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得太爽快,许海柏愣了一下,他知道妻子禁不住自己软磨硬泡,但应该还得费点功夫。反应过来后,他欢喜地伸手拉妻子的手,却落了个空,他也不在意,感慨道:“妙娘,你真好!能够与你做夫妻,真的是我的福气。”
楚云梨将手中勺子放下:“我有点累,想早些睡。”
外面天色昏暗,确实到了该歇着的时辰。
许海柏立刻去铺床。
楚云梨看着他动作:“我想换被褥。”
许海柏愣了一下,叫来了丫鬟:“妙娘,你若身子不适,我去给你找个大夫来。”
“不用,歇会就好。”楚云梨催促,“你别在我眼前转,眼睛疼,今晚你睡书房吧。”
许海柏答应了下来,又围着楚云梨倒茶。
许多丫鬟做的事情,许海柏都干了,以至于丫鬟换完被褥只好退下。
“你出去!”
许海柏察觉到今日的妻子很不一样,可能对于他执意要把大伯一家弄到家里来住之事心有芥蒂。别的事情他可以退,这事不行,于是,装作不知道妻子的心情:“那你早点歇着,千万别硬扛,如果今日歇了不见好转,明儿我带你看大夫去。”
看着他出门又带上门,跟着他脚步声往书房而去,楚云梨在屋中静坐半晌,这才打开了门。
这是一个三合院。
只有一进小院,房子却特别多。
当年买的时候正房是七间,后来有了孩子,孩子渐大,黄妙娘原本想要新买一个大点的院子,但是许海柏说,他就想要一家人在一起,房子大了,想要见见家人都得走一截路,不方便。
一家人见面的时间少,便没那么亲密。
黄妙娘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被他说服了,又花了钱在这院子里新建了几间房。
进屋的左边是三个闺女的屋子,每个女儿住的都是套间,一间待客的屋子,一间睡觉的卧房,这会儿烛火都亮着。
而右边除了书房,就是儿子的屋子。
儿子有自己单独的书房卧房,还有一间茶房。反正那一大排,除了许海柏的书房,其余都属于儿子许志高。
黄妙娘自己没有被长辈们重男轻女,她对几个女儿很是疼爱,大抵是许海柏太会装模作样,反正她对这个男人没有防备,以至于都没发现男人对儿子如此看重。
对儿子过于看重,哪怕没有苛待女儿,那也是重男轻女。
楚云梨去了左边的屋子,挨着正房住的是大女儿。
楚云梨先是敲门,听到里面喊了一声进,这才推门而入。
大女儿许珠儿今年十五,出落得亭亭玉立,黄妙娘之前有想过给大女儿谈婚事,只是父亲说心有打算,让她等一等。
黄妙娘这半生能够过得安逸自在,得益于父亲的疼爱。她从不觉得父亲会害自己,便没急着让女儿相看。直到上个月,黄父亲自过来了一趟,说是之前看好的婚事不成了,回头他再帮许珠儿挑一个好的,或者黄妙娘这边也可以让人打听。
许珠儿容貌柔美,烛火给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更显容貌绝伦。
“娘?您怎么来了?”许珠儿立刻起身到门口扶母亲,“爹说您头疼,我还想去探望呢,爹又说您歇下了,您好点了吗?”
楚云梨顺着她的力道进屋:“我是看到他头疼。”
许珠儿抿唇一笑:“爹家里的亲人是事多了些,可……这也恰恰说明爹不是那忘恩负义的,真要是爹一朝富贵了就不管那些亲戚,您也不会嫁给他了,对不对?”
楚云梨蹬她:“你到底是帮我还是帮他?”
“女儿希望你们和和美美。”许珠儿笑吟吟伸手扶她,道:“女儿送您回房。”
楚云梨按住她的手:“娇儿,你十五了,不再是孩子。有件事情我要跟你商量一下。”
许珠儿疑惑:“您说。”
“我想给你买个院子。”楚云梨心中盘算了下,“直接放你名下,以后就当是你的嫁妆。”
许珠儿未谈婚事,上来就说嫁妆,顿时羞得面红耳赤,一跺脚道:“娘!”
楚云梨看着她这副娇娇俏俏的模样,换做没出事的黄妙娘,会觉得很高兴。
可经历了那些悲惨的黄妙娘特别后悔自己把女儿养得过于天真,她知道女儿早晚会见识人性的黑暗,却总想着让女儿多开怀两年……实则,黄妙娘自己也是吃了大亏,才明白“人心险恶”四个字的厚重。
“珠儿。”楚云梨没有哄她,一脸严肃地道:“我原本不打算这么早帮你安排嫁妆,想等你的婚事定下再说,可我刚得知了一些事……这院子明天就要买下,过几日咱们就搬进去住。不带你爹!”
最后一句,语气很重。
许珠儿一愣,她只是天真单纯,又不是傻,哪里听不出母亲话中的异样?
“爹怎么了?”她追问道:“您这种语气,是不是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楚云梨叹口气:“早点睡。搬家一事,明日告知你两个妹妹,我们搬走时,得带她们一起。”
许珠儿心里很慌,脸色也白了几分:“娘,爹到底做了什么?其中有没有误会?你要不跟他当面对质一二?”
