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事情败露,父亲主动认错,他把自己摘出来,还有继续做家主的可能。
他不觉得自己是自私,这叫尽最大限度的规避风险,说起来,这一招还是父亲教的。
将这手段用到父亲身上,他不太好意思。
高保生亲手教导儿子多年,哪里不明白这小子欲言又止的真正意思,他眼神意味深长:“我是你爹,才愿意这样毫无保留地指点你。要不要做,你自己看着办。”
高展望抿了抿唇:“府里众人都等着看大房的笑话,儿子一动手,兴许就有人抓把柄。爹,是不是得谨慎一些?”
“你能想到这些,为父很欣慰。”高保生点点头,“去吧!”
高展望心头不太舒服,这种事情本来就该父亲自己开口揽过去,怎么还全丢给了他呢?
父亲在他心中就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高展望即便心里不满,面上也不敢表露半分,告辞离去之际,想到什么,禀告道:“爹,二弟这两天在外头过得凄惨,还跑去求冯家庇佑,这……”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在外人面前,兄弟俩感情不错。但私底下,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踩对方一脚的机会。
亲兄弟嘛,一个不懂事,就衬得另一个懂事了。
高保生果然不悦:“告诉冯家,高家二公子已经离世!”
高展望满意了。
*
高怀恩第二天再去孔家,没能见着孔婉怡,据说她是出去走亲戚了。
他又不傻,孔婉怡心里不知道怎么想的,反正孔家人是不愿意放任女儿跟他无名无姓的普通人做夫妻。
他不相信孔婉怡会这样对自己,于是藏在离孔家不远处的巷子里守株待兔。守了一天,直到深夜,都还是没能等到人。
在城里的街上过夜,那是触犯律法的,会被抓去做苦役。
高怀恩头天夜里躲躲藏藏,一夜换了四个睡觉的地方,就这,还差点被抓住,遇上了好心人把他放进屋里,才没有被带走。
今夜他是不敢在外头冒险了,眼看天越来越黑,高怀恩去了城里的冯家。
冯家原本是县上的人,因为养出的闺女做了高家少族长的二夫人,隐隐得了不少好处……许多人想要与高家交好,却苦于不认识高家的主子,冯家这种偏门亲戚,就成了那些人讨好的对象。
近十年来,冯家的生意越做越好,在这城内置办了一间三进的大宅子,走出去也有头有脸。
门房看见高怀恩,以为遇上了鬼,得知是活生生的人,立刻禀告了主子,于是冯家人都吓了一跳。
冯家一开始得知自家的亲外甥没了命,都准备将家财收拢以后重新回县上蛰伏。好在很快又传来了好消息,冯银梅虽然没了一个儿子,但又怀了身孕。
只要有这个孩子,她就还是二夫人,无论是男是女,这侧夫人的身份是保住了。
但凡冯家女还是少主长的侧夫人,就无人敢欺负冯家。
冯家人在惊吓过后,就格外欢喜。
高怀恩还活着,他们的靠山便更加稳固。
问及高怀恩为何身死,高怀恩不太敢说实话,只说这是家中长辈的安排。
冯家人瞬间就多想了,城里做主的三家明争暗斗已久,那肯定是出了一些外人不知道的内情,需要高怀恩假死去办事。
结果天亮时就看到了吉祥,被警告了一番。
高怀恩还在高床软枕上做梦,就被冯家主闯进了门。
“怀恩,你起来,赶紧走。”
高怀恩睡得懵懵懂懂:“外祖父?”
“你爹让人来传话了,少族长的二公子已经离世,但凡长得相像的都是骗子。”冯老爷面色复杂,“方才吉祥还问呢,冯家窝藏一个和少族长的二公子长相相似的年轻人,是不是准备以此颠覆高家,谋夺高家的产业……”
几乎在城里所有能独当一面的官员都出自三大世家,普通人家被三大世家针对,田产钱财那都是身外物,说夺就夺了,一家人能留住性命,那都是运气好的结果。
高怀恩脸色煞白:“不,父亲不会这样对我。”
他知道这很可能是真的,不然,外祖父不会和他撕破脸。可亲爹不认他这个儿子,可见他做人的失败,如果什么都不说,实在太尴尬了。
冯老爷可不管他信不信。
吉祥都说了,臭小子非要娶一个出身普通人家的姑娘……在冯老爷看来,他简直是脑子有病!
冯老爷还想将其中一个孙女送给高怀恩为妾来着,冯家金尊玉贵养大的女儿也只配做妾,正室夫人得是廖家女才配,那姓孔的丫头怎么敢想?这外孙也是,偏要和世家大族传承了几百年的规矩作对,他不死谁死?
能留他一条命,都是高家的长辈手下留情了。
他觉得人的性格是天生的,外孙在高家熏陶了那么多年,居然还蠢成这样。这样的人,没法儿合伙,会被坑死。
“丢出去!”
