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娟偷人,还把外头的野种给他养,张宴从头到尾没有伤害母子二人,就砸点东西而已。已经很善良了。
就连围观人群中都有人在小声议论。
“遇上脾气不好的,直接就把奸夫和母子俩砍死了,前些年不是么,那蒋家……”
“赵家习惯了占亲家的便宜,以后是没得占喽。”
“张家这小子要家业有家业,要钱财有钱财,要长相有长相,文娟怎么想的?”
“要是生一个张家的孩子,今儿也不至于闹成这样,文娟太过了。”
……
众人围在一起,说什么的都有。
张宴砸完,冲出人群跑走。
张母不放心,急忙追了出去。
当下的衙门不帮百姓存婚书,事情闹到这一步,这么多人都亲眼看见了张家要休妻,而且错在赵家女,甚至张家人还抓住了赵家女偷人……只要张宴另娶一个媳妇,不让赵文娟入门,两家就算是彻底断绝了关系。
赵家人飞快将门关上,赵文娟抱着孩子哭得伤心欲绝。
赵大嫂白了一眼小姑子,自顾自进了厨房。
赵家的三媳妇刘氏在娘家挺受宠,是和赵老三看对了眼以后违逆长辈非要嫁进门来的。而刘家最后勉强答应这门婚事,纯粹是看赵家有张宴这个女婿。
张宴的姑姑,可是凭一己之力将娘家的两个哥哥和侄子侄女都好生养着了。赵文娟身为张家的媳妇,不说像张盼福那样对娘家处处周到,帮扶娘家的兄弟是肯定的,那赵家兄弟的日子都不会太难过。
刘氏方才没有冲出去和赵家人争辩,实在是太丢人了。大嫂能忍,她可忍不了:“二姐,那姓何的到底哪里好?他是床上特别厉害么?”
一开口就是虎狼之词。
赵母也想跟女儿好好谈谈,可惜赵文娟过于伤心,拉都拉不起来。听到小儿媳的话,赵母气得七窍生烟,怒骂道:“闭嘴!少在这里胡扯,去厨房干活。”
刘氏翻了个白眼:“姓何的长得不如姐夫,家境就更不说了,一家子穷得叮当响,连顿肉都吃不上。本身就是个废物,这些年要不是姚家请他干活,他连自己都养不活,这种货色,二姐居然还要给他生孩子……除了他床上特别能干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外头还有人呢,赵母恨不能冲过去把儿媳妇的嘴缝起来,吼道:“会不会说话?你要不要脸了?”
刘氏不愿意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进屋收拾了行李,抬步就走:“赵老三,我不是你们家的出气筒,咱俩一拍两散吧!”
方才婆媳俩争吵,赵老三就知道要糟,他扯了两把妻子,没能阻止妻子开口,再一听这话,急忙冲出去挽留。
刘氏倒是不讨厌男人的挽留,夫妻之间嘛,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总有一个要归顺对方,日子才能过得和睦。她还更希望男人在她面前低三下四,但是,外头那么多人,赵老三拉着她哀求,这不是丢人现眼么?
她想走又走不了,越想越气,吼道:“撒手!”
媳妇要跑,赵老三哪里敢撒手?
刘氏为了尽快离开众人眼前,咬牙道:“我回娘家住两天,撒手!”
“我不!”赵老三不光不松手,还抓得更紧了。
刘氏又咬又踹,都没能推开他。她心里嫌弃姑子偷人生子,又觉得婆家不讲道理才把事情闹到不可开交,但也没想冲自家男人发脾气,毕竟错不在他。可是被男人这么抓着不放,她真的生出了几分火气来:“你再不松手,我回家就再嫁。”
赵老三把人扛着,抱回了赵家。
差点没把刘氏气死,她进了院子就对着赵老三一顿捶。
“闹什么?”赵父一脸愤怒,“要打进屋去打,老子不想看。”
刘氏气到极致,脱口道:“这日子我不过了。”
“爱滚就滚,都滚!”赵父方才听到大儿子夫妻俩姐在厨房里吵吵,只是顾及着外头有人,动静不大。
刘氏从来都觉得自己嫁给赵老三受了委屈,她是低嫁,赵家的长辈不说哄着她,至少不能对她大小声。被这么一吼,她拎起包袱就冲出了门去。
赵老三又去追。
赵父怒骂:“不许去!腿长她身上,想走你留不住,心不在这家里,你追回来了人还是会跑!”
