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中年男人呵呵,“除了三大世家的人,谁不交税?你凭什么不交?凭你长得白?”
高怀恩心里一惊。
他知道自己死在了成才院自己屋子里的床上,却又出现在南山脚下……他好奇问:“你们可有听说高家在办丧事?”
“高家二公子死了嘛。”几个人住在郊外附近的村子里,白天进城干活,是给廖家的一个管事扛活儿,但凡能和三大世家的人扯上关系,那都是很值得拿出来吹嘘的人脉。
“廖家姑娘还没过门呢,就成了望门寡,据说两家已退了亲,还说两人的八字本来就不合适,本来就要退亲的,只是还没来得及。”
高怀恩原本的打算是赶在天黑之前进城找个稳妥的地方落脚后,再细细打听自己是否还活着,听这几人的话,他心里只剩下了惊喜。
“二公子死了?”
他语气过于欢欣,其余几人都瞪了过来。
“你想死啊!”其中一人骂道,“高家少族长一脉的二公子是贵人,一会儿你被衙门抓走之前,记得给我装出一副悲痛的模样,不然我们打死你。”
高怀恩低下头。
“我有钱,我补偿给你们。”
几人眼睛一亮,根本不等高怀恩掏钱,直接就上手在他浑身上下摸索。
摸了一遍,什么都没摸着。
高怀恩除了一身破烂的布衣,再无其他东西。
看着这些人凶神恶煞的模样,高怀恩心里已有了对策:“你们敢强抢,我要去告状,我认识吉祥,高家少族长身边最得重用的心腹,我与冯家是亲戚,就是高家少族长的侧夫人娘家……”
他又说了几个高家的人。
在场这几个人对于高家有哪些下人并不太清楚。但见高怀恩语气笃定,而且说出的人名和他们听说的那些又对照得上。一时间,几人还真的不敢强行送他去衙门了,骂了几声晦气,飞快回了家。
这么一折腾,高怀恩已到了城墙底下,他慢慢挪进了城,看着地上的白色的圈圈纸钱,忽然想起三大世家的主子若是没了,在送往郊外的一路上会撒许多纸钱,而且那些纸钱在三天之内都不能踩,更不能捡。
这是给他撒的纸钱吧?
忽然他又想起母亲的劝解。
他一直以为父亲不会那么狠来着。
不知不觉间,天已黑透,高怀恩走到了孔家那一片宅子。
他去敲了孔家的门。
开门的是孔母,此时眼圈通红,当看见门口的高怀恩时,吓得往后连退几步,满脸惊惶地摔倒,连连挥手:“你不要缠着我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高怀恩还没有问过孔婉怡接近他是否是被人指使,听了这话,他已知道了答案,无需再问。
“让婉怡出来,我要见她!”
孔母吓成这样,动静挺大,院子里的其他人都出了门,孔婉怡也在其中。
一开始,孔家所有人都以为高怀恩是一抹魂。
孔婉怡泪眼婆娑:“怀恩公子,你……你安心去吧……此生是我对不住你……”
高怀恩不想再听:“我没死。婉怡,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孔婉怡一愣。
拿着火把小心翼翼靠近,火把都照到了高怀恩的脸上,看到他不闪不避,她才信了两分,之所以没有全信,是因为此时高怀恩的脸色特别难看。
“你真没事?”
高怀恩握住她的手。
温热传来,孔婉怡松了一口气,又惊又喜地问:“你真没死?那为何……”
高怀恩苦笑,他不想说自己父亲那么绝情,只道:“家中长辈认为婚姻大事该门当户对,我非要和你在一起,就只能以这样的身份来找你。婉怡,以后再也没有人会拦着我们了!”
他满脸兴奋……这也算是他活过来后唯一一件让人欣慰的事。
孔婉怡闻到了他身上的馊味,察觉到他身上的衣料不再如原先那么细滑,变得格外粗糙,再听见这话,脸上不见半分欢喜。
因为孔婉怡拿着火把,高怀恩瞬间就察觉到了她脸色的不对劲。
“婉怡,我以后不再是高家公子,给不了你优渥的日子,你……你说过和我在一起不是为我的身份地位,只是因为我整个人……你该不会后悔了吧?”
孔婉怡抽回了自己的手,勉强笑道:“天不早了,你先去找个落脚地。夜里还在大街上游晃,会被抓去做苦役的。”
很快,孔家大门在面前关上。
高怀恩站在门口,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第2427章
高保生很快就知道了自己的儿子没有死。
并且这件事情还是冯银梅一力办成,他当场就气笑了,怒吼道:“去把冯氏叫过来。”
楚云梨住在正院中,几息后就赶到了书房。
“你好得很!”高保生狠狠砸掉了手里一个杯子,“冯氏,如果不是你有孩子,爷早就送你们母子团聚了!”
