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外伤,养养就好。”
孙豪杰有些意外,这条腿痛到走都不能走,方才纯粹是扶着下人跳过来的,原以为有伤筋动骨,没想到只是皮外伤。
皮外伤都这么痛,难怪表弟会痛到晕厥。
此时外头又来了人,张宴带着孙家人过来了,先去了马车翻倒处,听了车夫的话,才找来了这边。
孙家人一到,就用不着张家帮忙了。
来人是一双中年夫妻,是孙豪杰的爹娘,此时二人脸色很差,来前似乎还争执过,互相有点不想搭理对方的意思。
张父提出告辞。
孙家大爷连连道谢,还说会送谢礼上门。
第2323章
张父其实不太想要孙家送上门来的谢礼。
如果孙家能帮忙指一条财路,那才是得了大便宜。
当然了,送礼也好,指财路也罢,张家都能得到不少好处。
回去的路上,张父还哼出了小曲。
原本看到赵文娟与何庆林搅和在一起后心情很差的张宴,此时也暂时忘记了心里的愤怒。
“那马车大半夜的出事,弄不好是有人算计。”
张父训斥:“别乱说。”
张宴闭了嘴。
翌日早上,孙家的管事上门,当真带来了半车礼物,其中有些料子和药材是张家想买也买不到的。
张父接了丰厚的礼物,知道自家沾不上孙家的光,却也不失望,说起来也没帮多大的忙,赶巧了而已。他不贪,得这么些,已知足了。
刚刚收了礼物不久,衙门就有人来传话,说是大人开始问昨晚的案子,让他们赶紧过去。
一行人到了衙门,又等了半个时辰,才终于见着了大人。
大人已问过了何家一行人。
“他们说只是回去借住,没有偷东西。且他们身上也没有任何值钱的物件儿,你们丢东西了吗?”
张父看向了女儿。
其实他觉得昨晚上出主意那人说得对,就说自家丢了东西,何家这些年占了张家那么多的便宜,总要付出点代价。
楚云梨颔首:“丢了三十两银子。”
这还是往少了说,何庆林与何家人这些年不止花张英娘三十两。
她脸上带着愤怒,还有几分委屈,说银子丢了时不见半分心虚。大人倒没有怀疑:“他们身上无银子,应该是将银子丢到了路上,去问一问昨天晚上那些人证可有看见……”
这银子多半是找不回来了。
两边人没有见面,当何家人听说自家偷拿了三十两银子时,顿时就闹了起来。
那可是三十两啊,放在乡下能买三亩肥田,能修三个宅子。真拿了银子,认下也没什么,可他们连银子的渣渣都没见着,这让他们如何甘心认罪?
何母尖叫连连,大声喊着冤枉,还要以死明志。
大人不爱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如果真出了人命,他才会愿意费几分心神。
一边说银子丢了,一边说没偷,大人只好把所有人叫在一起当面对质。
何庆林一看见妻子,恨得咬牙切齿,多年夫妻情分,张英娘愣是一点都不手软,直接把他们送进大牢不说,还往他们身上泼了这么大一盆脏水。
“我们没有偷拿银子,如果拿了,全家都不得好死。”
楚云梨呵呵:“我确实丢了银子,你发誓说没拿,就一定没有拿吗?”
“大人已搜身。”何母气急败坏,“我们身上总共就得一两多,那都是从乡下带来的,没有从你院子里偷拿……”
何庆林认为,他带着全家翻墙去屋子里借住,事情不大,怎么都不至于沦为阶下囚。但偷了银子就不一样了,他咬牙道:“我们俩的积蓄被你买了家具,只剩下十来两,你往我身上泼脏水也要有个度,自己都没有三十两银子,我们上哪儿偷去?”
楚云梨张口就来:“我爹拿给我压箱底的嫁妆,原先我跟你说过,你那会儿装得阳春白雪似的,让我自己收着,还说你不指望我的嫁妆银子度日……”
关于何庆林与张英娘之间的二三事,大人不光问了何家与张家,也已派人去市井打听了一下。再看那个赵氏抱着孩子一副以何庆林为主心骨的模样,大人就知道,即便何家没有偷拿银子,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家一口咬定丢了银子,何家人大半夜不睡往院子里翻,还被抓个正着……这银子,即便不是他们偷的,他们洗清不了自己身上的嫌疑。
有些朝代的律法是疑罪从无,意思只是怀疑就定不了罪。但当朝律法不同,有那么多人证,何庆林一家子要么还银子,要么就得在大牢里关上几年赎罪。
何庆林气急败坏:“谁偷拿你的银子谁就是狗。”
楚云梨呵呵:“有些狗不会汪汪叫,会说人话。姓何的,我养了你好几年,连同你的家人和外头的女人都养了,好聚好散就算了,你还要来偷我一笔钱。真当我是冤大头了?”
“谁要你养了?”何母眼看自家洗脱不了嫌疑,心里是又慌乱又急躁,哪里容得了儿媳妇还往自家泼脏水?
楚云梨强调:“我与他结为夫妻,说了不能在长辈跟前伺候,但为人子女,不能不孝,从成亲起,我每年都至少拿了一两银子让他往家送,这还不算我平时弄到的好东西和你们生辰时的孝敬……”
她说话嘎嘣脆,眼间就说了一大串。何庆林想要阻止都找不到机会。
何家其余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从来就没有拿到过城里儿媳妇给的孝敬。
要是儿媳真往家拿这么多银子,他们也不会有那么多怨气。
看张英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振振有词,何庆林也没反驳,何家三人就明白,此事是真的,只是这银子被何庆林给昧下了。
一年一两,六年也有六两了。
更别提平时还有礼物和生辰的孝敬。
一般礼物,肯定都不会从城里往乡下带,每次让商队带东西,那都是要给酬劳的,礼物太便宜,都不值当付酬劳。
何母瞪着儿子:“东西呢?”
