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近李进学耳边,声音小且狠:“别人家闺女被人占了便宜,家中长辈会咬牙成全。在我这儿,姑娘家没了清白,照样可以嫁!我闺女前头才把姓许的甩了,如今已要成亲了!女儿家名声在别人家比天还大,在我这儿就是个屁。只要闺女高兴,怎么着都行。”
李进学脸色格外难看。
黄老爷再次强调:“谁敢害我家人,我一定让他生不如死!”
李进学听着他那恶狠狠的声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黄老爷低斥:“滚!”
李进学连滚带爬跑了。
富贵他想要,可小命更重要。
*
楚云梨先看到了姐妹三人进门,后头无人,心下,还觉得奇怪。
许珠儿又不傻,一看母亲疑惑的眼神,立刻上前将在路边遇到李进学的事情说了。
“可能有人盯着我们的行踪。”
楚云梨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姚氏:“是他知道你们今天会出现在黄家,才在路口等。”
如果姐妹三人不是有长辈陪着,姓李的肯定要跳出来纠缠。
这一回用膳,就比上一次清静多了。
气氛也好,虽然还是摆了两桌,但大家都有说有笑。就是姚氏不太高兴,还时不时地瞪黄大齐。
用完膳,黄夫人盛情相邀,让母女四人留在黄家住一宿。
如今没有李家人,楚云梨也不怕有人使坏,便答应了下来。
还是黄妙娘出嫁前的院子,母女几人每人有一间房。
夜里,姚氏来了。
她眼圈通红,眼睛肿得厉害,一看就知道在来前哭了许久。
“妹妹,我有点事情想跟你商量。英儿她……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说是姑侄,其实就和姐妹差不多,婚事也差不多,她遇上了难处……”
楚云梨好奇问:“遇上了什么难处?”
“她那个三弟,失手把人家的贵重花瓶打碎了,要赔一百二十两。”姚氏捂着眼角,“我是刚知道的。”
楚云梨不知道这件事情是之前就发生了,还是今天才发生,好奇问:“之前你和大哥商量着把英儿那个被卖掉了的铺子买回来,买了吗?”
姚氏顿了顿,小声道:“我手头银子不够,只给了一半,现在那铺子还是做着生意,但盈利是别人的,东家保证了等我凑足银子,就会把铺子还给我。”
楚云梨惊奇地问:“你买铺子的银子还没凑够,这又出了一百二十两的债?”
见姚氏点头,楚云梨时间都摸不清这姑侄二人谁更倒霉。
许海柏是藏起来悄悄干坏事。
李家装都不装了,缺银子了直接问黄妙英讨要。
“妹妹,你几间铺子生意都不错,肯定能够拿得出这笔银子来,千万要帮英儿一回。”姚氏说着说着,又哭了。
她的模样实在可怜,楚云梨问:“这银子我给了你,到时候是你还?”
黄元英肯定是还不起这笔银子的。
姚氏立即道:“我还!”
可是黄大齐手头并没有多少现银,他如今是帮家里做事,按月拿工钱而已。
只是偶尔会私底下卖一些货,才能攒点私房。可他攒银子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李家花银子的速度。
这些年,早就被闺女给榨了个干净。
“我可以借你银子,但这件事情得让大哥知道。”楚云梨了解黄大齐,他疼爱妹妹,不会赖妹妹的账。
姚氏卡壳了。
“我不敢告诉你大哥。”
楚云梨无奈:“你不敢告诉大哥,却敢跟我说,是觉得我比大哥更好说话吗?”
姚氏蒙头又开始哭。
楚云梨看向门口等候着的管事慧娘。
慧娘飞快去了一趟。
姚氏竟也没拦着。
黄大齐来得很快,估计是慧娘说得有点多,他进门时脸色阴沉。
“你有事来跟我说,不要打扰妹妹。”
“与你说了有何用?”姚氏哭着吼道:“闺女的裤子都还没买回来,难道你会在帮着付这笔钱?我们母女从来都指望不上你,你再能干,都不是为我们遮风挡雨……”
话里话外,带着一股怨怪之意。
楚云梨听出来了,姚氏这是对黄大齐诚心诚意帮家里做生意而满怀怨怼。夫妻之间的事,她不宜掺和,大家都人到中年了,谁对谁错,心中自有一杆秤,用不着她多说。
于是,她低下头喝茶。
这间是她的屋子,不然,她会主动避出去。
“李家这些年闯了多少祸,哪次不是我帮着收拾的烂摊子?”黄大齐气急败坏,“李家说砸坏了花瓶值一百二十两你就信?”
