娘越来越多,大半都是她的功劳。
厨娘问这话,是在问要不要帮她留饭,张英娘早出晚归,但凡能按时下班,她都会回家用膳……何庆林说了,夫妻两人相处的时间不多,一起用膳,才像是一家人,夫妻俩的感情会越来越好。
张英娘也喜欢用膳时和他说说话,闲聊一下当日的趣事。
当然,忙不过来时,她也会留在铺子里用了晚膳再回。堂堂幕后掌柜当然不可能与伙计们一起去厨房里吃饭,厨娘一般会提前把她的饭菜盛出送到书房里。
“不用。”楚云梨得回去会一会何庆林。
何庆林是读书人,小时候在镇上读,十四五岁被送到了城里,可惜他天赋一般,夫子说过,除非他静下心来读上十几年,否则,考中的机会不大。
成亲后,何庆林也不读书了,说是要养家糊口,张盼福就给他安排了一个看守库房的活计。
这活儿特别简单,只需要出货进货时盯一盯,别让人钻了空子,再顺便将进出货物的总量记在册子上就行。
说是干活,实则就是混日子。当天库房不出货进货,都不用守着。
而他守的只是姚家其中一个库房,不可能天天进货出货。
当然了,活计轻松,工钱就不高。
张盼福也无意扶持侄女婿,男人嘛,稍微有点本事,心里难免起花花心思。她不允许侄女婿富贵后反过来欺负她侄女的事发生。
楚云梨出了书房,看到她的男女伙计都会对她行礼,就连掌柜和二掌柜,对她也客气尊重。
“掌柜的,帮我准备两身成衣,就拿……湘云缎,男女各一身,再要两双鞋子,对了,里衣也好。”
手头宽裕的人,都会选择买料子来量体裁衣。而成衣铺子的生意不错,是因为每一套成衣都会分大小几个码。
掌柜的好奇问:“这尺寸……”
楚云梨想了想:“就拿最大的,鞋子随便拿,颜色鲜艳些,不合适我再拿回来换。”
掌柜的立刻去准备了。
等到楚云梨拎着一个大包袱回到张英娘的宅子时,还在街上,就能听到院子里在有说有笑。
这是一个七间屋子的院子,房子不算小,院中有井……是张盼福送给侄女的成婚贺礼。夫妻俩在这院子里成亲,然后一直住在这儿。
楚云梨推门而入,院子里几人都望了过来,几乎是瞬间,何庆林就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变得拘谨小心。
“英娘,你回来了?”
院子里也何家二老,还有何庆林的祖父,边上还有个妙龄姑娘。
何母将儿媳妇进门时儿子脸上一瞬间的变化看得真真切切,顿时心疼不已。
“庆林,我有点饿了。”
何庆林已经迎到了门口,满脸讨好地接下了楚云梨手中的包袱。
“辛苦辛苦,快坐,我给你倒茶。”
那边何母眼中已有了怒意。
下一章晚上,12点前更新笑哭第1章
第2313章
何母看不惯,何父与何老头同样也受不了自家没出息的孩子在妻子面前这般低声下气。
何老头直接就开骂了:“男主外女主内,我们这些长辈今日到城里,你不来接就算了,天快黑了才进门,还要庆林帮你接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娶了个祖宗……”
楚云梨没有将手里的包袱递给何庆林:“我不知道祖父也来了,今儿回来得迟,是因为我去帮爹娘挑衣裳了,这是湘云缎,一身衣裳要二两银子。价钱实在贵,我便挑得仔细了些,所以给耽搁了。”
说话间,她将手中的包袱放在桌上,摊开后露出了一套玫红和一套浅蓝色。
湘云缎的料子尤其鲜艳,很受城里大姑娘小媳妇的追捧。老人家穿……其实是不合适的。
不过,一般人都不愿意承认自己老,年纪大的人,反而喜欢鲜亮的衣裳。
果不其然,何母听完这话,得知是买给自己的,顿时眼睛都亮了,伸手摸着那套玫红色的衣裙爱不释手。
乡下妇人为了干活方便,一般都是上衣下裤,何母这辈子唯一一身裙子还是当年进城看儿子成亲准备的。
何父皱眉:“这颜色……”
楚云梨扬眉:“怎么了呢?颜色不同,价钱不同,我挑了最贵的。父亲若是不喜,我再去换,不过,只剩浅紫和粉色了。”
何父不满意:“就没有深一些的颜色?有大男人穿粉色的,不嫌骚气?”
楚云梨:“……”
跟儿媳这么说话,忒不讲究了些。
“湘云缎的粉色和一般料子的粉色不同,由年轻俊俏的后生穿出来,特别好看。”
何母见他不喜:“那其他的成衣没有深色的?”
楚云梨解释:“这种成衣最贵,换其他的颜色和样式会亏,人家不退钱。”
“那就要这个。”省吃俭用了一辈子的何母最听不得浪费银子,“浅蓝也好看。”
确实很好看,张英娘能让铺子蒸蒸日上,铺子里的每一套成衣从花样到样式,包括腰带和领子的搭配,全都要她亲自过目,拍板定下后才会开工。
这么多年,少有卖不掉的。
何父不满意:“我一把年纪了穿这个,人家会笑话……”
“你什么都不穿,人家才会笑话。满身补丁,人家才要笑话。”何母一脸不满,“这都是儿媳妇的心意,你别挑挑拣拣,有福不会享。”
一边念叨,一边将两套衣裙收进包袱里,又看到了包袱底下的鞋子,她伸手摸了摸。
鞋子和衣裳是配套的颜色,何母也觉得这颜色亮眼了些,在乡下穿,去镇上赶集怕是不行,路上会粘土,到了人多的地方也怕别人将衣裳弄脏挂坏。
不过话说回来,这衣裳也不是用来赶集穿的。
穿不穿是一回事,有没有那是另一回事。拿回家去,那些妯娌和邻居,肯定都很羡慕她。反正,何母很欢喜。
何老头从方才起就一直在吹胡子瞪眼,眼看儿媳妇都把衣裳收了拿进房,冷哼了一声。他又不好意思主动问孙媳妇要礼物,只拉着一张脸不高兴。
楚云梨笑了笑:“庆林去找我说的是爹娘要来,我都不知道祖父来了。您放心,明儿我下工回来,一定帮您带一身,您想要什么样的颜色和样式,都可以跟我说。”
“不要了,净浪费银子。”何老头还是不高兴,礼物嘛,别人主动送才算有心,他开口要,那算怎么回事?
何父不喜欢自己的浅蓝色衣袍,但若让他主动让出来给父亲,他又舍不得。活了半辈子了,第一回 穿这么好的料子……前头儿子拿回去的那些缎子跟这身完全不能比。
恰在此时,厨娘开始摆饭。
张英娘早出晚归,天天在铺子里扎根,没有空做家里的杂事,何庆林愿意照顾妻子,但他有自己的活计,且张英娘也觉得让一个大男人在家里洗洗涮涮的好说不好听。于是,她请了个厨娘来帮夫妻俩洗衣打扫,再做傍晚的这顿饭。
“真有福气。”何老头心里不高兴,看到厨娘忙前忙后,“老头子我活了一辈子了,愣是没有找过下人来伺候。”
楚云梨暗暗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