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分明是有事啊!
她这一拒绝,围观的几人眼珠子乱飞,都在朝相熟的人使眼色,看热闹的人心下一笑,想帮周母的人也后悔了。
于是,众人很快散去。
等周明河得到消息赶回,就看到了头发被扯乱,身上都是伤的母亲,还有一片狼藉的院子和厨房。
他喝了些酒,当场就要冲出去找钱家人拼命。
姚氏再也不敢躲了,跑出来掐他:“别别别!你冷静一点,娘都要息事宁人了,你又跑去闹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
周明河喝了酒后有些昏沉的脑子被妻子这一掐,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他扭头看看妻子,又看看母亲。
这些年他干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基本都早出晚归,多半都在到处厮混,白天几乎不在家里。旁人说母亲偷人,他第一个反应是不信,母亲被人给冤枉了,所以他才会那么生气。
姚氏推了他一把:“进屋!事情都出了,我们商量一下接下来要怎么办,孩子还小,我们不要脸,孩子怎么办?”
周明河狠狠抹了一把脸:“娘欸,你到底是图什么?”他跺了跺脚,奔进了屋里。
周母浑身麻木,和钱老头私底下来往时,她都格外谨慎,一开始偶尔也想过被钱家人知道的后果,转眼几年过去,钱家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渐渐地也放松了。
眼看儿子不理自己,她缓缓起身,想要把翻倒的桌子扶起来,结果手刚碰到桌角,整个桌子就散了架。
她发了一会儿呆,起身走到儿子的房门口:“明河,你开门,我有话说。”
周明河气冲冲打开门,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你倒是图那个姓钱的什么?过去几年我们也没有短了你的吃喝,又没让你想法子养家,你天天就带个孩子做个饭,面馆都没要你帮忙……我看你就是闲的!别人家的长辈年纪上去了都会想方设法帮儿孙的忙,你可倒好,净拖后腿,你丢这么大人,我们以后怎么出门?”
周母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儿子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或者说,她敲门之前就猜到了儿子会说些什么,只道:“白天我去找玉娘,她说知道我和姓钱的有事,还说会给我好看。”
周明河瞪着她,半信半疑:“大嫂这么狠?”他一挥手,“别什么事都往大嫂身上推,我都没听说过的事,她上哪儿知道?”
“她天天做生意,迎来送往的,认识的人那么多。兴许就是哪个嘴碎的贱妇告诉她的。”周母咬牙切齿,“这女人心里藏着毒牙呢,平时一点不显,张嘴就要咬死人。她真的恨毒了你大哥,今儿这一出,完全是没给我们家留活路!”
周明河心头格外烦躁,看母亲咬牙切齿的,他双手环胸往墙上一靠,不耐烦问:“你到底想说什么?不管是谁告的状,你偷人是事实吧?你怎么对得起我爹?我就不明白了,别人抓住你的把柄,你都不想着求一求情吗?大嫂还是个心软的人,但凡你说两句软话,她绝不会……你去找大嫂做什么?”
周母去找大儿媳妇,当然是希望婆媳之间和好,她还想让大儿媳妇面馆赶紧开张,刚好让儿子去帮忙。
前些年,周母就想过让两个儿子将张家的手艺学过来,只是儿媳妇防得紧,加上张家面馆已属于周家,周家人不用干多少活,每个月就能赚大笔银子,虽然银子都被张玉娘收着了,可她是周家的媳妇。银子在她手里,就是在周家,更何况,张玉娘对周家上下都特别大方。兄弟两个心里没紧迫感,学不到手艺就放弃了。
如今不一样,张玉娘要和周家分家,小儿子必须把手艺学来……有了张家面馆的手艺,哪怕生意不如张家,好歹也能养家糊口。这不比出去给人干活看人脸色来得好?
她说了自己的目的,又强调:“我还不是为了你?”说到这儿,哭了出来,“你大哥走了,我感觉家里的主心骨都没了,你人是长大了,一点都不着调……”
周明河干活不认真,但他认为自己懂得分寸,家里有吃有喝,何必那么辛苦?
