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妹真的留下来了,一路扛到了现在,翻身后还要报答,林大慧哪儿好意思真受着?
同为女人,她若是处在弟妹的位置,可能早就扛不住改嫁了,弟妹却一直留了下来,一直在拼尽全力试图把日子过好。
林大慧受之有愧,苦笑了一下,将银票退回:“弟妹,你还是收着吧。两个孩子读书,花销不少,三狗又那么小,以后……”
“是书海。”楚云梨一本正经,“二狗三狗的名字太难听了,什么贱名好养活,我不信那一套。兄弟俩还改了名字,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
林大慧:“……”
“这银票……”
楚云梨伸手推给她,“给你的。”
林大慧心头特别感动,一冲动,道:“弟妹,你还这么年轻,若是遇上合适的人,可以……”
她差点咬着了自己的舌头。
往常她私心里希望弟妹一直给弟弟守着,最好一辈子都不嫁人。
楚云梨笑了笑:“不想嫁了,这世上有几个媳妇能在婆家得享自在?我仨孩子呢,书元都快十岁了,再过几年,他娶了媳妇,有了孩子,我就可以帮他带孩子。”
林大慧到底是带走了银票,临走时,再三保证说稍后会送一张借据来,至于弟妹说不用还,她认为,弟妹愿意借银子给她,就已经是还了情分。
回到家里,林大慧格外兴奋,院子里众人都在摆饭吃,她压不住心头喜悦,拉了自家男人进屋。
“快来,我有话跟你说。”
周氏在摆饭,见状冷哼一声:“娘,弟妹这是把你当厨娘使唤呢,不帮着做饭就算了,连帮忙摆饭都不肯。”
高母无奈,小儿媳那神情,一看就是有要紧事。但她也不好说大儿媳,如今家里大头的进项都是大儿子拿回来的,夫妻俩总想分家,她不敢对大儿媳说重话。
高保杰白天帮兄长跑腿,下午去请一个人去衙门问案,对方家中富裕,看不上他们这些跑腿的随从,不光眼神鄙视,还出言奚落,一路上磨磨蹭蹭。
他各种催促,好不容易把人送到衙门,又被兄长责备说耽误时间太久。
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跑着来回也没什么,可人家又不是犯人,不肯走快点,他除了嘴上催,又不能动手拉拽……尽了力还要挨骂,他心情很差。
看到妻子那兴奋的模样,他不以为然:“有话吃过饭再说。”
林大慧掏出了二十两银票,乐呵呵道:“你看!”
高保杰脸色微微一变:“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私底下收钱了?”
做他们这一行,最怕收一些不该收的钱。
收了银子不办事,人家是要闹的,事情闹到了大人面前,丢差事事小,严重了还要入罪。
林大慧看他脸色都变了,轻哼一声:“我弟妹给的。”
高保杰面色缓和下来,作为捕头的随从,捕头的那些线人都是跟他联络,他工钱不高,但消息特别灵通。看在妻子的面上,他就一直让人注意着李三丫母子几人。
李三丫绣花赚了一大笔钱,还送了两个儿子读书,甚至请了个厨娘做杂事,他都听说过了。
“人家赚的银子,你拿来做什么?”高保杰语气加重,“你是高家的媳妇,别老想着回去做林家的主,插手太多,人家该嫌你了。”
他以为妻子是将李三丫赚的银子拿过来攒着了。
“这是她借我的。”林大慧看他越说越不像话,不再卖关子,“弟妹看我在婆家过得委屈,不想让我继续看大房的脸色度日,夸我炒菜的手艺好,让我开个食肆。”
关于林大慧想要开食肆,她私底下跟他说了好多次,哪怕是在长辈面前争取,前后都有三回。
可惜,母亲不愿意帮出这笔钱,大嫂也不答应,提了三次,都不了了之。
高保杰答应和她一起开食肆,主要是真的不想跟着兄长干活了。
银子真的送到面前,高保杰先是一愣,又有些迟疑:“真的能赚吗?这么大的一笔本钱,万一赔了,咱拿什么还?”
他完全不敢指望兄长会帮忙还这笔银子。
若是生意不成欠了债,还得他们夫妻自己看着办。他做捕头的随从这么多年,倒也有一些赚钱的门路,可……到底不敢放手施为。
“弟妹说,不用还。”林大慧做梦都想有自己的生意,怕高保杰再一次阻拦,咬牙道:“赚了咱就还,若是赔了,那就不还了!”
“这怎么可能?”高保杰在屋中转了两圈,“赔了……咱就慢慢还。”
夫妻俩还在商量,外面在催他们吃饭。
周氏又在阴阳怪气,说林大慧好不容易歇一天,不在家里帮忙,装作生气跑出去,回来连个菜都不端,坐下来就吃。
她越说越顺嘴,“我看啊,弟妹就是习惯了被人伺候。”
最近几年,周氏经常这样含沙射影。
换做往常,林大慧就忍了,此时却觉得心头有把火在烧,她霍然起身:“大嫂,我在客栈干活,从来都是我伺候别人,哪里得人伺候过?我就是今天有事才没有帮着摆饭,你……”
“吃饭!”高保豪一脸不悦,“总是在吃饭的时候闹,吃个饭都不消停。”
他一副训斥妻子的模样,眼睛却看着弟弟。
林大慧呵呵:“大哥嫌我闹事?今儿我还就得替自己讨个公道,爹,娘,到底是谁在闹事?是谁在不消停?”