“英儿又不傻。”姚氏擦了擦泪。
楚云梨心中了然,姚氏不是信李家,而是信闺女。
或者说,她相信自己的女儿不会被李家人糊弄。
黄大齐坐在了楚云梨的对面,伸手揉了揉眉心:“你知道,我手头的银子已经全部花光了,别说是闺女的婆家闯了祸,就是我自己闯了祸,赔不起就是赔不起。”
“你的意思是不管?”姚氏忧心忡忡,“咱们女婿的亲兄弟被人送进大牢,好说不好听啊。”
“你要为了脸面再搭进去一百多两银子?”黄大齐格外烦躁,“丢人就丢人吧,我的脸面没那么值钱。”
姚氏:“……”
“咱们家又不缺这点银子。”
偌大黄家,家财万两都不止。一百两银子不过是九牛一毛。
黄大齐强调:“家里是家里,我是我。”
话赶话说到了这里,姚氏想要忍,但是忍不住:“你是家中长子!”
按照大多数大户人家分家的规矩,长子至少要得家财的六至七成。
大几千两银子,花不起一百两买面子?
“我再是家中长子,爹娘还活着,轮不着我当家。”黄大齐很讨厌妻子这种将家中钱财视为己有的做法,“你再逼我,我就把这些事告诉爹娘。”
姚氏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要告诉我何事?”
听到门口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夫妻俩都吓了一跳。楚云梨讶然抬头:“娘?”
黄夫人来了,身边就带着一个丫鬟,此时她脸色格外难看。
她隐约从下人那里知道了大儿媳的算计,好像是想将李家那个小子和大外孙女凑作堆,方才又得了老头子的提醒。一打听,得知大儿媳跑到了女儿的院子里来。
这么乱七八糟的,已经填进去了一个外孙女,可不能再让大外孙女往火坑里跳。她特意过来,就是想看看儿媳妇是不是想做媒。
如果话还没说出口,那赶紧闭上嘴。
如果儿媳妇已经提出了结亲,那这亲事她绝不答应。
黄大齐夫妻俩吓得站起了身。
黄夫人一看儿子儿媳这副模样,就知道事情挺大,她冷着一张脸坐在了女儿旁边,接过了女儿奉上的茶水,质问:“何事?说!”
黄大齐夫妻俩都不吭声。
黄夫人也不逼迫,扭头看向闺女:“你来说。”
楚云梨才不会帮这二人隐瞒,将之前黄元英铺子被卖掉想要买回来而夫妻俩银子不够,和今日突然又要一百二十两的银子的都说了。
黄夫人越是听,脸色越沉,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我看李家根本就不是拿我们黄家当姻亲,而是拿我们当他家的聚宝盆了。姚氏,你对自己的儿子都没这么上心吧?短短几个月,几百两银子花出去,李家难道不是穷鬼,而是大户?”
姚氏被训得低下了头。
“我个无底洞,你还要瞒着我们往里填银子,你真当我黄家的银子是如落叶一般往家扫回来的?”
黄夫人一脸冷漠:“告诉英儿,她要么抛开李家自己一个人回来住,从今往后不再管李家的破事。要么以后就别再回来!”
姚氏苦笑:“英儿不听啊。再说还有孩子……”
“她不听,是因为没有吃够苦头。”黄夫人把茶杯往桌上狠狠一放,“不知道及时止损,蠢货!英儿蠢,你也蠢!”
她瞪着儿子,“这么大的事,你竟然瞒着家中长辈,笨得跟猪一样。”
黄大齐低着头听训,一句不反驳。
姚氏忍不住:“母亲,夫君都已经是做祖父的人了,您还这么骂……”
黄夫人打断她:“他就是做了高祖父,做了一家子的老祖宗,那也是我儿子,做错了事,我想骂就骂。不服憋着!”
姚氏噎住。
“回去,别在这里打扰妙娘,英儿那边,就按我说的办。”黄夫人语气严厉,“你们谁要是敢私底下给李家银子,或者是借着我黄家的名头帮他们平事,就都给我滚出去!”
“儿子不会。”黄大齐急忙保证。
“你干得少了?”黄夫人怒火冲天,“你爹允许你私底下跟人做生意,那是想补贴你这个做儿子的,一家人之间,亏点也算了。可不是让你敛了财以后送给外人,走走走,看到你就烦。”
黄大齐急忙告退,还顺手扯走了想要磨蹭的姚氏。
屋中只剩下母女二人,黄夫人糟糕的心情好转了不少,二子一女,老大糊涂,好在儿子和小女儿都挺聪慧。
“你跟那个周公子之间如何了?”
楚云梨低下头做害羞状。
姚氏见了,笑得更加开怀:“你们这两天都没见面,我还以为黄了呢。”
“我们都忙,年轻人,正是打拼的年纪。”楚云梨认真道:“我不想迁就他,也不希望他耽误自己的正事来迁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