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直接落在了许珠儿的名下。
楚云梨在挑院子的位置时,许宝儿和许玉儿姐妹俩才从姐姐那里知道家中发生了何事。
母女几人还经由牙行的人带着亲自去那个院子看了一圈,一个时辰后,楚云梨就拿到了写着许珠儿名字的房契。
“今天就搬进去住吧。”
姐妹三人懵懵的,楚云梨除了买宅子,又从牙行带走了母女三人,三十岁的妇人带着一双女儿自卖自身……因为守寡后被婆家给撵出来了,身上无银,无处可去,只求栖身的地方和一份温饱。
但是她们不愿意去大户人家,刚好遇上了楚云梨,宁愿少要一点卖身银子,也要跟着母女四人离开。
姐妹三人麻木地跟着母亲回家搬行李。
这个时辰,许海柏父子俩都不在家,楚云梨亲自收拾行李,好一点的被褥和衣物包括首饰细软全部带上。
买来的张家母女没有到这边院子,而是在新买下的院子里打扫整理。
眼看母女四人要搬走,何娘子和她一双儿女都惊呆了,其中何娘子的儿子想要偷偷溜出门,刚好被楚云梨看见。
“我以后不住在这儿,但想要卖了你们,那就是顺手的事。你确定要出门?”
一脚迈出门槛的何贵急忙将脚收了回来,跪地求饶。
小半个时辰后,母女三人走路去了新宅子,老何要拉行李,足足三车。
张家母女三人就怕被男主子欺辱,如今这家里只有女主子,母女三人迫切地想要留下来,干活特别卖力,不光把母女几人要住的屋子打扫好了,还去厨房做了顿简单的晚饭。
楚云梨四人在吃晚饭时,许海柏父子二人赶了过来。
许海柏满脸的焦灼和忧虑:“妙娘,你这是怎么了?卖宅子这么大的事,为何不与我商量?”
楚云梨没有叫姐妹三人离开:“我不想与你说话,会影响胃口,等我吃完了饭再说。”
这个院子里伺候的母女三人是今日才来的,她们都不认识许家父子,只认楚云梨和姐妹三人为主子。
楚云梨没开口让送碗筷,张娘子便没有挪动。
许海柏其实不太饿,吃了些点心,但看着母女几人吃饭却不搭理自己,心里颇不是滋味。他看了儿子一眼。
许志高满心的不解,家里好好的,双亲也没吵架。母亲不知为何突然就搬出来住,连声招呼都不打。
“娘,您生气了?”
楚云梨看了他一眼,又是半刻钟过后,她才放下了碗筷。
“你们来做什么?”
许海柏:“……”
“我来接你回家。”
“珠儿十五了,我们黄家一向疼闺女,我不舍得让她成亲以后嫁到别人家看人脸色过日子,所以特意买了个宅子放在她的名下,以后她谈婚论嫁,无论对方是谁,必须要接受珠儿不在她父母跟前伺候。”
关于女儿成亲以后要怎么过日子,要选什么样的后生,夫妻俩从来没有私底下商谈过。
因为黄妙娘不舍得女儿嫁人,似乎只要不谈这件事,女儿就不会嫁,再说,黄父早两年前就说了他会安排好外孙女的婚事,黄妙娘过去能优渥半生,全靠父亲的照顾,她对父亲很是信任,便也放心地大撒手,从不在女儿的婚事上费心。
许海柏看了一眼女儿:“我也很疼珠儿,这些事咱们该商量着来,我又不会不答应,你犯不着瞒着我……宅子可以买,放在珠儿名下也行,可是你没必要搬过来住啊。”
“花了大价钱买的宅子,凭什么不住?”楚云梨摆摆手,“我可能是病了,这两天看到你就烦,刚好家里要来客人,你带着志高招呼他们吧。我们在这边住一段时间,等客人走了再说。”
许海柏早已猜到了妻子是因为大伯一家要来暂住,她心里不高兴,所以才瞒着自己买了宅子。
“大伯不是客人。”
楚云梨呵呵:“对对对,是你家人,我和他们不熟,凑一起挺尴尬,他们也会不自在,到时候不好意思多住,岂不是要辜负了你一番心意?”
许海柏:“……”
“妙娘,大伯对我帮助良多,你是我的妻子,应该和我一起……”
楚云梨打断他:“没有什么是应该!许海柏,嫁给你这么多年,我不欠你!反而是你欠我良多,你没有立场要求我做任何事。”
许海柏面色一变。
夫妻俩这些年感情极好,黄妙娘很少说这么生疏冷淡的话。
“不行,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许海柏上前,深情款款道:“有你的地方才是家,那院子里没了你,感觉哪都不对劲,我也要搬过来住。你不愿意和大伯他们同处一屋檐下,回头等他们来了,我再住过去。”
楚云梨似笑非笑:“不方便!”
许海柏心中一沉,他知道黄妙娘会不高兴,却完全没想到她对于自己招待大伯一家这般抵触……自从两人成亲后,黄妙娘凡事都会与他商量,处处以他为先。
如今却一再拒绝他。
许志高皱了皱眉:“娘,我要给夫子送礼,早上你出门太急,都没给我银子。”
楚云梨张口就来:“问你爹拿!”
许志高:“……”
“爹哪儿有银子?”
“没银子你送什么礼?”楚云梨毫不客气,“天不早了,我想歇下,你们回吧。”
许志高眉头紧锁。
他还要再说,许海柏拉住了他的胳膊:“别惹你娘烦心,我们走!”