“防备着总没错。”楚云梨一字一句地道:“他和别人一起算计你的亲事,你知道的,许家有很多穷亲戚。你爹娶了我,得以优渥半生。他那些穷亲戚里有人想走他的老路。”
许珠儿面色发白:“就是这两天要搬进来的那些人?爹知道还让他们住?”
楚云梨嘲讽道:“你爹欠了人家人情,人情太厚重还不起了,只好拿闺女来还。”
许珠儿脸色白到透明,完全不相信这是疼爱他的父亲能干得出来的事。
*
楚云梨回房栓上门,一夜好眠。
翌日起来吃早饭时,到了吃饭的堂屋,发现许海柏正在关切询问大女儿。
大户人家有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规矩,这个院子不是这样的,每顿饭都是一家子一起吃。许海柏说,这样显得一家人亲近。
许珠儿脸色不太好,眼底有浓厚的青黑色,面对父亲的询问,她含含糊糊应和两声,严词拒绝了看大夫的提议,然后低头喝汤。
直到楚云梨在她旁边坐下,她才放松下来。
许海柏一脸忧虑:“珠儿这样,我实在担忧,偏偏她还不肯多说。”
“用过早膳,我带她出去看大夫。”楚云梨目光落到另两个女儿脸上,“你们也一起。刚好天越来越冷,顺便去布庄里挑料子做冬衣。”
黄妙娘出嫁以后还是回娘家的布庄里做一年四季的衣裳,所有的花销全部记账上,她只需要考虑料子够不够好,衣裳够不够暖,够不够好看。
全家上下的衣裳都是布庄做来的,就是府里下人的衣物,都和黄府的下人一模一样……黄父懒得换花样,每到换季,都会多做几套送过来。
“行!”许海柏出声,“千万让大夫好生看看。珠儿这脸色实在太差了。”
许志高在旁边说起他今日要去请教夫子文章,正在问许海柏要准备什么样的礼物。
“听说留书斋来了一方砚台,卖价二十八两……据说去年可是三十八两买来的。因为那个砚台今年突然多了,所以才便宜下来。”
许海柏不赞同:“怎么能买降价的东西给夫子?”
许志高想了想:“那就买徽香墨,三十两银子一方。”
“行!”许海柏点头。
然后,楚云梨就感觉到了父子俩看过来的视线。
黄妙娘对自己的儿女自然是没有防备,换做往常,这时候就该让儿子跟自己回房拿银子了。
她名下的染料铺子赚得不少,这些年积蓄却不见多,皆因为家里的花销太大,尤其是许志高读书上,黄妙娘又不愿意让儿子在钱财上受委屈,但有所求,无有不应……简直是个无底洞。
楚云梨没有搭理父子二人,伸手摸上女儿额头:“呦,好像有点发热。别吃了,先去医馆。”
她一边起身,一边扬声吩咐守在门外的丫鬟:“备马车!”
家里只有一架马车,因为母女三人一般不出门,而她们要回娘家,只需要从后门出去,穿过一条街,就是黄家。
多数时候都是走回去。
许志高有些迟疑:“娘,我一会要去拜访夫子。”
楚云梨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既是提醒母亲该给他买礼物的银子,也是要把马车给他让出来。
“你去呀!”她站起身,扶着许珠儿往外走,“有事等我回来再说,珠儿这边耽搁不得。”
她让姐妹三人先去门口坐马车,自己进屋取了银票塞入袖子里。
许海柏追进了屋子里,彼时楚云梨刚把银票装好,随口嘱咐:“今日我不喝甜汤,你让厨房别熬了。”
语罢,风一般出了门,假装没听见许海柏喊的“妙娘”。
楚云梨出了大门,姐妹三人已坐上了马车。
整个院子只有四个下人,其实是一家人,夫妻俩带着一儿一女。
中年男人是车夫,妻子是厨娘,女儿是丫鬟,儿子是书童。
赶车的是老何。
一家四口在府中有四五年了,前头的下人是黄妙娘的陪嫁,同样是一家人,因老人年纪大了,想要回乡,黄妙娘放了他们身契,还给了一些盘缠。然后才找来了何家人干活。
“去牙行。”
城里只有一个官家开的牙行,不管是买人买宅买铺,只要有银子,都能相到满意的。
因为是官家开的牙行,抽成要比私人牙行高些,但胜在稳妥。
老何一愣,赶着马车去了牙行。
两刻钟后,楚云梨下了马车,看向老何:“你不会在我们进去以后就让人回家报信吧?”
老何急忙摇头:“不不不,小的不敢。”
楚云梨呵了一声:“你最好是不敢!”
第2497章
老何一家人是黄妙娘找来的。
而且这其中还有黄妙娘的大哥帮了忙,她一直以为这家人会像她的陪嫁一样尽心尽力干活。
毕竟,许海柏不喜欢家里人太多,这几个人的活计累,黄妙娘给他们涨了工钱。当初也是说好了的,他们好好干活,黄妙娘给他们别人家下人双倍的工钱。
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一家子背地里忠心于许海柏了。
老何冷汗都下来了,腰深深弯了下去:“小人真的不敢。”
楚云梨进了牙行,买了一个和现在那个院子差不多大的小院,位置就在黄家附近。
不是她不舍得离开黄家的院子,也不是还要离现在这个院子更近,而是凭着黄妙娘这些年的积蓄,只有这个院子最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