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冷笑一声,学着周明海虚弱的声音道:“此事办成,我那暗格里的五两就是你的。”
周明河特别尴尬:“大嫂,我这……我真是想告诉你。”
楚云梨一个字都不信。
上辈子张玉娘直到给周明海办完了丧事,吴家人都找上门来了,她才知道此事。
周明河但凡肯透露半句,她又怎会糊里糊涂被蒙在鼓里那么久?以至于连更改此事的机会都没有。
姚氏听出来不对:“到底写了什么?”
周母出去买鱼,想要给儿子炖汤补身,察觉到气氛不对,奔进屋子里看到儿子躺地上,当即大骂:“明海怎么在地上?快把你大哥扶起来啊!”
后一句是对着小儿子说的。
楚云梨上前一步挡住周母,不许她扶,冷声问:“周明海要把我买给阿平的院子送人,这事你知道吗?”
周母“啊”了一声,故作惊讶:“为何要送人?送给谁?”
“别装了。”楚云梨不客气地道:“咱们婆媳十几年,你这模样,分明是早就知情。我就想知道,周明海何时与吴家有了交集?为何会欠这么多银子?为何要拿房子给人家?”
无人说话。
知情的只有母子三人。
姚氏猜到了母子之间有秘密,这两天没少问周明河,周明河都不告诉她。
“吴家?”姚氏一脸茫然,“那是谁家?”
不夸张的说,七十多两的院子,买他们现在住的周家院子,能买两个了。
姚氏连想要独得周家院子都难,周明海却要把那个值一大笔银子的院子送给外人?疯了吗?
哪怕吴家那边有他的亲生儿子,也不至于这般大方吧?
姚氏话音刚落,就被自家男人瞪了一眼,她急忙闭了嘴。
楚云梨呵呵:“没人说话是吧?那我就拿着这字据去问吴家,今天他们不说个子丑寅卯,这事就没完!”
周母吓一跳,急忙伸手去拉儿媳妇:“别去!”
张玉娘对这个婆婆一向挺尊重。
哪怕周家有谋夺她的面馆之意,她态度强势地让周家打消了念头后,也还是尊重周家的长辈。此时楚云梨却没有耐心,一把挥开了她的手。
“凭什么不去?今天如果不是我起了疑心偷听,刚好看见了这件事,周明海一死,人家拿着这张字据上门,我那宅子不让也得让!”
她狠狠瞪着周母,“买房子的银子是我开面馆赚来的,面馆中谁费的心血最多,大家都清楚。拿我的心血送人,连招呼都不打,还不让我知道原因。我就想问一句,凭什么?你们一家子上上下下脸皮这么厚,真当我好欺负?”
她扭身就走。
周母急得拍大腿,催促小儿子:“快去把你大嫂抓回来,那件事情不能闹大啊!”
周明河奔出门,飞快地道:“大嫂,你真不能去,事情闹大了,咱们全家都要倒霉。”
“那就倒霉啊!”楚云梨语气轻飘飘的,“这时候了还不告诉我真相,我入门这么多年还拿我当外人防着,那干脆全家一起去死。”
姚氏吓一跳,急忙催促:“周明河,真不能让大嫂去找人,你就快说真相啊!明明是大哥惹的麻烦,你掺和什么?”
如果因为周明海惹的事让二房受了牵累,二房多冤枉?
“我说!”周母想去拉儿媳来着,可越着急越腿软,扶着墙的她终究是妥协了。
楚云梨就那么站在大门的后面。
周母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欲言又止几次。
楚云梨见状,抬手又去开门。
“仔细算来,也不能算是明海一个人的错。”周母急切出声,“只怪你老是不嫁过来,他才做了错事。”
楚云梨转身,冷声道:“把话说清楚。我定婚以后五年才过门,是因为我在守孝,而且我父亲离世时,我就跟你们家说过,若是等不得,可以退亲。”
周母振振有词:“你明明可以在热孝期间嫁过来。”
“嫁过来一样要守孝!”楚云梨强调,“孝期未满之前,都不可以圆房。嫁不嫁都一样!”
周母不悦:“怎么能一样?你们是夫妻,同睡一张床……还不是有人在孝期圆房,只要没孩子,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圆房?”
大户人家热孝期间成亲,夫妻俩要分开住。
普通人家穷嘛,住的地方不宽裕,想讲究也讲究不起来。夫妻俩睡一屋,确实有些人会悄悄圆房。
“人家是人家,我是我!”楚云梨厉声强调,“爹娘就我一个孩子,让我接手了张家所有的家财,我肯定要为他们守孝!不守孝,枉为人女!还是那话,我不止一次告诉过你们,等不了我,完全可以退亲,没有人逼着你们娶我。既然没退亲,这期间出了任何事,都不能怪到我头上。”
她看了一眼周明海所在的屋子,“意思是我几年都不嫁过来,他憋不住,跑去外头找了人?瞧这拿着宅子往外送的架势,是有了孩子?”
