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顺利还等着一个多月后做秀才的岳父呢,听到这话,心头咯噔一声,急忙询问:“伤得重不重?多久能养好?”
陈巧盼哭哭啼啼:“那个歹人直接对他动手,我当时拦了,拦不住,回到家里他们都怪我没有护着他,也不许我争辩,我还没说两句,就打我的脸……他们太不讲理了……呜呜呜……我一个女流之辈,怎么护男人?”
陈顺利气道:“你又没事,我问他的伤势重不重!”
陈巧盼伸手指着自己的脸:“他们都把我打成这样了,还叫没事吗?”
孙氏一听到米有良倒霉,心情就特别好,将那一两银子收进袖子里,道:“米才子一个多月后要参加府试和院试,这时候受伤,会不会耽误?”
陈巧盼:“……”
她低下头:“他的手受伤了,大夫说要养一养。”
陈顺利心里一沉,弯腰将女儿扯了起来,质问道:“要养多久?”
“三四个月。”陈巧盼抱着头呜呜呜的哭,“大夫说是因为之前就受过伤的缘故,不然,也不用养这么久。”
孙氏用手捂着嘴,挡住唇角的笑意作震惊状:“那岂不是要耽误今年的院试?”
陈巧盼半晌才嗯了一声。
陈顺利听到女儿的这一声“嗯”,感觉骨头都轻了几分,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从去年开始,女婿身上所有的花销几乎都是他在出,前前后后花费了十两银子,去年中,那些债主寻上门。他不想让女婿烦心,再影响了读书的劲头,帮着还了十两银子的债,年前又给了二十两买礼物……这前前后后四十两银子搭了进去,去年赚的所有钱都花光了,还把进货的钱都动用了一些。
“走,去看看。”
米有良确实受伤了,一条腿有点跛,手上的伤能痊愈,是需要时间来养。
杨氏和邱氏哭到眼睛红肿,米家的几个男人脸色也不好看。就连孩子都不敢多闹,乖乖站在旁边。
陈顺利进门后看到这情形,心里越来越沉,还没来得及询问女婿的伤势,大夫已经在收拾药箱准备离开。
出诊的大夫一般不会主动问主家要钱,如果主家没有掏银子的意思,都是让身边的药童开口讨要。
“每天都要换药,如果光是付今天的诊费,那就是刚好一两银子。十天一付,给三两就行。”
药童一边说这些话,一边环顾屋中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到了进门不久的陈顺利身上。
陈顺利:“……”
他紧赶慢赶,合着是赶着来当冤大头的?
米家看到他来,还真就没有给钱的意思。
看病不给钱,陈顺利丢不起那脸,便给了一两。至于以后的诊费给不给,陈顺利得跟女婿好生谈过以后才能决定。
大夫一走,陈顺利立刻到了女婿的床前:“前头你送的礼物怎么办?”
他可都打听过了,之前那位金夫子收了六两银子,指点名下那些即将参加府试的学子,后来米有良受伤后,那银子是退回来了的。
照着金夫子的作风,这送出去的礼物也该退回来。
花了二十两买的,即便货物出门就要折价,总还有十五两吧?
米有良摇摇头。
“不知。”
这送出去的礼物,哪有开口讨回来的道理?
弟子给夫子送礼物是应该的,除非夫子主动找到他退还礼物……反正他不可能张口讨要。
陈顺利整个人都麻了:“那么大的一笔银子呢,你不能想想办法?”
米有良心里特别难受,他这段时间真的有振作起来,对于院试势在必得。
这一受伤,又考不成了。
原本他都打听好了考官的喜好,周夫子最近也在帮他改文章……明年的考官不一定是今年这一位。
考官一变,写出来的文章也得变。
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如今通通都白费力气,不光米家人特别难受,米有良自己都难过到差点哭出来了。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第2458章
无论米家人如何不甘心,无论陈顺利胜利都不高兴,两家人为了让米有良科举已经投入了太多的心力和财力。
杨氏之前以为自己早晚能做秀才的娘,话里话外很是自得。如果儿子再也不考或者是一直考不中,那她以后还怎么见人?
陈顺利也一样,勒令女婿去问那份礼物,米有良说什么也不肯去,还表示文人清高,并不贪财,夫子收了礼物没办事,来年肯定就不收他的礼了。
这么一算,陈顺利也不是不能接受。
原本的四十两银子,二十两是送礼,十两是还债,读一年的书,满打满算也才花了十两而已。
再花十两,女婿就能考下一次。
陈顺利再拿银子给女婿交束脩时,嘱咐道:“下次要千万千万小心。”
米有良慎重点头。
那天晚上揍他的人找出来了,是那个之前他勾搭的有夫之妇。
有夫之妇不是见到他之后才不老实的,她之前就已经换过两三个人,是有夫之妇的前一任相好,看不惯米有良得意,故意选择正月初十揍他。
那人好赌,家中的人死的死,被他卖的卖,房屋田产一样没有,被抓住后很是光棍,表示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他能做的只有道歉。
米有良能怎么办?
