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推开门。
许海柏扭头望来,一眼看到黄妙娘身边那个和她一样高的半大少年,虽然多年没见儿子,他一见就知,这就是当年那个被他送走的孩子。
“你找到了?”
他惨笑,“老天不公!你一无是处,生下来就什么都有,明明母子相隔那么多年,这才多久,你们竟然就相认了……凭什么我一无所有?明明我那么努力……”
明月皱眉:“他好丑!”
黄家愿意让黄妙娘低嫁,选的人自然不会丑,许海柏是那种很俊俏的后生,人到中年,额头上还有美人尖,随便收拾一下就很耐看。
如果不是夫妻两人长相都好,明月也叫不了明月这个名儿。
楚云梨打量着许海柏,见他毫无悔意,满眼都是怨恨,心下摇头:“儿子,我们回吧。以后你别来了,我也不会再来。”
母子俩一前一后离去。
许海柏看着两人背影,心里特别难受。黄妙娘长相好,家世好,人还温柔,他真的爱她,但又嫉妒着她。
如果他一心一意待她,那她岂不是真要美满一生?
乡下养的那些女人个个都不如黄妙娘,光是长相就比她差,但他却热衷于和那些女人生孩子。
他早就设想过黄妙娘知道真相后的崩溃……她没有崩溃,那么快就好了,听说又定亲了。
有些人就是命好!
许海柏越想越憋屈,本来身子就差,之前还受了内伤没好好治,一激动,喉咙一甜,张嘴就喷出了一口血来。
*
楚云梨带着改名为黄元宵的明月回到了新宅子。
“我一得到消息就去接你了,还没有帮你准备屋子,今天你先住客房。回头我再帮你布置屋子,你喜欢什么样的?”
黄元宵看着这不大的一进院落,在院子里转了几圈,笑吟吟道:“不要花红柳绿,素净一些就行。”
什么浅粉浅紫浅绿浅红,他简直看够了。
当初楚云梨带着三个女儿搬到这个新宅子里时,就没想过让这个院子再住进其他人,毕竟黄妙娘也不知道许志高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她是不想要那个白眼狼子了的。
后来楚云梨知道孩子流落在外,有派人找,心里却并不乐观,她怕孩子早已被虐待致死。
客房颇为简陋,除了床就是一套桌椅,还都是最简单的样式。
黄元宵却特别喜欢:“娘,不用重新布置,原先我以为自家是乡下的庄户,都准备好了回家种地养鸡,听说农家出门就是一脚泥,这都已经很好了。”
楚云梨失笑:“你倒想得开。”
关于找到了儿子的事,楚云梨接人回来的路上就已派人去黄家报信,黄老爷得到消息,和黄夫人亲自赶来了,后头还有黄家兄弟。
几人见着了黄元宵,都觉得这小子长得俊俏。
本身明月楼就会把人往俏了养,细皮嫩肉的,和黄家自己养的孩子也差不多,就是这气质……黄元宵行走坐卧的姿态,看着挺雅致,但和正常人有些区别。
黄老爷觉得不要紧,人回来了就是好事。
他掏出了一张房契:“这是位于东阳街的点心铺子,以后就归你了。”
黄元宵惊讶,他的身份平时会见着许多富贵的老爷,黄家……远远比不上曾经他见的那些客人富裕。
但是黄老爷出手就是一间铺子,别人送他东西,都是需要他回报,黄家的这间铺子是长辈送他,白送给他。
黄元宵确定这是皇家的长辈,真心想要送他的礼物后,又看了一眼两个舅舅的神色,确定他们没有不高兴,这才双手接过。
“多谢……外祖父。”
黄老爷笑眯眯的:“以后缺什么,尽管跟我说,别不好意思,有空多回黄家。你娘说是出嫁了,其实就和在家差不多,你要愿意回去住,随时都可,想住多久都行。”
“好。”黄元宵起身,认认真真给所有长辈各磕了一个头。
黄夫人热泪盈眶,双手将黄元宵扶起。
黄大齐兄弟俩也是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黄云宵实在是太懂事,称呼长辈时,能让人感觉得到他对长辈的濡慕和尊重。
楚云梨让酒楼送来了一桌席面,一家吃了顿团圆饭。
团圆饭吃到深夜,黄家人才离去。
她陪着黄元宵一起回房。
黄元宵看着天上月光,觉得今日的月色都变得温暖了许多,往常他总觉孤独,如今孤独尽去。
“娘,我好欢喜!”
