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管事一直让人盯着吴家与林家的动静,得知周氏处处碰壁,连请李三丫赴宴都做不到,便对吴志元不再报希望。
想要让李三丫原谅,好歹得先让她摆出一个愿意谈赔偿的姿态。
李三丫这般,明显是不要赔偿。
孙管事心头像是有火在烧,他独自在屋中转了三圈后,匆匆出了门。
*
周氏铁了心要让李三丫原谅吴家人,而且是即刻就要李三丫表态。
于是,她不顾路人眼光,跪在门口猛猛磕头,没几下就磕得额头红肿,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好像随时会晕厥。
没多久,额头上竟然磕出了血来。
围观众人议论纷纷,也有人劝周氏起来。
“别跪了,那么深的恩怨,三丫不肯原谅也正常,当初既然做了,就该有两家断绝来往的准备。何必呢?”
“对啊,二狗他娘只是不原谅你们而已,你拿了好处,各过各的日子就是了,非要勉强人家原谅,这不是为难人吗?”
“起来吧,起来吧!”
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嘲讽道:“事又不是你干的,让你家男人来道歉啊。”
也有人凑过来明知故问:“这是做什么?”
这一问,立刻有人帮着解答。
……
众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周氏是有苦说不出。
她真心觉得自己命苦,事情和她无关,偏偏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人。
简直没天理。
委屈归委屈,周氏却不打算起来。
天色越来越晚,忽然有人从街头匆匆赶来,隔着老远就喊。
“吴家嫂子,你快回去看看吧,你家的房子着了。”
众人一片哗然。
周氏讶然,方才还摇摇欲坠的她这会儿猛然起身:“我家房子着了?谁放的火?”
她看了一眼林家的院子。
这一眼,围观的人群都看不下去了,有人大喊:“三丫一直在家里,两个孩子在学堂读书,她两个妹妹一直都在门口打络子,你该不会觉得你家的房子是她烧的吧?”
周氏第一反应确实是怀疑李三丫放火。
旁人知道两家有恩怨,还知道李三丫不打算和他们家计较,只一副不再和吴家来往的架势。
但是周氏清楚,李三丫心头恨意滔天,除了不与吴家来往,还让孙管事对吴家施压。
虽说孙管事没有说是被李三丫逼迫,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别傻站着了,赶紧回家看看吧,该救火就救火。肯定是你们吴家人太缺德,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谁跟你做邻居,那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哎呦,我妹妹就在她家隔壁,千万别被牵连才好。”
有大娘一拍大腿,匆匆朝着吴家的方向跑出去。
其余人也纷纷跟上,除了看热闹,也是想帮忙救火。
周氏浑浑噩噩赶回去,房子已燃起熊熊大火,好在三个孩子都没有性命之忧,婆婆也没事,就是吴志元……他腿受伤了嘛,两个儿子看到着火了吓得六神无主,只顾着拖着妹妹和祖母往外跑。吴志元自己就只能往外爬。
然后,就是那么寸,着火的窗框子掉下来砸到了他的腿上,当场就把他身上的衣裳点燃了。
这会儿他浑身漆黑,隐约可见燎泡,人都已昏迷不醒。
周氏心疼得无以复加。
哪怕她再恨吴志元闯祸,可孩子不能没有爹。吴志元受伤这么重,治起来又是一笔花销。
周氏只匆匆看了一眼吴志元,闷着头就要往火场里冲。
旁边救火的人吓一跳,两三个人扑上来摁住她。
“别去,那么大火呢,你想死啊。”
“你冷静一点。”
周氏冷静不了。
她手头一直有点积蓄,三五两的样子,能有这些银子,全是她平时持家有道省下来的。后来从李三丫那里得了一笔银子,但最近家里花销很大,都是她在出钱。尤其是给吴志元治伤,真的不是一笔小数。前头家里房子被砸,还是她拿钱给置办修补的。
如今她所有的积蓄只有九两多了,酒楼那边花了三两,剩下的都在家里。
这房子被烧了,银子还找得回来吗?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周氏挣扎着要往里冲。
邻居们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摁着她。
周氏趴在地上,哭到肝肠寸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志元昏迷了,家里老的老,少的少,这个家还指望着你呢,你得振作起来。”
“对对对,看这样子,应该牵连不到左右的邻居,快点把大福的爹送去医馆。”
周氏听着周围七嘴八舌,只觉得耳朵都麻了,不知道该听谁的,但还是能分辨出大多数人都在让她救吴志元。
“我管他去死。”周氏大发脾气,捡起路旁有人抢出来的一个盆,狠狠朝着吴志元身上砸过去。
吴母一直在儿子旁边蹲着哭,看到盆子飞来,下意识伸手一挡,盆子是挡开了,但是她的胳膊也受伤了。痛得她“哎呦”一声。
饶是如此,吴母也庆幸自己挡住了儿媳妇的怒火,否则,儿子身上旧伤未愈,又添烧伤,如果再被盆子砸到,怕是一条小命就要交代了。
事实上,吴母早知道儿子身上的伤不容乐观……烧伤烫伤细较起来,比刀伤和风寒那些病症都还要难治。
吴母心里本就不安,再看儿媳妇还发这么大的脾气,顿时勃然大怒,大吼道:“周氏,不要发疯。你是不是想害死志元?”
