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家人和张玉娘之间没有任何恩怨,钱家兄弟纯粹是看在银子的份上……但他们也不能亲自动手。
任何事情都有暴露的风险,谁动手,谁就逃不脱。
钱老大振振有词:“我们这么年轻,真被抓去给人偿命了,您舍得?”
钱老头气得跳脚:“人家都是养儿防老,你们这两个不孝子,这么算计你爹,不怕遭雷劈吗?”
钱老.二接话:“爹,您接这个活,说到底就是为了儿孙,如今目的是一样的。虽然有风险……可是这事情本身风险也很大,你动手快一点,不给那个姓张的有告状的机会,便不会出事。趁着她那两个儿子没回来,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赶紧下手。”
钱老头颇为无语。
想要杀一个人,又不惹任何人怀疑,哪儿那么容易?
张玉娘娘家无人,但是一双儿女大了,只看姐弟二人选择在父亲病重时跑去走亲戚,就知道姐弟俩不是旁人可以做主的孩子。
但凡留下痕迹,姐弟俩较了真,非要给母亲报仇。会是个大麻烦。
钱老头为了让两个儿子打消杀人的念头,苦口婆心劝了又劝。最后赶回来的钱老三和两个哥哥合谋,既然怕姐弟俩闹事,干脆把他们一起送走。
他们一致认为,母子三人与周家决裂后,再也没有亲近的人。无人追究他们的死因,做得粗糙点也不会有事。
钱婆子没拦着几个儿子,还在边上出主意,家里有几十两银子的事情都摆到了明面上,这要是银子没了,还没得莫名其妙,她以后哪儿好意思见人?
钱老头:“……”
劝不动。
他只希望几个儿子运气好点,事情能一切顺利。
*
楚云梨开张的第四天,姐弟俩从县城回来了。
二人都换了新衣,还给楚云梨买了礼物。
看这模样,两人在县城的亲戚家里应该过得不错。
礼多人不怪嘛,他们启程前,楚云梨准备了丰厚的礼物。
“娘,家里都好着吗?”张阿雪兴致勃勃地到处转,观察母亲的新铺子。
楚云梨点点头。
张阿平也转悠,进城不久,他就听说父亲早已下葬,祖母惹上了大麻烦的事。
姐弟俩这些日子已经看开了,父亲之死,与他们无关。他之所以会死,是他自己碰了不该碰的人。
祖母名声尽毁,更不是他们导致。
就在姐弟俩回来的当天夜里,钱家兄弟准备在楚云梨新铺子外头放火,结果,还在倒桐油呢,又被更夫撞个正着。
更夫算是半个官家人,每天晚上负责巡夜,这份活计需要熬夜,三更半夜在外头转容易遇上危险,但却是真的不累。期间有很多空闲,胆子大的话,找个隐蔽的地方睡上半个时辰也无人知晓。
楚云梨知道钱家人不会善罢甘休后,就买了一份礼物登了更夫家的门,与更夫的媳妇成了拜把子姐妹。
于是,更夫夜里更注意她的房子和铺子,得空的时候多来转两圈,本就在情理之中。
更夫抓住贼人会有赏钱。
像这种放火烧房子的事最是恶劣,一个弄不好,整条街都要着起来,最近天干物燥……总之,钱家兄弟包括在不远处放风的钱老头都被抓住,父子四人扛不住刑罚,放火的当天晚上就招了个干净。
烧房子的罪名很重。
父子四人自认为扛不住,立刻就招出了幕后主使,赶在天亮之前,有差爷登了吴家的门,在贺氏哭天抢地的喊声和孩子的嚎哭声中,吴耀辉被带上枷锁拉走了。
彼时天色蒙蒙亮,路上有不少人准备去上工,瞅见有热闹,都忍不住停下来瞧上一眼。
楚云梨母子三人身为被烧房子的苦主,同样被带到了衙门,几乎也一宿没睡。
天亮时,看到了吴耀辉夫妻俩。
大人问及几人之间的恩怨……比较复杂,楚云梨却还是将自己知道的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反正他们是苦主,无论谁倒霉,母子三人是一点事儿都没有。
钱家父子被关入大牢里,各判了五年。吴耀辉身为主谋,被判八年。
楚云梨带着姐弟俩从大牢里出来时,看见了等在外面满脸焦灼的吴氏。
吴氏不光是在外头等,还去走了些门路,甚至去求梁二爷了。
可惜,梁家的消息很灵通,她连大门都没能进去。倒是求的门路有几分眉目,人家说了,大多数的罪名只要苦主原谅,就能得到赦免。但放火烧房子罪名很重,哪怕苦主不计较,吴耀辉身为幕后主使也不可能无罪。
动不动就要烧人房子取人性命,太狠了。
苦主原谅他,只能是少关他几年。
吴氏眼睛都哭肿了,也恨弟弟不靠谱……找的这都是些什么人?