赵老三却没有听父亲的话,这媳妇是他花费了不少心思才哄了回来的,真让媳妇跑了,家里都没有余钱帮他另外张罗。而且,这媳妇小他几岁,再找一个,肯定不如现在的媳妇好看。
因此,他只当父亲的怒吼是蚊子嗡嗡,夺门而去。
老三夫妻俩闹了一场,老大夫妻俩还在厨房里争执,赵母好不容易把闺女拖回房,一边哄外孙,一边问当时细节。
赵文娟不太好意思说,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会有的处境就满心恐慌,只顾着哭,赵母问三句,她能答得上一句就不错了。
“小宝真是那姓何的孩子?”
赵文娟啜泣着,赵母又问了一遍,语气明显不耐烦了,她才点了点头。
赵母:“……”完了!
“你就不能赖给阿宴?他以前都没怀疑过啊……”
“他亲耳听见了。”赵文娟不觉得张宴是好糊弄的性子,再说还有公公婆婆在。
赵母沉吟半晌,提议道:“要不你去道歉?实在不行就跪下道歉,保证你以后再也不和姓何的见面,至于小宝……他们若愿意接纳,以后小宝就是张家孩子。如果他们不认孩子,那就把小宝送给姓何的带回乡下去……姓何的都不能生了,肯定愿意养着小宝。”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姓何的不能生,小宝怎么会是他的孩子?”
赵文娟沉默下来,半晌道:“我不会记错,许是后来才伤了肾。”
赵母一眼一眼的瞄女儿,她真的很好奇,女儿嫁人之后就与女婿圆了房。女婿这几年都没有出过远门,女儿即便和何庆林亲密,应该也是在两个男人之间周旋,有了身孕,女儿怎么就能确定孩子一定是何庆林的?
赵文娟看出了母亲的疑惑,她不愿意说,但更不愿意听母亲打破砂锅问到底一般翻来覆去的询问。低下头道:“刚成亲那会儿,阿宴什么都不懂,我也不太懂,一碰我我就疼,他心疼我,就没有再……我回门后不久在外头遇上了庆林,来往了几次,发现有孕后,我才和阿宴圆了房。”
所以,在外人眼中,她成亲一年才有身孕,没有人怀疑孩子的身世。
而张宴则是以为孩子早产了,至于孩子不像是早产……她解释说是胎里养得好。
她有孕那段时间,确实养得好,整个人都胖了一大圈。
当然,张宴不是傻子,并非一点怀疑都没有,但平时她都围着孩子转,出门也会带着孩子,夫妻之间感情又好……孩子若不是他的,那还能是谁的?
只是疑影未消,在听到她与何庆林交谈后,才会立刻笃定了孩子不是他的血脉。
赵母听完,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女儿的头:“你呀你,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脑子呢?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折腾,我不管啊,我们老赵家不能有偷人的女儿,一会儿你跟我去张家,如果能求得张家原谅,往后你就和阿宴好好过日子,如果再进不去张家的门,你就跟姓何的一起回乡下种地去。”
赵文娟吓一跳:“我不要种地。”
“你给庄稼汉生孩子,不就是奔着种地去的?”赵母满心恨铁不成钢,“梳洗一下,我们现在就去张家。”
可不能真的让张家把这件事情报上公堂,让大人将他们全家带去公堂上问案。
真去了公堂,无论女儿最后那谋财害命的罪名成不成,赵家都要丢尽颜面,往后几十年都会被人议论。影响太深远,她的小孙女日后也别想再嫁个好人家。甚至……因为有了一个偷人的姑姑,孙女稍微大点后,出门最好别落单。
女人名声上有了瑕疵,什么脏的臭的都会扑上来,即便孙女什么都没做,那些混混也会盯上她。
赵母知道老三夫妻俩吵架,老大夫妻俩也在厨房里争吵……她能理解两个儿媳妇。
好好的日子过着,女人兜头泼了一盆脏水,偏偏这盆脏水是小姑子带回来的,洗都洗不干净,搁谁不生气?
