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看到儿媳妇,满心的恨铁不成钢:“你怎么就不小心一点,堂堂少族长夫人,居然会中招。这么废物,要你何用?你爹娘是怎么教你的?为何你连自己的东西都护不住?”
廖寒雪:“……”
她到现在也没有查出到底是谁害了自己,不过,她更倾向于是高保生为了陈氏才害她。
“母亲,在这个府中,能够对儿媳下毒手,并且将事情办成的,总共只有那两位。”
白氏明白了儿媳的意思,面色难看地起身就进了儿子的屋子。
“我早就跟你说过,廖氏家世好,人也懂事,心也在你身上,你好好待她,为何你要对她下手?”
高保生:“……”
“儿子没有!那是儿子的发妻,儿子对她只有尊重,绝无伤害之意……”
“你还撒谎。”白氏愤然,“我是你娘!你连我都骗,前头你对怀恩都手下不留情,那还是你的亲儿子呢。”
言下之意,对亲儿子都下得去毒手,对着一个毫无血缘的女人,自然更下得去手。
高保生发现自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怀恩做错了事,我那是清理门户。”
“胡闹!”白氏训斥,“孩子好不容易长大成人,学得文武双全,你不喜欢,打发远一点就是了。为何要下毒手?你能干的儿子很多吗?”
高保生:“……”
他那时候确实以为自己有许许多多的儿子,多着一个不多,少这一个不少,为了不让其他儿子有样学样,所以他才杀鸡儆猴。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病治不好了啊。
即便到此刻,他都还没放弃。总感觉有一天会有一个名医突然冒出来,或者是给他治病的那些大夫突然福至心灵写出了一张能够解毒的药方。
只要他脸上的伤疤不是很重,只要他能再活上几年……比他爹活得久,这家主之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做了家主,高家以后就是他这一脉往下传。
是的,族长和旁支死后,祠堂里牌位的位置天差地别,一个在正中,一个在犄角旮旯,这也是他不愿意去找父亲商量退位的最大原因。
“人又没死!”
白氏早已从身边的人那里知道了这个消息,气急败坏道:“可是他的牌位已经进了祠堂,丧事办得不隆重,却弄得好多人都知道。人死还没死,但也绝不能再活过来了……你可别犯糊涂。”
高保生才没有让儿子认祖归宗的意思:“回头我让人去打发了他,让他走远点。”
白氏训斥:“别管他。越搭理越来劲,就让他在外头吃点苦头。还嫌弃高家公子的身份……没脑子的东西,人家做梦都想要的身世,他居然不珍惜……活该吃苦受罪,等过几天贱民的日子,他就知道错了……上位者最忌讳朝令夕改,无论他如何求你,你都绝对不能再让他回府。”
高保生很不喜欢母亲这种颐指气使的语气。
在他生病之前,家中女流绝不敢对男人外头的事情指手画脚。
说到底,都是他病了,母亲看不起他,开始质疑他的能力。
“我心里有数。”高保生一脸严肃,“母亲,我是被人算计才倒了霉,不是需要你牵着走路的两岁娃娃。父亲如果知道你跑来这里胡说八道,肯定会生你的气。”
白氏卡了壳。
“我还不是为你好,说这么多也是怕你犯糊涂。”
她知道自己今日多了嘴:“我还有事,回头再给你打听一下偏方。”
高保生听了直接头疼。
母亲死马当做活马医,找来一群道长闹腾。高保生从一开始就不愿意,但还是抱着几分希望,第一回 法事做完,高保生就知道这是一群骗子。
哪怕不是骗子,总归对他的病情没有好处。
他原本想要阻止这群人进门,是母亲再三保证说法事要三场做完才有效,且他心头也抱着一丝奢望。但纵容母亲一两回就够了,不能任由她为所欲为,院子里来这么多外人,难保不会夹杂一两个别有用心的奸细。
“母亲,儿子这边有人手,可以去请大夫,你别……”
白氏瞪他:“以前我不管你,那是你能镇得住底下的弟弟。现在一个个的都跳出来跟你争,你再不好起来,我们母子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他们砧板上的肉。”
说到后来,还流出了泪。
莫名的,高保生忽然想起有天他入后院,刚好看到冯银梅苦口婆心地劝儿子不要娶那个孔姑娘……就是怕他下狠手清理门户。
何其相似。
原来,他汲汲营营这么多年,在父亲眼里,同样是个无用了就可以废掉的棋子。就像是他对高怀恩。
这一瞬间,高保生不想再任人鱼肉。
白氏走了,高保生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在想,父亲会不会觉得他这副容貌毁了高家公子的风采和面子,然后将他这个耻辱送走?
亦或者,他这些日子并没有爽快地找父亲说退位让贤的事,已经让父亲不满?
身为少族长,不为家族考虑,只一心霸着权势不放,已然是德不配位。
少族长如果死了,自然就不需要他来让贤。
想到此,高保生陡然一惊,简直细思极恐,越想越害怕,愣是吓得一宿都没睡着。
天刚亮,院子外面喧闹起来,有个美貌女子衣衫不整哭哭啼啼地被人捆了送进正院……那是高保生的侍妾之一。
主要是,侍妾边上还有个年轻后生,是高保生的侄子。
高保生的侍妾偷人!