她也不指望儿媳妇了,请求帮忙救火的邻居们将吴志元抬上板车,送到医馆。
孙管事在一条街外的茶楼之中,他站在了二楼上,看不清吴家院子里的情形,却能看到吴家的方向浓烟滚滚,还有救火的动静。
足足一个时辰后,听着那边动静越来越小,烟也越来越小,他才起身回家。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窗前而已,他却觉得浑身疲惫,下楼时,还一脚踏空滚下楼梯。
伙计吓了一跳,急忙上前相扶。
客人在酒楼里摔了,若是不讲理的,非得揪着酒楼不放,讨要一笔赔偿不可。
但孙管事却没有与伙计们纠缠,让伙计们拦了一架马车,被伙计扶上马车,还拒绝了掌柜的要送他去医院让大夫看看伤势的提议。
*
楚云梨听说吴家的房子着了火,心里就猜到了一些真相。
都说越富裕的人越不想死,孙管事就是这样的性子。
只看吴家人何时能反应过来了。
她熬了一宿,将手上的绣品收了尾,这一次她没有从绣坊市接活,而是从一位富家夫人那里接的活计。
夫人想要这一身华丽的衣裳回娘家给长辈贺寿,银子不是问题,要的是亮眼和精致。
楚云梨不需要裁衣,只将裁下来的料子绣好就行。
她亲自将绣品送到夫人面前。
不光夫人喜欢绣样,就连裁衣的师傅都赞不绝口,前后忙活了半个月,楚云梨拿到了八十两银。
得了一大笔银子,楚云梨买了许多的菜,让厨娘做了。
等到姐弟俩回来,看到满桌的菜,楚云梨笑着说自己又挣了一笔银子。
四丫五丫先是愕然,随即脸上都是笑容,真心替姐姐高兴。
林欢喜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真的?娘,我要跟你学绣花。”
楚云梨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没那个天分。”
林欢喜:“……”
“我是你女儿,你都行,我为何不行?”
“有时候世道就是这么不讲理啊。”楚云梨抬手给二人盛汤。
林欢喜急忙接过勺子和碗:“我来。”
楚云梨也不与她争:“我赚了这么多银子,能供你们一直读书。”
林书山低头喝汤,瞬间明白了母亲的苦心,泪水滴滴落入碗中,半晌,他深呼吸好几次,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哽咽着道:“娘,儿子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一番心意!”
林欢喜眼圈微红:“娘,我会好好学。”
四丫五丫欢喜之余,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姐妹俩欠了姐姐许多,不管是人情还是银子,她们这辈子想还,估计很难。
哪怕姐妹俩这些日子在外头打络子,每天都有进项,照这个速度,应该几个月内就能还上药费。
但她们也真心希望姐姐好,这么好的姐姐,就该一辈子衣食无忧平安顺遂。
从私心里,两人也希望三姐手头宽裕些,给他们留出还债的时间。
一顿饭,宾主尽欢。
*
刘家人在听说四丫天天坐在林家的门口打络子顺便养伤时,生出了把人接回来的念头。
刘屠户不想去。
刘婆子想着不能让儿媳妇长期住在她姐姐家里,但之前已经写了和离书,刘家人跑去接人,她拉不下那脸。
于是,跑了一趟李家。
李家二老为了给儿子治伤,在医馆里欠了一笔债。
说的是一个月之内会还上,刘婆子登门,表示只要李家愿意将四丫送回来,这笔债她帮忙还。
至于之后李家要不要还银子给刘家,她没有说,李家二老也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