高怀恩只着内衫,就被丢到了大街上。
好在他身上的衣料不错,拿去换了一身旧的粗布衣裳外,还有十几个铜板。
高怀恩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错,若说错了,那也是这个世道是错的。
他浑浑噩噩走在街上,再次去了孔家。
这一回,刚好遇到孔婉怡收拾行李离开。
“婉怡,你要去哪儿?”
孔婉怡面色格外复杂:“我……家里要送我去给廖三公子做丫鬟。”
高怀恩眉头一皱:“这怎么行?”
“你一个外人,别对我们家的事指手画脚。”孔父心里其实不愿意对高怀恩太过分,可是这人太轴了。你跟他客客气气,他会以为事情有转圜,不停地纠缠。
女儿命好,跟高怀恩好了一场,如今还能伺候廖三公子,如果能和少族长的侧夫人一般,孔家发达指日可待。
看着孔婉怡离去,高怀恩整个人都是木的。
忽然就明白了一些道理,如果他不是高家的公子,连心爱的姑娘都娶不上。
是他错了!
高怀恩走了,临走,跑去冯家留了一封信。
冯老爷不愿意背着高家人与女儿来往,就怕被高家的主子们误会。不过,成年的外孙往日给他带来了不少荣光,有些生意还是外孙出面促成的。
他叹了一口气,安排人给有孕的女儿送了一些补身的药材,药材贵重,用锦盒装了,信就放在药材的下面。然后买了一封书信一同送去,嘱咐女儿好好养身子,仔细查验药材后再用,省得被人动手脚。
楚云梨收到了冯家送来的东西,心下颇为意外。
冯银梅在府中举步维艰,早盼着家里送来一些银钱周转,可惜一直没等到。如今楚云梨手头有了银子,贵重的药材却送来了。
看完了信,楚云梨心中一动,拆开所有药材的盒子,果然从中找到了一封高怀恩的亲笔所书。
高怀恩承认自己错了,承认自己有眼无珠,他不愿意给母亲和冯家添麻烦,今日就会离开府城,此后再也不回来。
楚云梨点了火折子,将那封信烧成了灰。
*
高家的二爷出事了。
中了剧毒,当场七窍流血。
好在大夫来得快,才保得一条命。不过,大夫说了,让准备后事,要么赶紧另请高明,看看其他的大夫是否有解毒之法。
高家主勃然大怒,先吩咐人请大夫,又让人彻查。
下毒的人很快被找了出来,就是二爷身边一个叫富贵的随从,可惜富贵一口咬定是恨主子欺负了他妹妹却不肯给名分,害他妹妹含恨而终。他是替妹妹报仇,没有人指使。
高家主更生气了。
有人害他儿子,居然还能收买高家下人宁死不招出幕后主使,这怎么行?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明天更新,有事耽误
第2429章
如果是高家府内的其他主子下手,那还好说。
若是其余两家的手脚,却查不出幕后主使。高家危矣。
高家主一怒之下,不光将那个叫富贵的随从杖毙,还让其将他的双亲和妻儿全部都抓了来,当着他的面全部打死。
富贵浑身是伤,满口是血,张口想喊,可是还没喊出来就暴毙了。
因为打他板子的人下手很重,一棒子敲在他的脊柱上,他眼睛瞪大,当场喷血毙命。
高家主看向那个下重手的护卫。
护卫瑟瑟发抖,立即跪在地上,一副忠贞不二的模样。
高家主目光扫过神情颇不自然的长孙,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长孙有手段,有魄力,手段狠辣,确实是个很合适的高家主。
“让大夫好生照顾好二爷!”
高家主决定不予追究。
长孙对其二叔下毒手,在他意料之中,说到底,是二房挑衅在先。
有胆子挑衅,就要有本事接招,接不住招,只能自认倒霉。
在高家主看来,二儿子连年轻的侄子都防备不了,便已然出局。他并不愿意为了一个半废的儿子去教训寄予厚望的长孙,尤其在他精心教养的下一任家主已然不中用的情形下,长孙的安危和威信尤其要紧。
高家主大怒一场,事情最后却不了了之。
他这样的态度,助长了高展望的气焰,接下来两日,高展望连罚三个堂弟。
与高保生侍妾通奸的高展鹏本来被关在偏远之中受罚,高展望带着人浩浩荡荡而去,直接废了他一双腿。
长房的威严,绝不容侵犯。
*
在楚云梨看来,高廖陈三家的主子,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家里的男人,这城中所有的苛捐杂税都是他们定出来的,地里每年有不少粮食,但百姓却饿得皮包骨。
百姓苦,那是三家盘剥太过。
就高保生病得这样重,百姓居然也交了一次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