偷到了他侄子身上!这岂不是表明在那个女人眼中,高保生不如侄子?
得知消息,高保生当场呕出了一口老血。
大夫匆匆赶来,满脸的忧色:“爷如今不能大喜大悲,好不容易才压住了毒,这一吐血……毒性蔓延,小的医术浅薄,爷还是快快另请高明吧。”
高保生吐了一口血,刚觉得心口畅快了几分,就得了这噩耗,一着急,又吐了一口血,他不顾唇边的血迹,疯魔了一般瞪着院子里通奸的二人,咬牙切齿道:“拖下去杖毙!”
少族长病了,也还是这府里一人之下所有人之上的主子,立刻有人摁住二人打板子。
却有人匆匆而来,那是高保生的弟弟高平生,也是族长次子,本事能力不俗,时常去辖下巡视,此时奔到窗边求情:“大哥手下留情,弟弟就这一个成年的儿,大哥千万饶他一次。”
第2428章
偷人的是高平生的嫡子高展鹏。
高展鹏还没有蠢到底,眼看父亲来了,他也急忙求情:“大伯,侄儿喝醉了,不是故意的,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她勾引我,故意在侄儿回房的必经之路上拦着,侄儿喝醉了,她没有喝酒,可她却一声不吭,周围那么多的人伺候,但凡她喊上一嗓子,有人跑来阻止,侄儿也不会犯下大错。”
随着高平生一个眼神,那个侍妾的嘴被人给堵住,她看着高展鹏的眼神渐渐黯淡,整个人瘫软在地上,不再试着求情,也不再挣扎了。
此时的高保生哪里还顾得上原不原谅这二人?
吐完血后,他面如金纸,累得喘气如牛,大口大口呼吸着,吉祥帮他顺气,还不停地劝她消气,可高保生的脸色还是越来越白。
高保生的侍妾偷人,放在平时根本就不算是个事,把侍妾杖毙,将高展望罚上一回就行了。
可是,高保生如今病得厉害,本就怕人议论自己,偏偏在节骨眼上还出这等事……少族长的威信受损,以后别人怎么看他?
说他快要变成废人了,所以他的女人都开始寻出路?
还可能说他是房事上不行了,所以他的女人才耐不住寂寞。
高保生越想越气,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他这一晕,无人再管那个侍妾的死活。
那女人咬着牙一声不吭,身下渐渐蔓延开一滩血迹,没多久就被拖走了。
这期间,那女人一直被堵着嘴,好几次看向高展望,眼神痴怨哀婉,一言难尽。
而高展望根本不看她。
楚云梨站在廊下,月儿过来劝:“夫人,您先回房吧,肚子里还有孩子,这怨气冲天又血腥,别被冲撞了去。”
廖寒雪从头到尾都没出面,哪怕她再恨高保生不信自己,也还是放不下他的安危,让人抬着她去了书房守着。
一直到深夜,高保生才醒过来。
“爷,您醒了?”
高保生侧头对上了廖寒雪担忧的眼,还看到了她眼中熬出来的红血丝,但他却并不觉得感动。今日那个被杖毙的侍妾,是他最宠爱的女人之一。他现在还能回想得起来她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眉目间满是娇羞和依赖的模样。
结果呢?
还不是和高展望在一起了?
今日发生的事情,分明是狠狠一耳光扇在高保生的脸上。像是高展望在对他说——你老了!你是个废人了!
他不如原先那么威严,所以他的女人也敢偷人了。
廖寒雪平时对他敬重有加,有几分是真情,又有几分假意?亦或者,都是假的?
“出去!”
廖寒雪万万没想到,她强撑着守了半宿,男人醒来后没有半分动容,张口就要撵她走。
“爷,您果真是一点心都没有。”
语罢,哭着跑走。
高保生靠在床头,喝完了药后,睡不着了,脑子昏昏沉沉,感觉魂都飞了一半:“展望呢?”
吉祥立刻让人去请。
高展望来得很快,父亲大半夜找他,肯定是有要事。
“展望,爷对你寄予厚望,一直拿你当高家下一任的少族长来培养,你千万不要让爷失望。”
“儿子一定尽力。”高展望有些迟疑,“可您如今病着,二叔他……”
高保生循循善诱:“展望,人往高处走,想要登高就得将别人踩在脚下,一路上会遇到不少坎坷,若是遇上绊脚石,你是直接被绊住,还是想办法把石头挪开?”
高展望心头一惊,下意识抬头看父亲,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会错了意。
父子二人对视,高展望确定父亲的意思是让他对二叔动手。
可……族中有规矩,不可以无缘无故对同族的兄弟下毒手,更不能因为争权夺利而对亲人下手。一经发现,会被逐出家门。
“爹。”高展望不愿意下手,“儿子年轻,做事难免不够周到,万一……”
他想着父亲反正都病得这么重了,任何事情发生都有暴露的风险,与其他做,不如父亲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