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
楚云梨笑了:“别不要啊,吴大哥帮了我那么多,孩子他爹若是泉下有知,也会保佑你的。”
保佑他早点去死!
第2384章
吴志元干了些什么,他自己心知肚明。
如果林大虎真的泉下有知,对他而言不是好事。
那么,那个药方就更不能要了。
“不用!”
吴志元脑子很晕,整个人都没精神,不想跟人吵,态度格外冷淡。
楚云梨冷笑一声:“我也真是闲的,曾经你们家确实帮了我们母子不少,但我都连本带利还回来了,今日来此是真心探望,你却是这样的态度,我好心好意,你不要就不要嘛,语气那么难听。”
她转身出门:“书山,走!只当那些点心喂了狗。”
吴家人脸色很不好。
周氏知道,自己在收了十两银子后,再和李三丫吵架,都是她理亏。
吴母懒得多管,她从来就看不上林家母子,哪怕与之吵架,她也不屑。
倒是吴志元的大儿子受不了:“婶娘,我爹受伤了,心情不好……”
“他心情不好,我就该受着?你们是他的家人,愿意迁就,我凭什么要迁就?”楚云梨似笑非笑,“外面的人都说我和吴志元之间不清不楚,你们该不会也信了吧?伯母,你怎么不说话?”
吴母之前听了儿媳妇的话,也怀疑李三丫跟儿子之间有事,但看今日李三丫对儿子的态度,有事才怪了。
“我没有信。”吴母义正言辞,“志元照顾你们家,都是看在大虎的面上,他们俩都是没兄弟的,平时都拿对方当亲兄弟了,如果不是大虎,他也不会惦记你们。”
楚云梨点点头:“伯母明白就好,希望嫂嫂以后别在外头说我坏话。不然……往常我们母子是势单力孤,如今我手头有点钱了,若是世人不讲公道,非要传我流言,那我就只好自己花钱请人替我讨公道。”
言下之意,周氏再胡说八道,她就要请人上门“讲道理”。
母子俩要走了,周氏是气得不轻。
“这哪是探望孩子他爹?分明是上门找茬来了。”
吴母呵斥:“少说几句。她会说那些,还不是因为你话多?亏得我还信了你,瞧瞧她方才面对志远时的神态,哪儿有半分情意?志元就是个普通男人,你别以为所有的女人都惦记他,往后少吃醋,丢人!”
周氏还想说话,吴母训斥,“天不早了,赶紧把碗收了,还不去干活,难道一会儿要点着亮干?”
*
母子俩回去的路上,林书山很是欢喜,不停地踢路上的小石子。
楚云梨难得有空和他单独相处,便问及学堂里的事,可有被同窗和夫子针对,还细心的问题那些孩童身上的衣料和鞋子。
虽说读书不看这些身外物,但先敬罗衣后敬人,穿得太差,会被人针对,即便林书山不怕被人针对,但读书须静心,也特别费神。最好别在这些小事上浪费了精力。
“没有。”林书山才读书,和他同窗的都是五六岁到七八岁的孩子,他算是其中年纪最大,但却不是个头最高的。
“一群小孩子,幼稚得很。”
楚云梨只觉好笑:“你自己也是孩子呢。”
“我不一样。”林书山微微仰着下巴,“我是家里的男子汉,等在学堂一年,我肯定能认识不少字。到时候找个账房师父教我算账。最多三年,我就能挣钱了。娘,我肯定能养活你们。”
楚云梨好笑之余,又觉心酸。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一般八岁的孩子都在憨吃傻玩,懂事点的会想着帮家里做事,而林书山已在琢磨着养家糊口了。
“我那个大屏风绣完能拿到五十两银子,掌柜的说,如果我绣得好,还会有赏钱。我能供得起你们姐弟读书,多读几年吧,若是能考个童生回来,那就赚大发了。我会很高兴,你爹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
林书山低下头踢着脚下石子:“我才不管他高不高兴呢。”
从记事起,林书山身边就只有娘和祖母,还有姐姐会照顾他。
至于他爹……一个月回来两回,回来了还要跟人喝酒,经常前脚进门,后脚就被人请走,半夜了才回家。
父亲于他而言,就是祖母口中的顶梁柱。
他只知道,父亲一走,气死了祖母,丢下他们母子四人,母亲没日没夜地绣花,为了拜师,还在那个绣娘门口跪了两天,又奉上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说到底,母亲都是为了他们。
林书山还是个孩子,心思浅显,楚云梨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
孩子们对林大虎不亲,这不能怪李三丫,确实是林大虎自己跟孩子相处的时间太少。
说句不好听的,三个孩子出生,林大虎一个都没遇上,当年生长女,林大虎紧赶慢赶回来,孩子都出生两天了。
林大虎做父亲确实不够格,但他对李三丫真的不错。至少李三丫心里是这么想的,她短短二十多年里,过得最安逸无忧的日子,就是嫁给林大虎以后。
“他是为了生计,为了养活我们母子才去的。”楚云梨强调,“书山,你读了书,该明理。他没有陪伴你们长大,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
林书山嗯了一声。
道理他懂,可父亲走后,母子三人没了靠山。偶尔他就在想,父亲为何不能更小心点呢?
楚云梨在回家路上说服了他继续读书,尽力考取童生,若是能考中秀才功名,那他就真的成为了能让全家依靠的靠山。
林书山满腹雄心壮志,进门看到林书海在地上爬,弯腰将人抱起,然后,身上一热,挨了一泡尿。
这泡尿滋醒了他,想要考秀才,何其艰难?
他怎么就脑子一热答应了呢?
