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打听过了,母子几人都是厚道人,不会白白拿别人的东西。
“真的?”楚云梨追问,又强调,“如果送给他,那就是他的东西了,随他处置哦。”
姜老爷缓缓点头。
楚云梨又看向旁边衙门里的师爷:“您也听见了,姜老爷执意将家财拱手送与我儿,且不要求我儿一定要过继给他。对吗?”
师爷明显激动不已:“对!”
“那好,既然这银子给了我儿子,而我的儿子还未满十五,他的所有钱财都该有我这个当娘的做主。”楚云梨看着姜老爷,唇边挂一抹恶劣的笑,一字一句地道:“我儿子有吃有喝,不需要太多钱财而他有母亲,有兄弟姐妹,也不答应过继……所以,对于这偌大家财,他决定……一半捐与衙门,由大人做主,为当地百姓修桥铺路,一半送往慈幼院,所以事宜,全部由大人牵头做主!”
姜老爷脸色涨红,狠狠瞪着面前母子俩,噗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师爷急忙跟姜老爷保证:“姜老爷放心,府城狭小百姓都会记得您的付出……”
姜老爷执着地看着面前的妇人,口中一边流血,一边问:“为何……为何你对别人那么温和大度,对我却这么苛刻,我的诚意还不够吗?”
刘文远已经转身,楚云梨慢悠悠道:“你家里就是有金山银山,我们不稀罕,姜老爷,你以为银子足够多,我就会忘掉曾经你都那些龌龊算计?毁我大儿的手,阻我二儿的前程,还想找人欺辱我闺女……一桩桩一件件,我心里都记着,你只能是我们家的仇人,不可能是我孩子的爹!”
姜老爷死死瞪着她:“我不……不过继……”
“你当小孩子过家家?”楚云梨呵呵,“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能说话不算话?衙门礼的师爷是你可以戏弄的人?”
姜老爷瞪着她,口中一股股往外冒着黑血。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偌大家财被衙门的人一拥而入,纷纷搬走。
一着急,胸口剧痛难忍,旁边的大管事喊着老爷老爷,他却听不见了。
他明明想将家财传给能干的儿子,明明想死后有人守灵,有人供奉……如今,什么都没捞着。就连丰厚的家财,都被他送了人。
悔!
悔啊!
第2496章
第二年,刘文清考中了秀才。
又是三年后,他考中了举人,再三年后带着妻儿入京赶考,考中了进士,之后被外放到隔壁府城辖下的一个小县做县令。
县令三两个月就会回来探望母亲,好多次想要接母亲过去,可惜阻力重重,一来母亲不愿去,二来弟妹们要拦着。
刘文源一直在衙门里,他很擅长与人相处,娶了一位师爷的女儿,衙门几次动荡都没有影响到他,十年后,已变成了衙门的总班头。
刘文远后来开了一间医馆,他不愿意早早成亲,楚云梨去找了平安医馆的大夫,让刘文远去做了小药童,十年后又出钱给他新开了一家医馆。
至于豆腐坊,一开始楚云梨管着,后来交到了刘文思的手里。
刘文远直到二十岁那年才成亲,娶的是外地来云游的女大夫。
刘文思二十岁那年成亲,招的上门女婿,对方是郊外村子里的人,家境贫穷,但特别上进。遇上刘文思后,他说自己不想上进了,想吃软饭。
刘文思看中他的容貌和踏实,夫妻俩成亲后,有楚云梨在旁边看着,倒也过得和和美美。
周引娘姐妹俩余生都没有再嫁人,四年后,二人合伙买了个小院,就在豆腐坊的附近。两人赚的银子都给了赵用……刘家兄妹几人日子过得都不错,用不着他们接济。
后来,赵用给二人养老送终。
余美娘在那个全是孩子的院子里住了三年,然后嫁给了一位经常来捐钱的富商老爷。
那位富商老爷是个心地善良之人,看中余美娘人美心善,二人成亲时,摆了一天流水席,楚云梨还去混了顿饭吃。
*
出现在面前的周盼娘消瘦至极,但一双眼睛晶亮,唇角带着笑意。
看着周盼娘渐渐消散,楚云梨打开玉珏,周盼娘的怨气:500
刘文清的怨气:500
刘文源的怨气:500
刘文思的怨气:500
刘文远的怨气:500
就连周家姐妹都有。
*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手撑着额头,身子坐了歪斜着靠在桌子上。
做这样的姿势,脊背却挺得笔直。
旁边有人正在喋喋不休,听声音是个中年男人。
“我能怎么办呢?妙娘,这是我欠了他们的,如果没有他们,咱俩也不会结缘,我都不可能有现在的日子过,做人不能忘本……”
楚云梨偏头,就看到了一个身着长衫的文人,大概三十多岁,并未发福,也没留须,前额还有个美人尖,就是眼角的几缕细纹表露出他并不是二十多岁,五官给人的感觉很温和,一双桃花眼带着哀求的眼神望过来时,会给人一种情意绵绵的错觉。
她看着地上的青石板,其中有一块砖有点裂了,“我有点累,你让我静一静。”
真正的大户人家,发现地砖有了裂缝,定会即刻换掉。
原身穿着绸缎衣裙,家境应该不差,但看那块地砖,应该不是豪富之家。
“妙娘?”中年男人一脸疑惑,“你是不是头疼?我帮你揉揉。”
说话间,一双修长的手就伸了过来。