一出事就被抓个正着,还用那种最重的罪名下手……简直是找死。
钱家父子几人自己找死就算了,还把他们姐弟俩拖下水。
吴氏进门多年,不得公公婆婆喜欢,如今还知道她失身于旁人,更加不愿意接纳她……如今再多了一个坐牢的弟弟。今早上梁家的门房说,长辈们已经撂下话,梁家绝对不能出现家里有罪犯的儿媳妇。
此时的吴氏心乱如麻,她守在这里,就是想要求得张家母子的原谅。
哪怕梁家因为她弟弟犯的事再也不让她回去,弟弟还是吴家的主心骨呢,双亲年纪大了,弟妹是个女人,底下孩子又小,弟弟不回去,吴家就要散了。
吴氏都不敢回家面对双亲,母亲肯定要骂她给家里招灾。
“张娘子,我弟弟一时鬼迷了心窍,你原谅他一次,好不好?”
楚云梨摇头,“不好!”
吴氏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答复,可还是不死心:“当年我和周明海之间的事情是意外,在我们各自成亲之后就再也没了来往,而你说的送铺子,那是他一厢情愿,我完全没有收到铺子,也不会收……我都这么惨了,你该消气了吧?放过我弟弟,我求你,我跪下求你,行不行?”
她一直想要抓楚云梨的手,后来更是当街跪了下来。
楚云梨带着姐弟二人从她旁边走过:“吴耀辉被判刑,那是他自作自受。单论他坐牢这件事,和咱们以前的恩怨无关,所以,不存在什么我不放过你。真不放过你,我就将你儿子的身世告知梁老爷了。”
听到最后一句,吴氏吓得身子都抖了抖:“你你你……你一个外人,为何要搅和梁府的家事?”
“这是你逼我的。”楚云梨环顾一圈,见不少路人望来,“我好好的日子过着,你们非要来招惹。这会儿我们母子走在大街上,你又非得引一群人过来跟看猴子似的盯着我们……怎么,只许你们找我麻烦,不许我给你找事?旁人怕你,我可不怕!”
吴氏不敢再纠缠,哆哆嗦嗦走了。
吴家如丧考妣,气氛压抑得跟家里死了人似的。
*
周母得知前家父子几人都被关进大牢,还一关就是五年,躺在床上养腿伤的她心里是越想越怕,下意识就想来找儿子商量,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外头才有了动静。
姚氏这一胎又是双生,将将三个月,肚子已大得像别的妇人五个月。
“娘,别喊了,孩子他爹刚刚搬了行李出去。”
周母一脸茫然,有些听不懂儿媳妇的话:“搬行李,他要搬去哪儿?”
姚氏气笑了:“你自己干了哪些丢人的事,还要我提醒你吗?现在我们家的人走出去都会被人戳脊梁骨,哪怕所有的人关在家里,外头的大门一天都要挨好多唾沫。你不要脸,我和孩子他爹身为你的儿子儿媳活该被你牵累,可是两个孩子还那么小,我肚子里又有俩……”
她伸手抹了抹泪,“我们要带着孩子搬走!你别劝,我们夫妻已经决定了,劝了也无用。”
周母面色惨白。
她一直将长子当做家里的顶梁柱,虽然总爱使唤大儿媳,心里却明白,只要有大儿媳在,全家的日子就不会差。
如今长子没了,大儿媳跑了,连她往常不看在眼里的小儿子都要带着妻儿跑……所有人都走了,她怎么办?