只有自认倒霉。
因为这事,陈顺利很不高兴。因为那个有夫之妇是在米有良成亲之后勾搭上的,这是他对陈巧盼不忠的证据。原本所有人都刻意遗忘,如今发生这事,众人又想了起来。
“是!”
米有良心里把打他那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也恼怒岳父之前不肯帮自己。如果从一开始陈家就愿意帮他出钱,他何必费心费力去讨好别人还惹上仇人节外生枝?
*
就在这一年的秋日,黎青安中了举人。
中举过后就可以捐官,可以给一些小县城做县令,换句话说,黎青安已一脚踏入了官场,他的夫人已是官夫人了。
姜大胜特别高兴,干活愈发有劲,因为多了一个举人女婿的缘故,肉铺的生意特别好。原先卖两头猪勉勉强强,现在三头猪上午就会被人一抢而空。
好在有小福帮忙。
楚云梨一开始打算的是尽快让小福自立门户。
姜大胜不太赞同,但后来有了女婿,他对小福也倾力教导,是小福自己不愿意离开,想要一直追随举人老爷。
如果黎青安做官,难免要背井离乡,姜大胜都打算好了,女婿在哪他就在哪,他脑子笨,只有一把子力气,反正就在女婿所在的那个城里找一间肉铺杀猪,趁着年轻给孙子攒点钱。
即便孙子有一个做官的爹和会敛财的娘,姜大胜也想尽一尽他这个祖父的心意。
只杀猪卖肉,也不会给女婿添麻烦。
黎青安却没有捐官,而是打算继续往上考,年后再启程入京。
*
姜大胜春风得意,陈顺利嫉妒到心口一阵阵冒酸水。
孙氏则特别欢喜,旁人敬酒,她来者不拒,喝了个烂醉如泥。
陈顺利心里不高兴,还要照顾喝醉了的妻子回家,别提多烦躁了。他只喝了两杯酒,脸有些红,越想越烦躁,于是去了米家。
彼时米有良刚刚到家,他今年没少被岳父训斥,看到人又来了,只觉得头皮发麻。
有求于人,再不想应付,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爹,您怎么得空过来?”
陈顺利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有良,不是我说你,原先你要和宝珠定亲那会儿,你娘就派人去金夫子那里探过口风,当时金夫子的原话是你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之一,黎家兄弟还在你后面。黎青安都中举了,你还……连个童生功名都没有,让我说你什么好?”
他口中喷出阵阵酒气。
米有良当然知道黎青安中了举,偶尔他也后悔自己那会儿草率地退了亲,得知黎青安中举后,他嘴上没说,心里简直悔断了肠。
黎青安一直都在读书,中了秀才后才帮着姜宝珠做点心,也就是说,他读书的所有花销一直都是姜家父女在出。
那父女二人从来没有让黎青安为银子发过愁,所以黎青安能心无旁骛一心扑在文章上。
今日听着学堂里的众人夸赞黎青安,说他才二十岁就已经是举人,前途无量。米有良当时只有沉默,偏偏有人看不惯他,问他怎么看。
米有良能怎么看?
他只能干瞪眼!
无论心里多酸多妒多嫉恨,面上都得随大流地夸赞黎青安年轻有为,是吾辈楷模。
这一天下来,别提多憋屈了,回来又要被岳父说教,米有良真的感觉压力特别大,恨不能明天就考院试,然后榜上有名一雪前耻!
米有良苦笑:“爹,科举这事,除了看文采,还要看运道。小婿此次一定尽力,一定千万小心。”
“你快考试那段时间,干脆住到学堂算了。”陈顺利提议。
米有良一口回绝:“不行,学堂里更乱。周夫子收弟子不严,同窗们品性和学问的参差不齐,有些人自己不好过,便也不想看别人好过……总之,住在学堂更容易受伤。”
陈顺利人到中年,瞬间就明白了女婿的话中之意,眉头一皱:“那怎么办?要不我去镖局帮你找两个护卫,天天陪同你读书?”
米有良摇头:“暂时还不用,等入了腊月再说。”
*
天气越来越冷,姜宝珠这天下午在家里逗弄孩子时,米有良居然登门了。
自从两人退亲,米有良自觉在她这里丢了面子之后,一般就不过来了,二人很少见面。
米有良看见抱着孩子的前未婚妻,一时间都不敢认。之前她长得好,但穿得土气,衣裳多以轻便好干活为主,此时她一身烟紫色的罗裙,外罩同色披风,眉目精致柔美,手上戴了紫翡镯子,耳朵上有坠子,头上还有步摇,这一身打扮不比那些富家夫人差,神情带着一股慈爱之色,真真像一朵艳丽的牡丹花,让人见了就挪不开眼。
“有事?”楚云梨问话后,见他不答,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
米有良回过神来:“我想找黎……举人。”
楚云梨扬声喊:“夫君,有人找!”
米有良见她面对自己时神情语气都很冷淡,心里再不甘心,也知道姜宝珠对他再没了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