因此,他不赞同母亲这话,更不想承认母亲是为他打算才闯出了今儿这么大的祸。
“别说为我,我心里有数着呢。再不着调,也没闯过大祸,哪比得上你?”周明河实在憋不住了,刚才从媳妇那里听了一耳朵的抱怨,张口就来,“你又不缺钱,在外跟那些老头混什么?除了丢人,能有什么好处?你要是觉得寂寞,干脆找我爹去,活着净给儿孙丢脸,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得了你这种娘?”
周母呜呜呜哭了一场:“是张玉娘害我!那死女人绝对是起了外心,不想给你哥守着,所以才那么着急地和离,连送你大哥最后一程都不愿意……守一年改嫁,没人说她不对,她这是一年都不想守。”
她猛然抬起头来,“明河,你如果还是我儿,还有几分血性,又去找姓张的算账。今天我们家的麻烦都是她找来的,那个毒妇!咱们不能轻饶了她。”
周明河:“……”
“娘,大哥是不在了,好歹有阿平和阿雪在,我们和大嫂之间最好别弄成仇人。”
方才他答谢帮忙的邻居时,已从邻居口中得知大嫂又开一间铺子,里面的货都是内城的精品,光是本钱就不是一笔小数。
大嫂母子三人忙活面馆都够呛,又开一间铺子,肯定缺人手。周明河心里还盘算着家里能腾出几个人去帮大嫂,就得知家中有人闹事。
大嫂那人,吃软不吃硬,周家想要得她的好处,必须得哄,不能与她吵。
周母瞪着儿子:“是她先找茬的,你不去我去。”
她身上的伤看着血淋淋的,实则钱家人没有下狠手,只是一些皮外伤。此时她满心火气,跑得特别快,眨眼间就出了家门。
周明河想要去追,被姚氏拉住。
姚氏劝道:“娘那脾气,你哪儿拦得住?你再多说,一会儿她该说大嫂勾引你,才让你偏帮着。到时更得罪人。”
周明河叹气:“搬家吧,郊外有个陈家地主,家里的地很多,咱们去租一些来种。”
姚氏无言,种地很辛苦,可如今他们没有其他办法。
*
楚云梨摆货时,还没正式开张就成交了几单生意,算是开了个好头。周母再次气势汹汹找上门来时,还没开口,她就率先道:“想来你应该知道我的本事,再满嘴喷粪,别怪我真把你们送大牢去!”
周母白天不拿儿媳的话当一回事,已吃了大亏,再听这话,面上不信,心里已生了退意。
“捉奸要拿双,你鼓动钱家人来找我麻烦,也得有证据……”
楚云梨似笑非笑:“钱老头手里突然多了几十两银票,你说那银子怎么来的?他和咱们家本来就不熟,与你又有那样的关系,外人面前撇清都来不及,却在周明海出殡时那么热心肠的去扯根绳子,偏偏绳套还冲着我来,当时被套住的是你,你觉得那滋味如何?如果不是他拿剃头的刀解救你,你还有没有命在?”
周母是生了怀疑,白天才会跑来试探,听儿媳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她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要害你,所以你拉我挡灾?”
楚云梨扬眉。
“他收了别人银子害我性命,银票算是证据之一。”楚云梨似笑非笑,“我知道得这么多,你猜我手头还有没有其他证据?多来几样,哪怕杀人未遂,他下半辈子也绝对出不来,你们俩私底下苟且多年,他害的人又是你特别怨恨的我,判你个同谋,不冤枉你吧?”
想要判钱老头杀人未遂没那么容易,毕竟他当时做得格外自然,任谁看了都觉得是巧合。除非让姓梁的或者吴氏去指认……但那两人绝不会干这种事。
楚云梨心里明白这些道理,却不妨碍她拿这件事情来吓唬人。
周母脸色惨白:“你你你……我走就是!”
吃过一次大亏,她刚才跑来,只想着事情再差也不过如此,她心里最大的秘密已经被掀了开来,这脸已经丢尽了,怎么也要出口气。没想到儿媳还有其他的把柄,此时的她是再不敢领教儿媳的手段了。
楚云梨看着她背影:“你最好劝他住手,别找死!”
