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见你们家二少夫人。”
偏门处的婆子一愣,随即满眼不屑:“你谁呀?”
“告诉你们家二少夫人,我姓张,我男人姓周。”楚云梨转身,“我在一条街外的茶楼等她,半个时辰之内,她如果不出现,我就把她脸皮撕下来。”
她撂下话,转身就走。
守门的婆子就觉得这女人疯了。
可是人家穿得干干净净,说话有理有据,话里话外都是威胁之意,她还真不敢瞒下此事。
万一坏了二少夫人的事,让梁家丢了脸,她得倒大霉。
于是,一刻钟后,现在园子里喂鱼的梁吴氏得了婆子的禀告,原本她悠悠闲闲,听完婆子的话后,脸色霎时变得格外难看。
“她人在哪儿?”
婆子忙低下头,心里像长了野草似的胡思乱想:“在一条街外的茶楼。”
吴氏猛然起身,人到中年的她肌肤白皙红润,只有眼角有几分细纹,看着仿若二十出头的妇人,此时阴沉着一张脸,抬步就走。
梁家有给家中女眷准备出行的马车,吴氏方才张口就想让人备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去见张氏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吴氏换了一身比较低调的衣裙,头戴帷帽,从偏门上了街,直奔茶楼。
楚云梨坐在茶楼的雅间里,从二楼往下望,远远看见一个身形玲珑的女子戴着帷帽靠近后,抬手关上了窗户。
没多久,门被人敲响,吴氏走了进来。
她没有取头上的帷帽:“是你找我?咱们非亲非故,素不相识,你找我有何事?”
楚云梨手指捏着杯盖,慢悠悠的在杯子上划啊划:“是啊,二少夫人身份高贵,不应该随便出来见客。咱们都不认识,你为何来了呢?”
装什么无辜?明明就是心里有鬼。
吴氏脸色格外难看:“有话直说。”
楚云梨不看她:“二少夫人,你人都出现在这儿了,咱俩谁还不知道谁?还是……二少夫人也知道自己所作所为见不得人,所以不肯取下帷帽?”
“你闭嘴!”吴氏愤然。
楚云梨双手环胸,往椅背上一靠,闲闲道:“我可以闭嘴,二少夫人也可以当今日没有见过我。你现在就可以离去。”
吴氏没走,她在原地顿了半晌,到底还是妥协了,取掉了头上的帷帽。
张玉娘上辈子连自己辛苦了半生买下的宅子到底落到了谁手上都不清楚,此时才总算是见着了本尊。
楚云梨嗤笑:“长得不错嘛,难怪能勾得梁二少爷不顾门当户对娶你过门,还勾得我家那个蠢货临死了还惦记着你……”
“你别胡说!”吴氏的身份,不允许她和任何男人扯上关系,何况那还是个有妇之夫。
“事实啊!你能做,我不能说?”楚云梨眼神蔑视,“又当又立,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吴氏暴怒,抬手就要打人。
楚云梨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狠狠一推。
把人推得倒退几步,她突然起身,奔过去一把揪住吴氏的头发,恶狠狠道:“老娘辛辛苦苦半辈子才买下来的宅子,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送给你。结果你还要打我?有钱了不起啊?你这一身富贵,都是男人给的,若是你男人知道你在外头勾三搭四,你……”
吴氏养尊处有多年,好多年没有受过伤,头发被人揪住,头皮一阵阵疼痛,她面色都有些狰狞:“你撒手!”
楚云梨不止不松手,反而抓得更紧几分:“除了一身皮囊,你哪点比我强?打架都打不过,只会张嘴吼,呵呵!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抢我宅子!”
吴氏痛得呲牙咧嘴:“贱女人,你放开本夫人,再不放,本夫人绝不会饶你。”
楚云梨用力一扯,将人扔到地上:“不饶我?我好怕哦,好意思张口就说别人贱,老娘凭自己的本事赚钱吃饭,怎么都比不上你这种勾三搭四骗男人家产的女人贱吧?”
“我没有!”吴氏咬牙切齿,“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宅子,见都没见到。”
“没见到你出来做什么?”楚云梨讥讽道:“别给我装!”
吴氏狠狠瞪着她:“我与周明海原先是相识,但是你说的送我宅子,我真不知。如果他真的要送我东西,那也是他一厢情愿,不是我张嘴要。”
“他主动送的,你就要是吧?”楚云梨坐了回去,“周明海那个废物若是有本事凭一己之力买下宅子,你们一家三口也不会生离这么多年。你不嫁给他,说到底就是嫌他穷,嫌贫爱富,你本事倒是高超得很,将他那种没心的人都拿捏在掌心,临死了还放不下你。”
这间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吴氏正在整理自己被揪乱的头发,她只庆幸来时戴了个帷帽,哪怕梳不好头发,也不至于丢人。
“我许多年没有见过他的面了。”吴氏再次强调,“关于他送我东西的事,我真不知!而且我也没有见到你说的宅子。”
楚云梨好奇:“那你来做什么?”
吴氏哑然。
她怕面前这女人疯起来将她与周明海之间的二三事告诉梁家长辈才来的。
“我以为是娘家人有事找我。”
楚云梨乐了:“你娘家人上门,你不把人请进去好生招待,反而鬼鬼祟祟跑出来相见?二少夫人,你这熟门熟路的,估计私底下见不得人的事情不止这一件吧?”
“你不要胡说!”吴氏厉声道,“我是和周明海有旧,但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这些年我们再没有见过面。至于他要送我东西一事,更是无从说起,即便他送了,我也不会要。说句不好听的,我堂堂梁家夫人,压根看不上你家那点家底。”
说到最后一句,她下巴扬起,满脸的傲然。
楚云梨用手撑着下巴:“你看不上,你娘家也看不上?周明海说是要把那房契放到你娘家弟弟的名下,你怎么说?”