周母哑然。
凭一己之力做生意的女人,果然不是一般的聪慧。一猜就中。
姚氏惊呆了,怕自己叫出来,忙用手捂住了嘴。
楚云梨冷笑:“梁家的马车撞他,根本就不是马车丢了,而是那位梁二爷知道他和吴氏之间的苟且之事出手报复吧?”
无人接话。
周母没想到儿媳妇这般敏锐,明明宅子是送给吴家人,她却能瞬间就想到梁家人身上。
楚云梨见无人反驳,便知自己猜中,抬步就走。
周母急了:“你要去哪儿?”
“我去梁家,原本我是想让凶手替他偿命,现在我改主意了,只要幕后主使愿意给出足够的赔偿,我就去撤案子。”楚云梨头也不回,“周明海死有余辜!为夫不忠,为父不慈,早该去死了!”
周明河急忙冲上前去,顾不得男女有别,伸手就要去拽大嫂。
自然是拽不着的。
“大嫂,他们可是动不动就要杀人的主儿,你这直接找上门去,说不准会被灭口。”
“那是我的事。”楚云梨出了门。
“都说了是大哥的错。”周明河急得团团转,“送宅子是大哥一厢情愿,我们不送了还不行吗?”
楚云梨执意出了门。
她没有直奔梁家,而是先去了面馆。
这会儿是申时初,中午的客人全部打发走了,吃晚饭的客人还没到,姐弟俩正头碰头在吃饭,好像还在说话。
生意人对于自家门口路过的人会格外注意,楚云梨一进门,姐弟俩就看见她了。
张阿雪忙问:“娘,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楚云梨点点头。
张阿雪便给母亲拿了一个细粮馍馍。
楚云梨一乐:“挺舍得的嘛。”
所有的馍馍都是买来的,面馆只卖面条和炒菜,馍馍没赚什么差价,因为买得多,每个便宜了一文而已。
粗粮还好,每天卖得多,多少能赚点。像这种贵的,但凡有四五个卖不掉,当天的馍馍不光不赚,还得赔本儿。
自己吃了,就和卖不掉是一样的。
张玉娘手头那么多的钱,一般都是吃中等馍馍。
张阿雪傲然道:“我们养得起娘!您尽管吃!”
楚云梨没有推辞,张阿雪还要去炒菜,楚云梨给拦了,三两口吃完,才把今天家里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姐弟俩从小在面馆帮忙,对于银子自然是格外在意。周阿平眉头紧皱,如果家里出了事,需要卖掉宅子来平事,他也认了。
可是父亲要把他的宅子送给另一个孩子,凭什么?
这个面馆,母亲花费的心血最多。两年前买下铺子时,他大姐都十二了,已经在铺子里干了好几年。
细较起来,那个宅子还有他姐姐的心血。父亲一倒下,他这几天忙归忙,私底下也想了许多事。
自从母亲说面馆要留给姐姐后,他难免就想到了姐弟分家,放在他名下的那个宅子属于他,那里面也有姐姐的一份辛苦,他都想好了,回头周家属于他的那一半院子,直接过给姐姐作补偿。
“不能送!”周阿平很快反应过来,“不是我舍不得,而是那间铺子属于我们一家人,不能送给一个外人!爹真要照顾他在外头的孩子,拿他周家的房子去照顾好了!那么心疼外头的孩子,干脆我也改姓张,让那个孩子回来给他养老送终。”
他站起身,“娘,和离吧!不要管他那些破事!回头他死了,我们姐弟回去磕个头,那也算尽了孝心。”
楚云梨倒没想到周阿平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张阿雪也道:“对!您不再是周家人,我们姐弟都跟着你,回头周家无论有多少麻烦事,都和您无关。”
平时双亲经常吵架,张阿雪没少跳出来和稀泥,但都是为大局着想……东家吵架,会影响面馆的生意。
她面上两头劝和,心中却知道是非对错。母亲天不亮就干活,一直干到夜里客人走了才回家,相比之下,父亲做生意就跟玩儿似的,每天采买会花费掉他大半的时间,然后就是跟客人闲聊,还总是拿酒菜来送人,美名其曰维系客人。
实则,父亲在这铺子里认真干活的时间,平均下来可能每天都不到一个时辰。
最重要的是,父亲是和一个富商老爷的媳妇通奸,都让人恨到出手取他性命了……说不得对方会迁怒到周家人身上。
算起来,母亲同样是苦主。
夫妻和离了,对方但凡讲点道理,就不会再针对母亲。
她提议道:“娘,一会儿阿平去给您把行李搬来,您先住面馆里。”
第2404章
姐弟俩劝母亲即刻和周家划清界限,怕的是被梁家报复。
然而楚云梨并不怕事。
对于搬走一事,她暂时还不急。
“你们安心做生意,别掺和长辈之间的恩怨,我心里有数。”
姐弟俩很是不安,楚云梨没多说,从面馆出来,去了梁家。
梁家住的是两进院落,在今日之前,张玉娘和梁家人没有来往过,用了几年吴家的油盐酱醋,只是听周明海说的想要和梁家拉近关系。
楚云梨没有去大门,而是去了偏门处。
张玉娘为了梁家的二少夫人都丢了命,那女人凭什么高床软枕地享受而不受任何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