高保豪眉头一皱:“弟妹是不饿吧?”
林大慧气笑了:“我饿,但你们家这碗窝囊饭我不吃了!不就是想分家么?分!”
娘家弟妹给的二十两银子,给了她分家的底气。
以前大房一说分家,林大慧就特别慌张,二房一个月就二钱银子,她赚的那点儿还要分一些来补贴娘家。
如今娘家不需要她补贴,在酒楼和客栈干了多年的她,太清楚里面的利润了。
有了这二十两银,她肯定能养活全家。
大房早就想分家了,见林大慧主动提及,哪里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高家二老想要拦,没能拦住。
当日,一家子折腾到半夜,把房子和锅碗瓢盆全都分了。至于银子,他们只分到了从二老手中给的三两,大房私底下攒的那些钱财一文都不见。
林大慧早有预料,一点不意外。
高保杰也早料到了,但看见大哥真不分,他心里还是特别难受……大房说他们没有私藏钱财,但高保杰身为哥哥的随从,做捕头一年能有多少好处,他不说知道所有,八成是知道的。而兄长也知道他清楚,饶是如此,还是昧下了银子。
兄长这分明是把他当做了外人!
*
翌日,楚云梨刚带着书海送了林欢喜去学堂,回家就看到林大慧夫妻俩站在门口。
夫妻二人都很憔悴,林大慧是憔悴里带着兴奋。
“弟妹,我选了几个位置,你帮我参详一下。”
楚云梨请了二人进门,随口道:“我又不会做生意,大姐自己看着办吧。”
高保杰郑重递出了一张借据:“弟妹,这个你收着。”
“不用。”楚云梨伸手推了回去,“都是一家人,别干这见外的事。快收好,再递啊递的,我要生气了。”
高保杰却执意将那张借据放在了桌上:“如果是一两二两,弟妹不要借据就算了,这么大一笔钱……亲兄弟明算账,弟妹,你愿意借钱给我们,我就很感激了。”
往常他对于妻子接济娘家虽没阻止,心里却有些不乐意。
如今才发现,妻子娘家有情有义,反而是他的家人……为了点银子,兄弟都没得做。
而且许多事情高保杰不愿意深想,父亲当年就是捕头,做捕头一年有多少银子,父亲最清楚。兄长往家交的银子远远不及,虽说找了各种借口,但父亲应该门清才对。
结果,父亲提都不提,分家没让兄长拿银子出来,也没有让二房因此多分一点东西。
高保杰真的是越想越伤心。
夫妻俩还忙着去选开食肆的位置,高保杰又要去帮忙跑腿……昨天他就说了不再做随从,兄长很不高兴,却也答应了,只要求他在有接替的人之后才离开。
兄弟一场,高保杰伤心归伤心,还是答应了。
如此又过了几天安宁的日子,到了八月初一,这天楚云梨刚刚送完林欢喜回来,发觉自家门口站着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一副管事的打扮,似乎已等了一会儿。
楚云梨不认识他,李三丫记忆中也没这个人。
“你找谁?”
中年管事上下打量她:“你是林大虎的媳妇?”
这话的语气有点怪异,林大虎死了两年多了,难道还有人找他?
“我是!”楚云梨好奇,“您是?”
“我姓孙,是胡家船上的管事。”中年管事见对面的妇人一头雾水,解释道:“就是林大虎之前那艘船的管事。”
楚云梨心中一动,点点头问:“你有何事?难道找到了他的尸身?”
问最后一句时,语气里满满的期待。
“我来送下半年的银子。”孙管事递出了一锭银子,叹息一声道:“他当初掉入了湍急的河流中,找不回的。”
那是三两银子。
三个小小的银角子摊在管事的手中。
这一瞬间,楚云梨什么都明白了,却还是问:“啊?人都去了那么久了,你们还给我送银子?”
孙管事笑道:“东家有吩咐,林大虎是为从贼人手中抢回货物而亡,忠直勇猛,哪怕人死了,东家也会帮他养妻儿,每年六两银子,养到他其中一个儿子十三岁为止,若是他儿子愿意上船,胡家的船上也会有他的位置。”
楚云梨心下呵呵,总算明白吴志元为何会那么好心,她皱眉问:“那以前的银子呢?谁昧下了?”
孙管事讶然:“不是让吴志元代送么?”
楚云梨心底冷笑连连:“好叫孙管事知道,我们母子几人在林大虎死后险些饿死,从头到尾就没见着船东家送来的银子。吴志元倒是送来了一些粮食,却背着一个对林家有恩的名声,上个月,我已连本带利还清了他对林家的帮助。”
第2386章
孙管事的脸色几变。
“啊?”
他满眼不可置信,追问道:“每半年送三两银子,他没给你送?”
一年六两银子,养活母子四人,只要不挥霍,可以做得到衣食无忧。
楚云梨摇头:“一文都没见,送了些粮食来,口口声声说是看在亡夫的面子上照顾我们母子,他常来常往的,我们院子里只有孤儿寡母,外面说什么的都有。周围这一片的邻居都以为我和他之间……狗东西前两年装得一本正经,我还真的以为他是看兄弟情谊才照顾我们母子,近半年来动手动脚的,上个月我跟他翻了脸,刚好我们母子时来运转,为了不再欠他情分,我连本带利将他这几年对我们家的帮扶都还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