楚云梨微微偏头一让,男人神情尴尬:“那我去厨房看看你的甜汤炖好了没。”
男人出门后,又顺手关上了门。
楚云梨有听到门口有请安的声音,外面有丫鬟在候着。
原身黄妙娘,出生在林州府,家中做的是绸缎生意,家中有两个哥哥,二哥都比她大十岁。
黄家夫妻以为此生只有两个儿子,没想到意外又有了身孕,生下来看到是个娇娇软软的女儿,二人欣喜若狂,那真的是如珠如宝。
铺子里但凡来了上好的适合女子用的料子,都会给闺女留上一匹,哪怕那时候黄妙娘才几个月大。
等长到十几岁,专门给她留的料子都有近百匹……这其中还有不少给她裁衣了,或者是不时兴被换掉,有些料子放久了不好,又重新换成了新的。
好多人都知道黄家的女儿有一库房的料子做嫁妆,黄妙娘就没想过要嫁人。可姑娘家年纪大了,总要找婆家。
黄父和黄家兄弟都很疼妙娘,但却没有为她找门当户对的婆家……稍微富裕一点的人家,男人都免不了要纳妾,人家一句为子嗣计,黄家人还不好拦着。
人心本就是偏的,男人可能不会为了其他的女人委屈妻子,但却会为了自己的儿女委屈妻子。黄家父子思来想去,决定让黄妙娘低嫁。
不是要将黄妙娘嫁入普通人家,而是给她选一个家贫又上进的男人,如此一来,微末之时有黄家扶持,等到男人飞黄腾达,也不会想着抛弃糟糠之妻,真想那么干,旁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于是就选出来了乡下进城求学的学子许海柏。
许海柏家贫,与同窗一起逛布庄时无意中看见了黄妙娘的容貌,顿时惊为天人,抄书半个月,送了一只小小的素钗。
这只钗环先到了黄父的手中。
黄家父子害怕黄妙娘被人给骗了,早已勒令家中所有的伙计和下人,无论是谁,让他们转交礼物给姑娘,都必须要交到黄父的手中。
黄父打听了一下这个许海柏,见其长相俊俏,出身贫寒,还对女儿一心一意,越看越满意,于是安排二人相见。
许海柏处处妥贴,很有眼力见儿,黄妙娘见一个俊俏的年轻后生对自己这般用心,难免也动了意。
由长辈做主,二人定下了亲事,又经历了一年半,二人才成亲。
成亲时,黄妙娘没有嫁去乡下,因为黄家的长辈们觉得穷山恶水出刁民,有些偏僻地方的村子里会有一些匪夷所思专门折腾新嫁娘。哪怕许海柏再三保证他家乡没有闹新嫁娘的习俗,黄家也没答应。
这门婚事从一开始,黄家的态度就格外强势。完全是一副爱成不成的模样。
许海柏也只好在城里成亲,成亲时把他爹娘和两个哥哥嫂嫂接进了城。
二人成亲时住的房子,是黄家准备的。
成亲一年,黄妙娘生下了二人的长女,又是一年生下次女,对于夫妻俩接连生孩子,黄家的长辈很不高兴,找了许海柏去谈,三年后才生下了第三个孩子,这一次是龙凤胎。
本来女人生孩子就九死一生,黄妙娘生下龙凤胎,真的差点没了命,而且因此伤了身子,以后再也不能生养。
夫妻二人已儿女双全,不生也行。
黄妙娘自从成亲后,日子过得安逸,许海柏处处妥贴,她感觉自己这一生就是来享福的。
事情要从她三十二岁说起,这一年,二人的长女十五岁,许海柏三十有四。
过去那些年,乡下总是写信来诉苦,黄妙娘是偶然知道的,因为许海柏每月领十两银子的月例银子,他读书的一应花销都在这十两银子中。
也是两人成亲好几年后,黄妙娘才知道许海柏有往乡下送银子。
就在这一年,许海柏一个大伯要进城求医,说是想借住在家里。
黄妙娘不太愿意,因为那个所谓的大伯还要带上儿孙一起。
家里几个大姑娘,她得多大的心才会毫无防备地让几个男人住到自家院子里?
而且,家里给她买的这个小院就一进,想隔都隔不开。
黄妙娘就说了,要么住到她名下铺子里的后院,虽然只有两间房,但分男女住,不管大伯一家来多少人都能安排得进去。要么就去住客栈,大不了,银子由他们来出。
许海柏觉得不妥当。
他认为大伯对他帮助良多,难得需要他帮忙,必然要尽心尽力,不好把人安排到外面。
夫妻多年,黄妙娘不是那么强势的人,遇事也愿意和夫君商量,经不住他软磨硬泡,便松口让客人住在家里。
当然,黄妙娘没有忘记防备外人,问清楚了许家人进城的日子,她提前一天把三个女儿送回了娘家。
可……这一送,就出了事。
她以为两个哥哥很疼她,却忘了家里还有嫂嫂,也忘了人心难测。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许海柏端着一个汤盅进门:“妙娘,我特意在外凉了凉,冷热正好,你快尝尝。”
夫妻二人亲密,这些年感情又好,许海柏习惯了随意进出屋子。
楚云梨放下撑着额头的手,慢悠悠喝着汤。
甜汤甜而不腻,里面加了红枣桂圆等补气血之物,黄妙娘嫁妆丰厚,手头挺宽裕,从小到大没受过苦的她,吃穿上从不亏待自己。
许海柏坐在旁边含笑看着,桃花眼中深情款款,眼看一碗甜汤见底,他出声道:“妙娘,把大伯放在外面住,真不合适。我小时候,父亲兄弟几人还没分家,那会大伯母身子不适,她在家里做饭,我的吃穿都是大伯母管的……如今大伯病了……”
楚云梨点点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