曾经他想过可能双亲找到他以后,会利用他,会逼着他为家里赚钱。兴许回了家会陷入另一种艰难境地。
如今看来,是多想了。
黄家人都很喜欢他,很愿意疼爱他,那种不图回报的疼爱。
他突然就特别嫉妒许志高。
优渥的日子倒是其次,许志高替他享受了那么多年家中长辈的疼爱和纵容。
楚云梨看着烛火下他亮晶晶的眼,道:“早点睡。”
“我不敢睡。”黄元宵拉着亲娘的袖子,往常他很厌恶与人亲近,如今却是心甘情愿,“儿子怕一觉醒来后,这一切的美好就变成了一场梦。”
*
楚云梨头一天把黄元宵带回家中,因为一家团聚都喝了些酒,睡得有点迟,翌日又无事,她便多睡了一会儿。
然后,刘姗儿找上门来了。
彼时楚云梨正准备出门,在门口遇见了她。
刘姗儿兴奋地问:“昨天我去明月楼,听说头牌被赎身,他们说起那位客人长相,我听着跟你很相似,是不是你?”
第2511章
楚云梨就说她给明月赎身的消息不会传得这么快。
明月楼的头牌被赎走,除了那些喜欢逛烟花之地的人,一般人不会在意这个事,听说了也不会放心上。
“你真去明月楼了?”楚云梨面色一言难尽,“昨天是第一回 ,还是之前就去过?”
“去过好几次了。”刘姗儿张口就来,“你去得,我去不得吗?”
她一脸的理直气壮,不过目光游移,楚云梨怀疑她说去过好几次是假的。
刘姗儿再次追问:“是不是你把头牌带回来了?”
“那是我儿子。”楚云梨直言,“上一回,我是想去痛打落水狗,刚好遇上了周永安而已。”
并不是闲着无聊去逛花楼。
黄妙娘不会去那种地方,楚云梨做任何事都有目的,要消遣,也不是去花楼。
刘姗儿做梦都没想到黄妙娘和明月之间有这种渊源,一时呆住,道:“姓许的可真不是个东西,那好歹也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乡下都养着那么多孩子了,怎么就容不下你儿子?”
“那就是个疯子,不过披着一层斯文的皮罢了。”楚云梨侧头看她,“还有别的事吗?”
刘姗儿:“……”
她感觉自己和黄妙娘有相似的经历,两人之间应该特别有话聊,很明显,黄妙娘不是这么想的。
“咱们就不能谈谈天,说说地?”
“我很忙。”楚云梨直言,“孩子多了,想要让他们以后日子过得从容些,我得抓紧多赚银子。”
刘姗儿也生了俩孩子,大的女儿十三岁,小的儿子八岁……其实两人的境遇真的有相似之处。
刘家人大概是看出来了小夫妻俩的不靠谱,早已将一双儿女接回了府中,帮刘珊儿教导着。
刘姗儿平时只需要吃吃喝喝,怎么高兴就怎么过,哪怕是休了周永平,也并不觉得对孩子有多大的影响。
包括周永平自己,常年没在孩子身边,对孩子也没多深的感情,哪怕是请求夫妻和好,也从不拿孩子说事。
孩子从小就离了夫妻俩的身边,并不会离不开亲爹或者是离不开亲娘。
刘姗儿听到这话,满脸不以为然:“儿孙自有儿孙福,人生短短几十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替别人操心那么多,累不累?”
楚云梨一脸认真:“我甘之如饴。”
刘姗儿:“……”
“照你这么说,以后你都不会去明月楼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
刘姗儿目光一转,起身告辞,兴致勃勃地去了明月楼,她特意选白天去,不是为寻欢,而是想去瞧瞧那个姓许的。
*
孔氏要改嫁。
不光是孔氏,许海柏乡下的那几个女人都在这段时间内找到了下家,而且没有告知许二贵。
许家人如今借助在亲戚的厢房里,几个女人连出嫁的屋子都没有,干脆也懒得讲究,收拾了行李,直接登了新婆家的门。
至于那些孩子,全都给许二贵留下了。
一家子上上下下十好几口子,亲戚家天天都在吵。
包括许大贵一家和许三贵一家,同样是借住在亲戚家,其中许三贵的亲戚做事要更绝些,这天一家人吵着吵着,其中一人叫许三贵滚。
人到中年,连个自己的窝都没有,许三贵平时就不太好意思面对旁人异样的目光,被人指着鼻子骂滚,哪里还忍得住?
他转身就走!
他媳妇追了出来,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这就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寄人篱下,哪有不受气的?
不想受气,这跑出来住哪?
“太丢人了,这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许三贵抱着头蹲在路边,“你去叫上儿子和儿媳,我们今天就走。”
去哪儿?