他不是真的狠毒到非要娶自己儿子的命……换做平时,没死就没死,只要不回来搅风搅雨,不回高家公子名声,儿子能活着也是本事。可他如今病了,只能关在书房里,偏偏这板上钉钉的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
而这,还是一个他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女人办成的。
他乍一听闻,又惊又怒又惶恐。
惊怒有人敢和他对着干,惶恐的是,一个往常仰他鼻息才能过日子的女人也敢违逆他都意思。
楚云梨低下头:“爷消消气。妾不明白哪里错了。”
“还在装傻!”高保生怒不可遏,“怀恩没死,难道不是你的算计?”
楚云梨反问:“怀恩公子是您的亲生儿子,他活着是好事啊,为何您这么生气?”
高保生:“……”
做父亲的弄死亲生儿子,确实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他闭了闭眼:“高府没有怀恩公子了,孩子落地之前,你不能出府!”
“是!”楚云梨行礼,“爷好生养身子,妾和孩子可都指着您呢。”
高保生心里格外的纠结,他前前后后病了好几天,不管是自家的大夫,还是外面请来的那些名医,都对他的病情束手无策。
他母亲都死马当做活马医,跑去外头请道长来给他驱邪。同样都没有用。
身为少族长,高保生得为整个高家着想,若是他的怪病治不好,就只能退位让贤。
可他不甘心。
从三岁起,他学武又习文,十二岁之前,都是天不亮就起,夜深了还在练字,辛苦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坐稳了少族长之位,眼瞅着还有十来年,他就能做高家主一呼百应……如今让他退,他怎么舍得?
若是退了,他读的那些书,学的那些武,将这府城之内各种律法背得滚瓜烂熟,以后通通都用不上了。
更有昨天长子来探望,说是他弟弟的儿子对高展望各种不尊敬,分明就是看他倒下了,以为这家主之位要落到二房。
他都还没退呢,侄子们就跑到儿子头上作威作福,他若是倒下,那还得了?日后这高家,哪里还有他这一房的立足之地?
其实还有个法子,就是他找父亲认真谈一回,主动退位让贤,然后推儿子上位。
若是顺利,他不做族长,也无人敢小觑他。
可还是那话,他不甘心退!
这才病几天,万一他找到解药痊愈了呢?
所以,他都不急着推儿子上位,想先自救一回,治不好再做打算。
转头楚云梨去找廖寒雪请安时,得已入了内室。
“你胆子不小嘛,居然还敢保……爷要杀的人。”
楚云梨福身:“还要多谢夫人扶持。”
廖寒雪眉头微皱:“你这话是何意?”
楚云梨不卖关子:“是夫人给的那些银票,妾才能办成此事。”
廖寒雪:“……”
她把人找过来,纯粹是为了看笑话的,万万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
高保生如今病重,整个人像是个即将要炸了的炮仗,一天到晚都在发脾气,如果知道这里面还有她在掺和,肯定要找事。
“你办的事情与本夫人的赏赐无关。论起来,还是你挪用了本夫人给你买药的银票。该罚。”
提起买药这事,廖寒雪心头也窝着一团火。夫妻俩原本还能维持表面上的互相尊重,就因为他去买药被高保生怀疑,二人大吵一架。加上后来高保生中毒后死活不肯用廖家的大夫,夫妻俩到现在也没和好。
其实廖寒雪心里清楚,即便是和好了,两人的感情也恢复不到从前。
无论廖寒雪心里有多生气,都不能对着怀有身孕的女人动手,不然,夫妻俩之间的裂痕会越来越大。
为了个无关紧要的女人影响夫妻感情,她不干那么蠢的事。
*
族长夫人白氏给儿子准备的驱邪的法事一连三场,如今第二场要在高保生中毒的书房里做。
到了日子,一群人进来又唱又跳,整个院子都被闹得不可开交。
不过,跳的人特别认真,看得人不明觉厉。
可惜没有什么用处。
从天亮折腾到天黑,一直到深夜,众人才撤走,而高保生身上的疙瘩不见小,也不见少。
白氏在院子里坐了一天。
她一生就只生了这一个儿子,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
只有儿子做了家主,白家才有可能更上一层楼。原先白氏刚进门只是侧室,家主没有正室,早已撂下话,谁先生儿子谁就是正室,家主恰巧挑中了她生的儿子培养,所以她成了当家主母。
儿子做少族长多久,她就风光了多久,往常她看不起后院的那些女人,装都懒得装。她不敢想象儿子倒下,少族长换人后自己会有的后果。
越想越怕,白氏在正房门口哭了出来。
廖寒雪听到动静,让人把自己抬了出去,想要安慰婆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