何庆林:“……”
“儿子手头不宽裕。”说着,看了一眼赵文娟。
何母失声质问:“那么多银子,你全给这女人了?她比你的爹娘还重要?”
何庆林哑然。
赵文娟也说不出话。
别看何庆林每个月都能拿工钱,可他平时的花销也大啊,张英娘愿意管着他在家的吃喝,一年四季给他做衣裳,但他在外头请兄弟们喝酒,或者去花楼消遣,还有为了讨好赵文娟得送礼物,这些事都是瞒着张英娘偷偷干的,银子也只能自己攒。
赵文娟也一样,她自己倒是花不了多少银子,可赵家穷啊,底子太薄,家里孩子生病,老人想要置办个值钱的物件,弟弟成亲,她哥哥曾经还跑出去打伤了人需要赔偿……虽然能问张家要钱,但不能每次都问,这就需要她瞒着张家的人悄悄接济。
这两年她手头是宽裕了,但前头刚定亲和刚成亲那会儿,她张不开嘴,就只能求何庆林帮忙。她是生了孩子以后,接管了张宴的私房,又得已帮着家里才买,这才攒下了一笔银子。
何庆林是没给多少钱,可都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手相助,情意难得,所以在何庆林倒了大霉后,赵文娟才愿意拿十两银子接济他。
“我以前欠了些银子。”何庆林强调,“读书那会儿欠的。跟张家姑娘谈婚论嫁,我都不敢提。”
何家人被说服了。
楚云梨直接戳穿了他:“我和他定亲前,已拿了十两银子让他还债。那会儿我看中他的人,不希望大喜之日有人来讨债,他可是再三跟我保证债务还清了的,甚至还剩了点。”
何家三人:“……”
何庆林沉默,再次强调:“反正我没有偷你的银子,昨天晚上我甚至都没能进院子去。”
“你没进,有人进了啊。”张母瞅一眼被狗咬得浑身是伤的何老头。
她一点都不觉得何老头无辜。
何庆林这样的品行,那都是长辈不会教,甚至是何家人故意纵容的。
一想到何家没有教好的孩子害了女儿半生,张母是吃人的心都有。
“我们真的没偷。”何老头都要哭了,“捉贼拿脏,我们身上没有脏物。哪怕你的银子真丢了,也绝对不是我们偷拿的。”
“身上没有,兴许是你们来衙门的路上扔路上了呢。”张父振振有词,“扔掉了银子,脏物不在,你们就可狡辩了。”
大人沉吟:“三十两银子不是小数,只怪你们半夜不睡去翻人墙头。不管银子在哪儿,你们做贼是事实。任何人做错了事,都要付出代价。”
何家人瑟瑟发抖。
何老头心知,自家此次怕是不能全身而退,主要他们在城里也不认识人……退一步讲,真有门路请人帮忙求情,自家也没那份财力,除非卖房卖地。
可是乡下的房子和田地是全家立足的资本,绝对不能卖。
“是我拿的。”何老头权衡过后,干脆认了下来。来大牢一遭,他名声尽毁,都不知道要怎么回去面对乡邻,干脆就不回了。
他认下了罪名,应该能让全家平安脱身。
何家其他人都惊呆了。
何老头有没有拿银子,他们都很清楚。当时从院墙上跳下去就被那狗子给摁住了,连房门都没能进,上哪儿拿银子去?
总不能是那银子长了腿,自己往他兜里跳的吧?
大人质问:“你从何处拿的?银子如今又在何处?”
何老头编得似模似样,还说去时就带了块肉,先把那个狗子给哄住了,然后他从窗户跳进去,摸到了一个小匣子,狗子叫得厉害,他来不及看匣子里面有什么,兴许就是那个三十两银子,后来被众人按住之后,他找了个机会将匣子丢到了路旁的臭水沟里。
反正,偷东西是真,值不值三十两银子他不知道,这么说,也是为了留个活扣。
如果匣子里的东西不值三十两,他罪名会轻一些……哪怕已经打定主意在大牢里养老,他也还是抱着能回乡的念头。
早知道进城就回不去,他绝不会来。
张家人也没料到何老头认得这么爽快,他们印象中的何家人,一家子上下都是无赖。做错了还不肯认,得寸进尺厚颜无耻无赖至极。
何老头张口认罪,倒将一家子想好的那三十两银子的来处给堵在了嘴里。张父做事细致,都编好了女儿成亲前他做一笔生意得了盈利,比预期的盈利要多,所以才舍得给女儿这么丰厚的压箱底。
结果,通通没用上。
何老头又跪求,说他愿意替家人承担错处,请求大人放了其余的何家人。何家其余人反应很快,保证以后再也不犯错,还说了以后会尽量积德行善。
最后,除了何老头要在大牢里关十年,何家其他的人都得以平安脱身。
走出衙门,张家人对视一眼,准备离去。事情闹到如今,算是告一段落,何家都有人被关进大牢里了,剩下的人但凡识相些,都不会再来招惹他们。
何家的人感觉跟做梦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