父子俩离开了。
楚云梨嘱咐张家母女,以后无论是谁登门,都要先禀报过她,没有她的允许,不得放任何人进门。
黄妙娘此番动作很大,或者说,她在买宅置地这种大事上,会先去问过父兄。楚云梨不打招呼直接落了一个宅子在女儿名下,消息传入了黄父的耳中,他当天就带着妻子到了新宅子。
“妙娘,怎么回事?”
楚云梨解释:“就是想给珠儿买个嫁妆宅子。”
黄老爷半信半疑:“真的?那你怎么没有跟我说?”
“女儿长大了嘛。”楚云梨一脸理所当然,“就是去牙行转悠,刚好发现这个院子位置和价钱都挺合适,便买了下来。爹,花了二百二十两,您觉得值吗?”
黄老爷心里默默盘算了下:“价钱上稍微有点偏高。”
“院子合适,再说是买给珠儿做嫁妆,贵就贵一点。”楚云梨又道,“女儿心里不爽快,那个姓许的乡下的大伯要来城里寻医,我说把人安排到外头的院子或者客栈,他不让,说是一家人,必须要住家里……昨天还说让我回去招待他们……”
黄老爷皱眉。
“你不用委屈自己和那些人相处,本就不是一路人。”
楚云梨立即道:“有您这话,女儿就放心了。许海柏那话里话外,夫妻一体,我不招待那些客人,好像是天大的错似的。”
“我闺女在他许家面前,永远都不会错。”黄老爷安慰,“不用管他。”
黄夫人里里外外转悠了一圈,对院子颇为不满意:“没有名贵的花草,到处都挺萧条,房子还是旧的,就这还要二百多两?”
从官家的牙行买院子,价钱都会偏高一点。
“买都买了,其实也挺好。”黄老爷安抚。
黄夫人不再多说。
许家父子早晚各来一趟,都没能进院子。许海柏并没有强行往里闯,还买了一些母女四人爱吃的点心,交给了张家母女。
一晃两天过去,到了许家进城的日子。
许海柏一早再次来到门口,搬了把椅子坐在那儿,瞧那架势,非要见到人不可。
楚云梨去城里的镖局,找了六个壮实的仆妇过来守着各处的门,严词表明除她之外,任何人不得进出院子。
然后,她才出门。
夫妻二人两天没见,许海柏眉目憔悴了些,看见楚云梨出门,他难掩欢喜,立刻从椅子上起身:“妙娘,你终于肯见我了,气消了吗?”
楚云梨并无伤心难过憔悴之色,瞄了他一眼:“走吧,去接你的那些亲戚。”
许海柏以为妻子虽然不愿意招待许家人,但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不愿让他为难,说到底,妻子心里还是有他,才会选择妥协。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许海柏伸手就要去拉妻子的手。
楚云梨抬手,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疏离:“不要拉拉扯扯。”
“行行行。”许海柏语气宠溺,妻子应该是还有点小脾气,所以才不愿意与他亲近。
许海柏不知道家乡那些人何时到,也不去城门外接,因为他早就告知了自家的住处,他们会自己打听着过来。
偌大的院子因为少了姐妹三人而显得萧条空旷,楚云梨先回了正房。
许海柏亦步亦趋跟着:“妙娘,这院子里的空房不太够,能不能把珠儿她们的屋子挪出来用?”
上辈子姐妹三人被黄妙娘提前一天送回了娘家,那一排的屋子还是空了,等到黄妙娘安排好客人要吃的饭菜回来,发现何娘子已经带着一双儿女在姐妹三人的屋子里铺了床。
只是重新铺了床。
女儿家所有的一应东西,全部都没有挪动过。
黄妙娘当场差点当着客人的面跟许海柏吵起来,就是顾及着许海柏说大伯一家对他恩重如山,才没有当客人的面发脾气。
稍微富裕一点的人家,家里再怎么住不下,也不会挪用女儿的屋子给客人,最多是自家人住女儿的房,再挪用另外的屋子给客人。
楚云梨眉头紧蹙。
许海柏立即解释:“其他的屋子都没有摆床……”
“行!”楚云梨一口答应下来,叫来了何娘子,“把那三个屋子里所有的家具床铺全部腾空,去叫一个家具铺子的东家来,将那些屋子全部都布置成客房。”
许海柏哑然:“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让他们住女儿家的屋子像什么样子?”楚云梨一脸不悦,“你既然要好好招待,自然要宾至如归。他们对你恩重如山,这点钱我还是舍得的。”
许海柏还要劝说,楚云梨却已不想再听。见何娘子站在原地迟疑,明显在等着许海柏的吩咐,她厉声呵斥:“赶紧去办,客人午后就要到。”
她率先进屋,将女儿家的东西全部装箱,然后找了人来抬去新院子。
家具铺子的东家来量房,楚云梨还想细细挑家具,许海柏出面,要了一般的红漆家具。
楚云梨守在三个屋子门口,口口声声说女儿家的东西金贵,不能磕着碰着。何娘子找来的那些力工只好小心再小心。
小心翼翼干活,自然就不够快。
许海柏的大伯一家到时,院子里乱糟糟的,别说新家具入场,旧的那些都还没有抬出去,而门口的新家具已经拖了来,只等着往里进。
门外堵着,旧家具拉不出去,院子外特别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