赵文娟知道自己此时去张家很可能被全家谩骂欺辱,因为何庆林的缘故,张家人原谅她的可能不大,但她更不愿意去乡下种地。
于是,母女俩收拾一番出门。
赵母想要带上大儿媳妇,大儿媳妇嘴皮子利索,兴许能说得动张家人。
但是赵大嫂却不想去,这是去求人,还是替做了丑事的小姑子求人,她张不开那嘴,一想到弟妹回了娘家,家里所有的杂事都落到她身上,她也收拾了行李,带上一双孩子回娘家去了。
赵老大挽留了,但没有追出去。
*
赵家母女到了张家,却被拦在了大门外。
门房说主子们都不在,母女俩不相信,当然了,张家人不在家,多半是在铺子里,母女俩可以去铺子里堵人……可那做生意的铺子一天人来人往,俩人不想被人看笑话。
赵文娟可以哭,可以求,可以跪,但最好是关起门来,只张家人在就行。
若是当着人前跪着哭求,即便是回了张家,别人也会看不起她。
张父没去告状,他本就有些迟疑,此事闹上公堂,别人鄙视赵氏不假,但也会笑话他儿子留不住女人。刚好走到半路铺子里出了事,便直接拐了个弯,回了铺子里。
把事情处理完,张父又去了姚家一趟,一来是跟妹妹商量一下看事情要怎么办,二来也是告知妹妹,不要理会赵家人的求情。
张盼福才让客栈将何家人撵出门,还没来得及找人撵何家第二回 ,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阿宴媳妇眼睛是瞎了吗?”
张父叹口气:“姓何的特别会哄人,英娘不就被他骗了?”
他自己都一度以为女婿是个不错的人呢。
不是张父自吹,女儿要比赵文娟聪明多了。
连女儿都没能逃过何庆林的花言巧语,赵文娟又怎么逃得过?
他只恨自己识人不清,平时只忙着赚钱,没有发现赵文娟的心思。还恨自己抹不开面子,总是因着旧时的情分对兄弟一再退让。
他决定了,以后再也不找那些兄弟喝酒,就说自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再不敢与兄弟们交心。那些人想占他便宜又占不到,定会去责怪姓赵的。
想到此,他恍然大悟,一想到兄弟,潜意识里就知道他们想占他便宜……原来他一直都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习惯了把人往好处想。
*
楚云梨也住在张家,她最先回府,只当门口的祖孙三人不存在,直接就往里进。
赵文娟小心翼翼唤:“姐姐……”
“哪个姐姐?”楚云梨似笑非笑,“若你是因着阿宴唤我一声姐姐,那完全用不着,你们已经不是夫妻,我当不得你这一句称呼。若你是因着何庆林喊我姐姐,我就更当不起了,我与他之间早已恩断情绝,若有关系,也是因着他是我仇人!”
赵文娟泪水滚滚而落。
赵母悄悄掐了一把怀里的孩子……这种事本来不该让孩子掺和,但张家上下有多疼爱小宝,他们都看在眼里,所以她将孩子带了来,欺盼着一家子看到孩子后会心软几分。
小宝吃痛,哇哇大哭。赵母一边哄,一边苦笑着哀求:“我们来了一两个时辰,孩子早饿了,无论大人之间有何恩怨,孩子总是无辜的……哪怕是外头的可怜孩子求上门来,咱们都会帮忙,何况是小宝呢?英娘,能不能让孩子进去吃点东西?”
夜色朦胧,赵母神情可怜兮兮,孩子又哭得慌,祖孙三人确实很可怜。
楚云梨目光一转,问:“赵文娟,你站在这里,到底是舍不得张家的富贵呢?还是舍不得我弟弟?”
赵文娟:“……”
“我舍不得阿宴。”
楚云梨呵呵:“那你对天发誓,如果你有半句假话,回头何庆林就不得好死。”
赵文娟嘴巴张张合合,半晌发不出声。
赵母悄悄掐了女儿几把,反倒将赵文娟逼得哭了出来。
“呐,连骗都不肯骗一下我们家,只是发誓,都不舍得让何庆林犯险。”楚云梨摇摇头,看向赵母,“你还是成全了她吧,赶紧给她二人办一场婚事,省得未婚又生出了个二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