“我不知情。”吴氏猛然起身,愤而坐在楚云梨对面,“我与他多年未见,以后也不打算见。希望你讲讲道理,不要再来纠缠我,当年的事情,我也是苦主。”
楚云梨好奇:“你儿子真是他的血脉?”
“不是!”吴氏脱口否认。
但否认得太快,反而惹人怀疑。
楚云梨不信:“还在这里扯谎,他都告诉我了。”
吴氏沉默下来,半晌问:“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楚云梨光落到她精致的眉眼上:“我想知道,到底是谁要取周明海的命。”
吴氏哑然:“你想为他报仇?”
楚云梨目光一抬,看向了门口。
下一瞬,门被打开,梁二爷推开了门。
吴氏见状,满脸的慌乱,腿一软,直接滑落在地上。
梁二爷面色冷沉。
楚云梨眼神里都是笑意,站起身道:“你们先聊,我这个外人就不掺和了。”
她抬步就走。
梁二爷会出现在此,是得了旁人的邀约,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结果来了就被请到了隔壁的雅间,他实在听不下去了,才过来敲门的。
他眼神凶狠地看着逃出门的妇人,转身后,对着满脸恐惧的吴氏狠狠甩了一巴掌:“贱妇!”
吴氏挨打,脸颊瞬间红肿一片,她眼眶含泪,却不敢喊痛。
楚云梨下楼时,听到了清脆的巴掌声和那一声贱妇,唇边勾起一抹笑。
这对夫妻把张玉娘的日子搅和得天翻地覆,凭什么还能安生度日?
张玉娘都倒了霉,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折腾了这一场,楚云梨回到周家时,天色已晚。周母正在做饭,一边做一边骂。
“老娘一把年纪了还要反过来伺候你们这些不孝的东西,哪天我死了,你们就都饿死?”
姚氏带着两个儿子关在房里不吭声。
周明河守着他大哥。
其实周母骂的是两个儿媳妇,估计对张玉娘的怨气要更大些。
楚云梨进门,周母看见后,气不打一处来:“饭点到了,你就回了,一天天的净会偷懒……”
闻言,楚云梨顿住脚步看她:“我懒?”
这个家里,再没有比张玉娘更勤快的人了。
说句不好听的,全家都是靠面馆养着。平时张玉娘在铺子里忙,一双儿女跟着她早出晚归,周明海是白天睡醒了以后去采买货物,在面馆里混到天黑了回来,一般要比母子三人早回来一个时辰。
周明河在找短工做,今天打鱼两天晒网,能干上半个月,都算是干得长的。
姚氏过门就没干过活,与周母一起轮流做饭洗衣,也只是洗他们自己的,大房一家四口的衣衫,是母子四人忙完了回来再洗。
至于家里的吃喝,周明海采买,手头又有钱,粮食是他带回来,平时吃的肉和菜也是他带……用周母的话说,面馆无论买什么都要得多,价钱上要便宜些。他们去买,太贵了。
张玉娘面馆生意很好,辛苦是辛苦,但每个月都能赚不少,家里几个人吃的那点饭菜于她而言,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她不想与家里人为了这点小事争吵,也想着吃人嘴短,养活了婆婆和小叔子一家,她耳朵能清净些。
楚云梨目光一转,落到周母盆里的白面上:“面哪儿来的?肉哪儿来的?”
周明河早上去了一趟面馆,取了一些肉和菜。
姐弟俩很忙,再说过去那些年家里吃的菜都是从面馆里拿,姐弟俩也懒得阻止。
“我养活了全家,吃点现成的都不行?”楚云梨直言,“你要是看不惯我,可以直说,我找一个愿意让我吃现成的人家送粮食。”
这话不太好听,周母脸色难看:“我没说你懒。”
“那就是说弟妹喽?”楚云梨扯着嗓子喊,“弟妹,别睡了,快出来,娘嫌弃你懒,搁这儿骂人呢。”
喊完了,楚云梨还一本正经道:“娘,你是长辈,媳妇都熬成婆了,看不管谁直接张口就骂,用不着指桑骂槐,容易惹人误会。方才我一进门,还以为你对我不满意呢。”
她抬步往屋子里走,“这么多年家里的粮食和吃的都是从面馆里拿,知道的,我是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养了一群废物呢。”
周明河从屋子里出来:“大嫂,说谁废物呢?孩子他娘怀着身孕……”
“好了不起哦,跟谁没怀过似的,她那儿子是给我生的?”楚云梨说话很不客气,“我供着她吃喝就算了,还想要我做好了送到她嘴边?要不要我喂到她嘴里?”
她临进门时,踹了一脚屋檐下的椅子,直接把椅子都踹飞了出去:“少叽叽歪歪的,看不惯直接说,我忍你们很久了。这破房子我也不是非住不可。周明海活着,我是周家妇,等他死了,我也该从子,回头我搬去新房子住。”
对于周家而言,哪怕张玉娘分家什么也不要,只是带着儿女从这家里搬走,家里的损失也很大。
原先家里吃喝都是周明海从铺子里拿,逢年过节夫妻俩还会给周母买许多料子,周母又会将那些料子拿来给二房一家四口做衣裳。
至于平时走人情,都是周明海的事。毕竟,他去别人家喝喜酒,既能得人追捧,又能避开面馆的活计,亲戚友人的红白喜事,他从来都当仁不让,不光礼到,人也会到。
母子三人一搬走,周明河照顾全家老小吃喝拉撒,还要准备人情往来。
周明河忙道:“大嫂,娘年纪大了,有时候想事情不够周全,最近大哥受伤,娘心情不好,我们做晚辈的,别跟长辈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