翌日,林书山天不亮就起,抓了书就出门去学堂,早饭都没吃,路上买了俩包子凑合。
楚云梨请的厨娘是这附近的一位大娘,也是难得没有说李三丫闲话的人之一。
大娘勤快,很怕失了这份活计,包揽了家中所有的杂事。楚云梨除了每天带着老三接受林欢喜,其余的时间都扑到了绣活上。
吴志元受伤了,也没人来打扰她。
一转眼,过去了一个月。
楚云梨手头的屏风绣完了,拿到了九十两银子,她心里盘算着赎回四丫五丫的可能。
姐妹三人从小真的可以说是相依为命长大。李三丫没顾得上两个妹妹,纯粹是没有余力,若是可以,她是很乐意照顾妹妹的。
楚云梨来了,手头又有钱,想要把姐妹俩从婆家接出来应该不难。
无论如何,家里得了大笔进项,这是大喜事。楚云梨回家时绕路去了菜市,买了不少菜和烤鸭,打算让林书山去请他姑姑和姑父上门做客。
林大慧帮了娘家许多,她多数时候都瞒着婆家,想要瞒过婆家的长辈和妯娌,还得她男人高保杰帮忙。
结果,林书山还没动身,林大慧先回来了。
她进门时眼圈通红,眼睛是肿的,一看就知哭过。
姐弟二人面面相觑,想问又不敢问。楚云梨就没这个顾虑:“大姐,吵架了?”
林大慧摸了摸眼角:“这么明显吗?”
楚云梨嗯了一声:“你是跟姐夫吵,还是和家里吵?”
“不都是一回事吗?”林大慧提起婆家就满腹的火气,言语间也带出了几分,“他爹当年退下来时,他大哥年纪稍大,明明该他去接档,偏偏他要谦让,现在好了,大房嫌我们一家是拖油瓶,闹了好几次要分家。如果不是长辈压着,早就将我们二房扫地出门了。”
她正在气头上,说话语无伦次。
楚云梨结合前言后语,听明白了大半。
大房想分家,林大慧不愿意,她还埋怨自家男人当年不该让……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就因为大房得了捕头的活计,从此后在普通人里地位超然,日子也过得宽裕。
“分就分嘛,长辈在的时候能压着,等长辈不在了,还不是要把你们分出来?”
林大慧动了动唇,真的很想喷回去。
弟媳妇说得轻巧,她生了一子一女,孩子大伯说是捕头,能得不少便宜。更别提大房一年明里暗里的收益格外丰厚,多少漏一点,就够二房活得滋润了。
林大慧从小苦到大,最清楚银子的要紧。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自从侄女过来学打络子哭着回去后,嫂嫂总是找她的茬儿。这些日子,嫂嫂各种上蹿下跳的挑拨,婆婆并非不明事理,但为了让嫂嫂消气,总是训斥他。
男人也知道嫂嫂在挑拨,可他白天那么忙,回来还要面对这些,又不敢冲嫂嫂发脾气,所有的怒火都冲着她来,哪怕有所克制,她也还是特别委屈。
楚云梨看出来了林大慧的欲言又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一家人过日子,不是非黑即白,该忍得忍,该退的退,谁都有崩溃的时候。
林大慧这会儿埋怨大房和婆婆,并非就真的恨上了他们。等气消了,还是一家人。
“大姐,你在酒楼里烧了那么多年的火,当年干这份活计,为的就是学手艺,你炒菜挺好吃的,既然手艺学到了,不如自己开个食肆?还有姐夫,总不能一辈子替人跑腿吧?”
高保杰没能做捕头,但每个捕头手底下能有两个跑腿的随从,他就给自家兄长做了随从。算是半个衙门的人,每个月二钱银子,几乎没有好处可拿。
同处一屋檐下的亲兄弟,本来就会生矛盾,这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搅和在一起,高保杰的日子估计不那么好过。
主要是兄弟俩的身份弄复杂了,随从该无条件的服从捕头的吩咐,若他们单是兄弟,或者单是捕头和随从,都会少许多矛盾。两个身份掺杂在一起,难免会生出不平。
林大慧叹气:“开食肆,我也想啊。你说得容易,前几年我就提过,被大哥大嫂拒绝了。他们不舍得出这笔钱,从租房子到置办锅碗瓢盆,全部办齐,至少要十几两。我想摆摊,他们又嫌丢人,不让我干。”
她想做生意,也是想着做生意来钱快,银子活,不光自家日子好过,接济娘家更容易,更不会被人发现。
“我帮你出钱。”楚云梨掏出二十两的银票,“大姐这些年帮了我许多,我心里一直都记着呢,如今有了余力,便想报答一二。”
林大慧看着递到面前的银票,满眼震惊,又不敢置信:“你哪儿来这么多银子?”
她知道弟妹绣花赚得不少,可这才多久?
“绣花赚的。”楚云梨强调,“我的手艺独一无二。接下来还有许多活计等着我。”
林大慧又惊又喜,又不敢相信:“这么多银子,真的借给我?你不怕我还不上?”
第2385章
楚云梨把银票放到了林大慧的手中:“能帮上姐姐就好,至于还……姐姐以前帮了我们母子许多,这银子,就当是还姐姐以前帮我们的恩情。”
言下之意,竟然是不需要还。
林大慧心头感动又愧疚。
她自从弟弟走后,确实送了不少东西回来,还想方设法换一份活计,让新东家帮忙一起骗婆家压低工钱,为的就是偷藏一点银子送回娘家。
但扪心自问,她送东西回娘家,并不是为了帮弟妹,只是帮哥哥留下的血脉,对弟妹各种纵容,也是害怕弟妹拍拍屁股改嫁,把几个孩子都扔下不管。
说到底,她对弟妹好,是希望弟妹留下来照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