周母跑得飞快,她恨不能自己没来这一趟。
作者有话说:
今天补不了,明天补一章~
第2411章
夜里,周母又被钱婆子给揍了一顿。
天黑那会儿才被钱婆子揍得哭爹喊娘,浑身是伤,转头又挨揍,事情闹得挺大,钱家周围的邻居都被引了出来。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
不管钱家为人如何,和邻居之间总有亲近的。周母在家的时候挨一顿揍,没有人站出来帮她说话,到了钱家这边挨揍,帮腔的人倒是多,不过,都是在帮钱家人指责她不要脸。
“白天老娘才警告过你,晚上你又来了,我看你这一身贱皮子除了贱,还特别厚实。”钱婆子手里提着一根棒子,叉着腰大骂,“别人摊上你这种事,早就一根绳子吊死了。你不在家老实点缩着,还敢来找我家老头子,怎么,以为他会怜惜你?”
周母觉得自己冤死了。
她跑这一趟,并不是为了私情。
儿媳妇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特别狠辣,手段又多,她和钱老头私底下来往多年,哪怕白天才被钱家人揍一顿,可那到底是和钱老头无关,看在多年情分上,她才好心跑来提醒他。
“你会后悔的。”周母咬牙切齿,“你会害死你家老头。”
钱婆子气笑了:“不和你这个野女人苟且就会死,难道你是续命的妖精不成?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又骚又贱的老娼妇,只有那些眼睛瞎了的男人才拿你当宝,滚!下次别再出现在我们家人面前,不然,我看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周母头发散乱,脚上也挨了两棒子,走路一瘸一拐。
钱婆子骂得实在太难听了,她一路走一路哭。
本来白天被钱家人找上门就丢人,转头又挨一顿揍,愈发丢人。
转过两条巷子,周母被人一股大力扯到了旁边房子的夹角处,她吓了一跳,刚想要大喊,就看到面前的钱老头。
她本就委屈,看到罪魁祸首,眼泪瞬间就止不住了:“你们家的人怎么都那么不讲理?”
这会儿夜色很黑,但凡稍微亮点,周母就能看得到钱老头脸上的两个黑圈圈。那是被钱婆子打伤的。
钱老头无奈:“对不住,你找我有何事?”
两人好这么多年,钱老头知道一些周母的脾气,她行事格外小心,两人十天半个月见一次面,她经常失约,都是在去的路上被人给碰见了,不需要是被熟人碰见,只要是熟人的亲戚友人,但凡有暴露的风险,她当日就会失约。
宁愿不见面,也不给别人怀疑的机会。
白天两人的事情才闹得沸沸扬扬,她夜里就登门……不符合她的脾气,绝对是有事。
周母瞪他一眼:“你娶的什么疯女人?我是好心为你,豁出去名声都不要了跑来给你报信,她一个字不让我说,上来就揍,你看看我的腿,肿成了这样,多半是伤着骨头了。”
钱老头急忙关心了几句:“到底何事?”
周母心里烦躁:“我不想说,等你被害死了,她自然就知道厉害。”
“哎呦,你心疼心疼我嘛。”钱老头抓着她的手撒娇。
周母心软了软,还是那话,她不想看钱老头往死路狂奔而一去不回头。且两人站的地方虽然隐蔽,却也有可能会被人发现。
她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末了问:“是谁拿银票给你,让你对她动手的?”
钱老头:“……”
他自以为做得隐秘,除了自己和吴耀辉外,没有人知道他们俩要取张玉娘性命的事。
没想到,早被张玉娘看在眼中,甚至她还有把柄。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我会收手。”
周母心中一动:“记得把银子还回去。”
她现在还能想起钱婆子说家里有几十两银子是那种炫耀的语气,忒气人了。
银子一还,钱家还不如周家富裕,钱婆子还拿什么来傲?
钱老头事没办好,肯定要还银子。但是银票已被妻子拿去,想要让那个吝啬鬼把藏到兜里的银子拿出来,估计会很难。
*
当日夜里,钱家二老大打出手。
钱婆子一个女人,完全打不过男人。
但她有两个儿子帮忙,反而是钱老头挨揍。
收了别人银子取人性命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钱老头本来不打算说的,眼看两个儿子帮着他娘把持着银票,说什么也不肯还给他,愣是说他要拿银票去养外头的野女人。他浑身是嘴都解释不清,实在没法子,只好说了银票的来处。
一般人听到要出人命,自己先吓没了大半条命。
钱老头以为自己说了实话后,两个儿子会愿意把银票归还。结果,那俩跃跃欲试地帮他出主意,让他用其他的法子取了张玉娘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