她哆嗦着嘴唇,颤着声音问:“你们不管我了?”
“管不了。”姚氏连门都没进,“你手头还有点钱,自己管自己吧。过去那些年,我们占了大哥不少便宜。白事铺子那边的账,孩子他爹去结清了……”
“那银子可以问张玉娘拿,谁让你们去结了?”周母气急败坏,“钱多是不是?”
姚氏在家里出了一连串的事情后关起门来与枕边人谈了谈,周明河愿意把白事铺子的账结了,还愿意带着他们母子几人离开,她就觉得,这日子也不是不能过。
婆家出这么多事,要说姚氏没有改嫁的想法,那是假话。
如果周明河脸皮厚到一直缠着张玉娘不放,眼睛就盯着张玉娘兜里的银子算计,不肯搬走,也不在乎外人异样的目光,那她真的不敢再留在周家……周明河会这样对别人,自然也会这样对她,想想就觉得可怕。
好在,母子俩不是一样的人。
第2412章
姚氏看着因为自家结了账而怒气冲冲的婆婆,心下摇头。
连葬亲儿子的银子都舍不得出,还生什么孩子?
也难怪婆婆对所有的孙子孙女都不在意,嘴上心疼,使唤起来一点都不手软。
她还想得起张家面馆关门那天,阿雪才一进门,就被婆婆使唤着进厨房炒菜。那还是亲孙女,婆婆都不疼,怎么敢指望婆婆疼她们这些外头来的儿媳妇?
“您骂吧,趁着我还在,明儿你就骂不着了。”
周母满腔的怒火瞬间就被戳散了,有气无力地问:“我的脚都受伤了,地都下不了,你们撂下我一个人,是想饿死我吗?”
姚氏想了想:“我听说大嫂那边请了个厨娘,你要是愿意找人照顾,我去找中人帮你也挑一个?”
周母:“……”
“不光要包人吃住,还得开工钱,你到底有多少银子能经得起这么糟蹋?”
“这银子我不会付,你自己想办法。”姚氏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我找大夫看过了,大夫说多半又是两个小子。我们俩的积蓄本就不多,去白事铺子结了账剩得更少,搬了新家还要安顿,接下来我又要生孩子,到处都要花钱,实在没有余力供养您。当然了,你若是非说我们不孝,跑去外头大吵大闹,那也随你高兴……到时候我们全家一起去死吧,活着也是互相折磨,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周母:“……”
“还不如在附近找一个人帮我做做饭呢。不用包吃住,工钱也不高。”
姚氏一脸惊奇。
周母觉得儿媳妇那眼神不太对劲,压下去的怒火腾一声又起来了:“你那是什么眼神?”
“娘,要我提醒一下你对外的名声吗?”姚氏满脸讥讽,“那些难听话没有说到你跟前……外人眼里,你是个暗娼,谁和你走得近,那就是一路人。别说少给点钱,你就是翻倍给工钱,也没有知根知底的人愿意照顾你。”
她强调道:“名声这玩意儿,咱有的时候无所谓。这东西真毁了,想要拿钱来买,就真的很值钱。你好好想想吧,天黑之前决定下来,反正,我们明天一早天不亮就走,省得碰上熟人。以后孩子他爹一个月回来看你一次,也别说我们不孝。”
语罢,姚氏冷着脸退走。
周母坐在床上发呆,久久回不过神来,完全想不明白好好的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明明她是这家里的老封君,媳妇都熬成婆了,结果一转眼,竟然变成了孤家寡人,还人人嫌弃。
她哇一声哭了出来,抱着被子哭得特别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